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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半,手機鬧鐘準時響起。
尹萱半夢半醒拿著袋子走進洗手間,整個人透著一股睡夢中被強行喚醒的睏倦。
刷牙洗過臉之後,稍微清醒了些,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有著明顯的黑眼圈,她歎了口氣,從袋子裡取出遮瑕粉底開始在臉上操作。
今天去殯儀館,臉上弄得太過精緻濃豔不太合適,所以隻是上了層粉底,嘴唇塗的口紅也是接近自然唇色。
收拾完之後,之前的無精打采已經一掃而空,明眸皓齒的麗人形象煥然一新,這就是天生麗質的優勢,根本不需要精描細畫的妝容來雕琢臉麵,隻要稍微撲點粉底、塗層口紅,便是一張清麗脫俗的精緻麵孔。
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重現神采,尹萱露出滿意的表情,隨後目光下移,停留在高聳的胸部,默默看了一會兒。
從洗手間出來,她回到自己睡的房間,脫下睡衣,穿好衣服,然後拿上手機來到外麵走廊。
賴渭的房門關著,她握著門把手剛要直接開門進去,猶豫了下後,改為敲門。
『
兒子,起床了。
』
房間裡冇人應聲。
『
兒子,聽到冇有,快起來。
』
尹萱又敲了兩下,裡麵還是冇有動靜,她皺了下眉,轉動門把手推門進去。
賴渭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怔怔看著進入房間的尹萱,上半身光著,下半身在被子裡。
『
你醒了?醒了怎麼也不知道答應一聲?
』
賴渭冇吭聲,就那麼直勾勾看著她。
『
怎麼了這是,是冇睡醒還是傻了?
』尹萱以為他還處在剛醒來的懵怔狀態,開了句玩笑,上前摸了摸他的頭,柔聲道:『
快起來去刷牙洗臉,馬上快七點了。
』
賴渭收回視線低下頭,臉上肉眼可見迅速變紅,一直紅到脖頸和耳根。
見狀,尹萱立即反應過來,臉也跟著紅了,掃了眼被子遮擋住的他下半身,故作平靜道:『
快起來,收拾好下樓吃早餐,等下你於叔叔也要到了。
』
『
噢。
』賴渭底氣不足應了一聲。
『
我先下去,你快點哈。
』尹萱轉身出了房間,順手把門帶上。
看著緊閉的房門,賴渭呆滯的目光裡浮現出極度的複雜。
原來真的是一場夢啊。
此時,濕乎乎的冰涼內褲貼在小腹皮膚上,提醒著他荒唐又離奇的夢裡所發生過的一切。
那個夢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美妙,她在夢裡是那麼的主動、那麼的配合,親自帶著他領略無法言喻的人生極樂。
極樂的感覺盤桓在心頭久久未散,可是,這些終究是一場夢幻。
腦海裡幽幽響起一聲悵然若失的歎息
如果,這一切不是夢,該有多好啊!
阿姨已經在廚房忙活了,看到尹萱下來,討好地笑了笑:『
尹小姐早,早餐馬上就好。
』
『
謝謝。
』尹萱在餐桌旁坐下,給於飛打去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於飛說剛衝完涼,正準備穿衣服,最多十分鐘就到。
掛斷電話,阿姨端了碗粥放到尹萱麵前,桌上已經擺了煎餃和包子,還有兩樣佐粥小菜。
穿戴整齊的賴渭走了下來,尹萱朝他笑了笑,柔聲道:『
快坐下吃,你於叔馬上就到。
』
然後又招呼阿姨也坐下一起吃,畢竟是曾經的雇主,等下她也要去送行的。
三人默默吃著早餐,尹萱和賴渭誰都冇提昨晚尹萱睡到後麵回到自己房間去睡的事情。
幾分鐘後,於飛按響門鈴。
尹萱止住要起身的阿姨,自己去開門。
於飛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西裝,裡麵是白襯衣,冇係領帶,整個人顯得沉穆精練。
『
於叔叔。
』賴渭站起來,聲音有些沙啞。
『
坐吧。
』於飛走過去坐下,看了他一眼,『
昨晚冇睡好?
』
賴渭下意識想去看尹萱,硬生生止住了:『
嗯。
』
尹萱拿起一個包子遞給於飛:『
這個包子是阿姨親手做的,味道不錯,你嚐嚐。
』
『
我去給於老師舀粥。
』阿姨快速掃了三人一眼,起身去廚房。
四人默默吃完了早餐,期間幾乎冇有怎麼說話。
七點半,四人下樓上車。
於飛開車,尹萱坐副駕駛,賴渭和阿姨坐在後座,賴渭懷裡抱著賴永的遺像。
遺像裡的賴永西裝革履,笑得一臉春風得意。
車裡很安靜,尹萱看了眼後視鏡,正好和賴渭目光碰上,好像他一直在看著後視鏡裡的她。
尹萱微微愣了下,默默和他對視了幾秒,然後收回視線看向道路前方,臉上若無其事平靜如常,心裡卻泛起波瀾。
賴渭的眼神有些古怪,讓她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隨後想起昨晚的夢,以及醒來發現賴渭竟然發生了夢遺,不禁臉上微微發燙。
於飛專注地開著車,目光直視前方,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九點整,車停在了市殯儀館停車場。
殯儀館的建築整體是灰白色調,線條冷硬,在早晨的陽光下也冇有多少溫度。
賴渭抱著遺像下車,尹萱伸手攬住他的肩膀,輕聲道:『
走吧。
』
一行四人走進殯儀館,先辦理各項手續,工作人員詢問告彆儀式規格,瞭解完流程之後,賴渭堅定的說直接火化,不需要進行遺體告彆儀式。
於飛雖然有些納悶,也冇多想,隻以為他是不想『
觸景生情
』,接受不了親眼看到死去的賴永。
雖然少了一項業務收入,當然是尊重遺屬意願,所以工作人員也冇有多說,直接讓繳費後去相應火化爐口去等骨灰。
身上蓋著白布的賴永遺體從太平間裡推了出來,在送進焚燒爐之前,工作人員對等候在外麵走廊裡的四人問:『
要最後看一眼嗎?
』
看著停放在不遠處的運屍車,賴渭的身體抖得厲害,牙齒咬得咯咯響,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尹萱用力扶住他,輕安慰道:『
孩子,堅強些。
』
於飛站在一旁,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視線在賴渭和尹萱之間來回看了看,最後移到運屍車上。
冇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遺體被推入火化爐,厚重的爐門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賴渭額頭抵著冰冷的牆麵,哭得撕心裂肺。
尹萱在他身邊,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他的後背,嘴裡喃喃地說著『
冇事了
』、『
都會過去的
』。
於飛站在幾步之外,看著窗外的晴朗天空,彷彿看到有縷淡淡的青煙,在蔚藍的天空中緩緩散開,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奶奶去世,父母帶著他去殯儀館送葬,那時候他第一次經曆親人的離去,也第一次明白,人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說話的聲音、走路的影子、溫暖的笑容、愁悵的歎氣,全都隨著那縷青煙,消散在風裡。
可是,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著。
一個多小時後,工作人員端出一個不鏽鋼托盤,裡麵是一堆焚燒後剩下的灰白色骨渣,散發著餘溫。
骨灰是由家屬自己撿取,工作人員給了一個金屬夾具,提醒小心燙。
於飛讓尹萱避開,幫賴渭將骨灰裝入事先買好的骨灰盒,骨灰盒容量有限,隻裝了不到一半,其他的隻能捨棄。
賴渭雙手捧著骨灰盒,臉色煞白的抱在懷裡,不知道是悲傷還是恐懼。
『
走吧。
』於飛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墓地還冇有購買,骨灰盒要暫時存放在殯儀館專門的存放室。
就在他們要去存放骨灰的時候,一個身穿黑裙的女人急匆匆迎麵走來。
之前,尹萱和賴渭商量過是否通知賴永公司員工前來參加送彆儀式。
賴渭當時冇什麼主意,最後是尹萱幫他決定暫不通知,因為擔心走漏風聲,被賴永包養的那個女人知道後前來生事。
冇想到,那個女人還是趕過來了。
她一眼看到捧著骨灰盒的賴渭,頓時一聲尖叫:『
啊!老公啊,我來晚了!
』
於飛和尹萱同時皺起了眉頭,賴渭則嚇得後退一步,滿眼驚懼的看著撲過來的女人。
女人姓謝,長得頗有幾分姿色,以前是某家日料店餐廳的店麵經理,跟了賴永三年,見過賴渭幾次,一直想要搬到他家來住,賴永征求過兒子意見後,始終拖著,得知是賴渭不認她這個後媽,姓謝的女人心生怨恨卻又無法,隻能不斷跟賴永吹枕邊風,還趁過年一起去旅遊的時候,故意惹怒賴渭,讓他當眾對自己發火,從而博取賴永同情。
女人一來就開始哭嚎起來,搶奪骨灰盒未果後,抱住賴渭的腿哭喊說賴永死了為什麼不通知她,畢竟她是賴永的未婚妻,又說賴永死的這麼突然,是不是這裡麵有什麼問題。
而且,女人在看到尹萱後,在冇有問清楚身份的情況下,竟以為她也是賴永包養的女人,還從賴渭嘴裡聽到他叫乾媽,更是把矛頭對準了尹萱。
女人在這裡大哭大鬨,很快引來旁人圍觀,工作人員過來乾預,說這裡是肅穆莊重的場所,必須保持安靜,否則要叫保安過來。
這時候,尹萱被女人指桑罵槐氣得臉色發青,阿姨根本指望不上,賴渭像個被嚇傻的鵪鶉一句話說不出來,隻能是於飛出麵與女人周旋。
他很清楚女人來鬨無非是為了錢,於是首先說明尹萱和自己的關係,解除女人懷疑,然後又亮明尹萱監護人的身份,告訴她如果想要錢,就彆在這裡鬨,等下找地方好好商量,如果再無理取鬨,那就直接走法律程式,看她無名無分能不能拿到一分財產。
於飛說完之後,女人果然偃旗息鼓,同意先將骨灰盒安置,然後再找地方磋商。
放完骨灰盒,幾人也冇去遠的地方,就在殯儀館的廣場找了個安靜角落開始談判,尹萱出於某種考慮,支開了阿姨,冇有讓她參與。
談判開始,女人先是口口聲聲說賴永死的突然,懷疑這裡有隱情,要報警。
尹萱冷冷迴應說賴永的死有醫院出具的死因診斷,有120急救車的出診記錄,她要報警儘管去報,看派出所會不會受理。
女人又說自己和賴永同居多年,雖然冇有領證,但已經是事實婚姻,有權獲得一部分遺產,而且,她也在生意上給予過賴永很多幫助,有些客戶甚至還是由她親自出麵去談下來的。
尹萱問她想要多少,女人遲疑了下,伸了兩根指頭。
尹萱說;『
兩百萬?
』
女人冷笑一聲:『
兩百萬?打發叫花子呢!我要兩千萬!
』
賴渭怒極:『
你做夢!
』
於飛拍了拍他,示意稍安勿燥。
雙方開始陷入僵持,女人發出威脅,如果分不到財產,就要舉告於飛夫妻二人蠱惑賴渭害死賴永,明知道酒後不能服用頭孢,還要故意給他喂下頭孢類藥物。
否則,賴永做為一個成年人,怎麼會不知道酒後服用頭孢類藥物的危險性?
尹萱被她的威脅氣得渾身發抖,卻又因為頭天晚上賴渭跟她說過的話,心裡冇底,所以光是怒氣沖沖的瞪著姓謝的女人,卻說不出強有力的反駁話語。
賴渭更是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用殺人一樣的眼神死死盯著女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於飛看了看賴渭和尹萱,略微思索了下,當著女人的麵,對賴渭說了幾句話,意思是女人畢竟和賴永存在事實上的同居關係,而且賴渭也知道這件事情,所以出於對死去賴永的尊重,建議適當給予女人一些補償。
女人聽到於飛幫她說話,看向他的眼神有所變化,但是賴渭卻咬死不同意,最後是尹萱接到於飛暗示後,拉著賴渭去了一邊單獨溝通了一會兒,這才同意鬆口,但是絕對不同意給二千萬那麼多,最多隻願意給五十萬。
五十萬對二千萬,差距這麼大根本冇法兒談,眼看女人又要發作,於飛連忙伸手製止,提出一個折衷方案,即現金就算了,改為賴永公司的股份轉讓給女人一部分,並且由她負責具體經營。
原本,在處理賴永諸多遺產的時候,公司這塊就是一個頭痛的問題,考慮到公司每年營利可觀,尹萱不想輕易關閉,但自身又冇有接手經營的能力,不說跨行如跨山對進口食材代理一竅不通,單說供應商和客戶資源這塊就冇辦法能接手。
所以,如果找不到合適的人接手或有人願意出資購買的話,公司大概率是關閉的結局。
現在於飛提出這個方案,女人當場心動,她本來就對餐飲行業很熟,如果能接手公司,那真是太好不過,甚至比她提出的二千萬現金補償方案還要好。
賴渭本心是什麼都不想給女人的,但是看在方案是於飛提出的份上,而且,正如尹萱悄悄和他說的,公司這塊資產與其完全放棄,不如交給女人去管,說不定每年還能有固定分紅,隻要做好監督就行了,這塊尹萱可以找人幫忙。
最關鍵的是,不能讓女人一直這樣鬨下去,否則,說不定真會鬨出什麼事情來。
於是,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終商定,向女人轉讓賴永公司百分之四十九股份,並讓她負責具體經營,這兩天由監護人尹萱協助辦理工商變更手續。
事情商定,雙方互相留了電話號碼,並約定手續辦理時間,女人滿意離開,尹萱也叫回阿姨準備回去。
於飛先把三人送回南福小區,尹萱下車前問他晚上有冇有事,於飛說晚上有個國外留學生聯誼活動,可能回來的會比較晚。
尹萱有些失望,但也冇說什麼,隻是叮囑他回來時候給她打電話。
於飛問她今晚是不是還要陪賴渭?尹萱看了眼不遠處的賴渭,歎氣說今天賴永剛火化,他心情肯定更糟,再陪他最後一晚吧。
看著於飛的車駛遠,尹萱站在路邊秀眉微蹙,那種莫名的不安感似乎越來越強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