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問題很輕,讓人群立馬寂靜,大家都在等著他的回答,
張建國被我看得一愣,隨即,他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扭曲的得意。
他以為,我終究還是怕了。
隨即用那隻能動的手拍打著輪椅扶手,邊拍邊說:“我當然要鬨!”
他嘶吼著,唾沫橫飛,“張辰,你這個不孝女!今天你不拿出五百萬,不寫諒解書,我就死在這兒!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怎麼逼死自己親爹的!”
他身後的劉芬也跟著叫喊:“冇天理啊!我們家小偉就要被她害得去坐牢了啊!她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救,她不配當醫生!不配做人啊!”
那幾個從老家來的親戚也跟著起鬨,將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現場的“直播網紅”們都將鏡頭對準我的臉,
我微微側身,朝著人群中某個方向,投去一個示意的眼神。
李誠律師帶著兩名穿著正裝的助手走過來。
他繞過我,徑直走到張建國和劉芬麵前,遞出幾份檔案,
“張建國先生,劉芬女士,接下來我問你的問題,也是我當事人的問題。不過,在你們回答之前,請先簽收幾份檔案。”
“什麼檔案?我們不簽!”劉芬尖叫道。
“簽不簽收不影響法律效力,我們已經全程公證錄像。”
李誠語氣不變,他的助手已經將幾份裝在牛皮紙袋裡的檔案,分彆遞到了鬨事的核心人物麵前:
一份,遞給輪椅上的張建國。
他顫抖著手打開,裡麵是白紙黑字的《民事起訴狀》,案由清晰無比:追討十八年前惡意轉移並侵占的夫妻共同財產,索賠金額,一百二十三萬。
一份,塞進正撒潑打滾的劉芬手裡。
她隻看了一眼封麵上的《刑事報案回執》和下麵的小字,就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案由:敲詐勒索罪(索要五百萬)。
旁邊,還附著一張律師函,警告她的行為已觸犯《刑法》。
最後幾份,則遞給了那幾個還在叫囂的親戚。
他們看著手裡的《律師警告函》,上麵“尋釁滋事”、“誹謗罪”的字眼,讓他們瞬間啞了火。
李誠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他轉向那些媒體鏡頭,朗聲宣佈:“為了迴應公眾關切,消除不實言論對我當事人及市一院造成的惡劣影響,我當事人決定,在此公開所有相關證據。”
他話音剛落,隻聽“嗡”的一聲輕響,醫院大廳正上方,那塊原本循環播放醫療知識的電子螢幕被點亮。
螢幕上第一個畫麵,就是張建國在我家門口鬨事的場景,
“我告訴你,老張家的香火,隻有張偉能傳下去!老子當時拿走家裡的所有錢,就是為了給老張家留個根!”
他親口承認了十八年前的罪行。
畫麵切換,是小區門口的監控。
張偉伸手推我的母親,我母親倒下,後腦磕在花壇尖角上昏迷的場景。
緊接著,在一陣推搡中,劉芬的聲音傳了出來:
“五百萬!拿出五百萬私了,再給小偉寫諒解書!不然,我們天天來你醫院鬨,鬨得你工作都丟掉!”
最後,螢幕上出現的是之前的照片。
是當年張建國對我和母親家暴的報警記錄和驗傷報告。
看到這些證據後,之前被煽動的眾人的憤怒,此刻全部轉化為了對張建國的憤怒與唾棄。
那些“直播網紅”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占了滿屏。
就在這時,周院長走到了大廳中央,手持話筒:“我代表市第一人民醫院,在此發表嚴正聲明!第一,我們嚴厲譴責任何形式的醫鬨,以及對醫護人員的誹謗、威脅與勒索行為!第二,我院將動用所有法律資源,全力支援我院優秀外科醫生張辰,通過法律途徑維護自身合法權益!
隨後警察在接到報警,迅速進入大廳。
麵對公證處人員固定的完整證據鏈,他們直接依法將還在地上抵賴的劉芬和那幾個親戚,以涉嫌尋釁滋事罪帶走調查。
張建國徹底垮了。
他癱在輪椅上,看著同夥被警察像垃圾一樣拖走,聽著周圍人群毫不掩飾的唾罵,再看著大螢幕上循環播放的自己的罪證……
他伸出那隻能動的手,想來抓我的白大褂,嘴裡含混不清地哀嚎著:“不……不是的……我的香火……我的兒子……辰辰……”
我蹲下身,第一次與這個癱在輪椅上的“父親”平視。
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對他說:“你的‘香火’,從你拋棄我們的那天起,就斷了。”
“現在,我會把你的寶貝兒子送進監獄,讓他接受十年以上的教育;
我會通過法律,收回你用我們的血汗錢給他買的房子,讓他變得一無所有。”
“至於你……”
我站起身,重新恢複了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他,
“我會讓你活著。我會讓你住到康複中心,讓你長命百歲,親眼看著這一切,是怎樣一點一點,發生在你那斷了半截的‘香火’身上的。”
說完,我不再看他一眼。
轉身,穿過人群,走向ICU病房的方向。
身後所有的鬨劇、叫罵和審判,都被我關在了門外。
從今往後,我生命裡所有的陽光,隻為母親一人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