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無聲 第12章 續約

第12章 續約市場部把下一個專案的合同發出去的時候，他在開會。

會開完，他回到工位，看見程默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機螢幕朝下放在腿上，一副等他很久了的樣子。

他坐下，說：\"什麼事。\"

程默說：\"沒什麼事，就是來看看你。\"

他開啟電腦，說：\"看完了。\"

程默沒動，說：\"合同發出去了？\"

\"市場部發的。\"

\"你授意的。\"

顧遷沒有回答，低頭看郵件，程默嗯了一聲，把手機拿起來，翻了兩下，說：\"我就知道。\"

顧遷說：\"你知道什麼。\"

程默說：\"你找藉口讓她繼續接單。\"

\"專案需要合適的人。\"

\"合適的人有很多，\"程默說，\"你讓市場部發給她，是因為你想讓她繼續來。\"

顧遷沒有接這句話，把一封郵件開啟，假裝在看，實際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程默在旁邊也不走，就坐著，也不說話，兩個人僵持了一會兒，顧遷說：\"你今天不上班嗎。\"

程默說：\"上班，摸魚。\"

\"去你自己工位摸。\"

程默哎了一聲，站起來，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把手撐在他的隔闆上，低聲說：\"她回了嗎。\"

顧遷說：\"還沒。\"

程默嗯了一聲，走了。

顧遷盯著螢幕，等了大概二十分鐘，郵件提示跳出來，是沈唸的回復，說檔期沒問題，請發合同過來。

他看著那封回復，在心裡想，她同意了。

然後他重新開啟那封等著他處理的郵件，這次真的看進去了。

送合同的事，他沒有讓市場部去，說自己順路，親自跑一趟。

程默知道了，發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他沒有理。

沈唸的工作室在城西一個老小區的二樓，是一間改造過的民居，門口掛著一塊小牌子，黑底白字，寫著她的工作室名字，簡單，不花哨。他站在樓道裡看了一眼那塊牌子，擡手敲門。

裡麵有腳步聲，然後門開了。

沈念看見他，愣了一下，說：\"你來送？\"

他說：\"順路。\"

她側身讓開，說：\"進來吧。\"

他走進去，是第一次進她的工作室。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靠窗放著一張長桌，桌上是畫稿和顏料，電腦開著，螢幕上是一個做到一半的設計稿，牆上貼著幾張列印出來的參考圖，角落裡有一個書架，上麵擺著幾本設計類的書，還有一個小小的綠植，葉子很綠，養得很認真的樣子。

他站在門口，環視了一圈。

沈念把合同從他手裡接過去，放到桌上，說：\"坐吧，喝水嗎。\"

他說：\"不用，簽完我就走，你忙。\"

她嗯了一聲，把合同翻開，從頭開始看。她看合同很認真，一條一條地看，偶爾停下來，用筆在某處做個記號，然後繼續看。他站在旁邊，沒有催她，就等著。

等她看的時候，他的視線在工作室裡轉了一圈，落在那張長桌上，落在那些畫稿上。

最上麵那張是一個品牌的視覺方案草稿，畫了大半，線條很乾凈，配色的小色塊貼在旁邊，每一塊都寫著色號。他看了看，往下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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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停下來。

那張紙壓在草稿下麵，露出一個角，他認出那個角上的線條——眉骨，眼睛，鼻樑，寥寥幾筆，是一張側臉。

他沒有動，隻是多看了一眼，然後把視線移開。

沈念在那邊說：\"第八條有個地方我有點疑問，結算週期這裡——\"

他走過去，俯身看她指的地方，說：\"這裡按節點算，第一個節點是初稿確認，你上個專案也是這個方式。\"

她說：\"我知道，我是想說，這個專案週期比上次長，中間節點能不能調整一下，分三次結算。\"

他想了一下，說：\"可以，我讓市場部改一下條款，重新發你。\"

她說：\"那合同我先不簽，等改好了再簽。\"

他說：\"好。\"

兩個人站在桌邊，離得不遠，他能看見她側臉，睫毛，還有耳朵上戴著的那個小小的銀色耳釘，是一個很簡單的圓，她以前沒有打耳洞，是什麼時候打的，他不知道。

他把合同拿起來，說：\"那我先走了。\"

她送他到門口，他走出去，在樓道裡，她靠著門框說：\"顧遷。\"

他回頭。

她說：\"那個合同條款的事，麻煩你了。\"

他說：\"小事。\"

她嗯了一聲，他轉身往樓梯走，走了兩步，聽見身後門關上的聲音。

他在樓道裡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繼續往下走。

走到樓下，站在那塊黑底白字的牌子旁邊，他擡頭看了一眼，看見二樓那扇窗，窗簾拉著，燈是亮的。

他想起那張壓在草稿下麵的側臉。

她說她撕掉了，但那張紙還在。

回公司的路上，程默發訊息來：合同簽了嗎。

他回：沒有，條款要改。

程默：哦。

程默：就這？

他沒有回，把手機放進口袋。

地鐵上人不多，他找了個靠門的位置站著，把手插進口袋，看著車窗外隧道裡的黑暗。

他在想那張畫。

他不確定那是他，但他大概知道那是他，因為那個角度，那個眉骨的弧度，那條他自己照鏡子照了三十年的鼻樑線，他認得出來。

她說她撕掉了。

他那天確實看見她把一張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但那一張是揉掉了，這一張，她留著。

他靠著車門，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

他不打算點破這件事，那是她的東西，她留著有她的道理，她揉掉有她的道理，他沒有立場去說什麼。

但他知道了，她心裡有什麼東西，不是全無，不是鐵闆一塊，是有縫隙的，是有光能透進去的。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地鐵到站了，門開了，他跟著人流走出去，換乘，繼續走。

心裡那根一直綳著的弦，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稍微鬆了一點點。

不多，就一點點，但他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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