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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七年後的同一棟樓
第1章 七年後的同一棟樓搬家的時候下著小雨。
沈念站在電梯口，左手提著一個帆布袋，右手拖著行李箱。箱子的輪子卡在門檻上，她用膝蓋頂了兩下，才把它拖進去。電梯裡有一麵鏡子，鏡麵有些模糊，她在裡麵看見自己，頭髮亂，外套被雨打濕了一片，眼下有沒睡好的青影，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哪裡逃出來的。
二十九歲，一個人，重新租房。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兩秒，移開眼睛，盯著電梯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爬。
八樓。
新租的房子在807，月租三千二，比上一個地方貴了四百塊，但勝在離地鐵近，離她現在最大的甲方也近。她算過，來迴路費省下來，其實差不多持平。她這個人，做什麼都要先算一算，不算清楚睡不著覺。
中介帶她看房那天，她把朝向、採光、隔音、樓層逐一問了一遍，中介是個年輕男孩，最後忍不住問她：\"姐，你是做什麼的？\"
她說：\"自由職業。\"
中介點點頭，沒再多問。自由職業，就是收入不穩定的意思，她懂，對方也懂，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把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了。
行李箱的輪子在走廊地闆上滾出細碎的聲音。
807在走廊盡頭，她往裡走，經過805，經過806。走廊裡安靜，感應燈被她的腳步聲驚亮，白光打下來，把這條窄窄的走廊照得有點冷。
然後她在805門口停下來。
門口放著一雙鞋。男士皮鞋，黑色，擦得很乾凈，鞋頭朝外，擺得整整齊齊，左右對稱，像是一個習慣很好的人留下來的。
沈念站在那裡，隻是看了一眼。心裡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像是被什麼輕輕劃了一道，不疼，就是有點說不清楚。
她低頭看了看那雙鞋，又擡起頭，繼續往前走。
大城市裡什麼樣的人都有，穿這種鞋的男人也多得是。她這樣想著，掏出鑰匙，開啟807的門。
房間比她預想的要小一點。
客廳能放下一張單人沙發，再多一張茶幾就顯得侷促，廚房勉強夠轉身，臥室有一扇窗，朝北，採光不好，但安靜。她站在空蕩蕩的屋子中間，聽窗外的雨聲，聽城市裡車來車往的聲音，聽自己的呼吸。
手機震了一下。
是客戶的訊息，她瞥了一眼——\"沈小姐，方案第三版還是感覺不對，配色太冷了，我們想要那種活潑一點的感覺，你懂吧？\"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活潑。
上一版他說太花哨，讓她改簡潔。再上一版他說太素，讓她加顏色。現在又說太冷，要活潑。她深吸一口氣，把這口氣慢慢吐出來，然後回復：\"好的，我今晚調整，明天上午發您。\"
發完訊息，她把手機扣在地闆上，在行李箱旁邊坐下來，背靠著床闆，膝蓋抱起來，閉上眼睛。
窗外雨還在下，不大，淅淅瀝瀝的，像有人用指尖輕輕敲著玻璃。她就這樣坐著，什麼都不想，或者說，努力讓自己什麼都不想。
二十九歲，新城市，重新開始。她跟自己說過很多次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她一定能站穩腳跟。
隻是每次說完這句話，胸口都會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覺。
等她回過神，已經過了半小時。
她站起來，決定先去樓道把剩下的兩箱東西搬進來，晚上再慢慢整理。她拉開門，
走廊裡，805的門也在這一刻開了。
沈唸的手還搭在門把上，整個人愣在原地。
出來的人比她高出大半個頭，深色的外套，手裡拿著一串鑰匙，低著頭往外走，然後在邁出門檻的瞬間擡起眼睛。
兩個人就這樣對上了視線。
走廊裡的感應燈在頭頂亮著，光線有點白，把他的輪廓打得很清楚。眉骨，眼睛，鼻樑，還有那道她記了很多年、以為自己早就忘了的疤——左眉尾，細細一條，是初二那年打架留下來的，她當時還在旁邊哭，說你臉都破了怎麼還不疼，他說疼有什麼用。
沈唸的心跳錯了半拍。
她聽見走廊裡感應燈細微的嗡嗡聲，聽見窗縫裡漏進來的雨聲，聽見自己的血在耳朵裡湧動。
顧遷看著她，沒有說話，神情裡沒有意外，也沒有別的什麼，彷彿這一切他早就知道，早就演練過了一遍。然後他把視線移開，看向走廊的另一側，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鄰居。\"
他說完，轉身，走向電梯，沒有回頭。
沈念站在原地，手還沒有從門把上拿下來。她看著他的背影走進電梯，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走廊裡重新隻剩她一個人。感應燈滅了，她站在黑暗裡，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聲音啞得連她自己都沒想到。
\"七年了。\"
沒有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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