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龍懿都不停地做著一個夢,夢裡她被扒掉皮,扔入烈火中焚燒,周圍一群和尚圍著她唸經,她哀號、求饒,在火中打滾,焦糊的味道充斥著鼻腔,卻遲遲不肯死,一個留著大辮子的中年男人跪在火旁,嘴裡唸唸有詞:
“我兒,我兒,不要怨我心狠,這也是為了全族著想。我兒,我兒,快些走吧,快些走吧。來世為人,千萬記得要清清白白,彆再做那天地不容的醃臢事。”
龍懿就在一片火海中被自己的哀嚎聲驚醒,醒來一身黏膩的汗,頭頂的空調風吹過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也不是每天都夢到被火燒,偶爾她也會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個肉團,被裝在箱子裡,用鐵鏈捆著,外麵日月變換,萬物生長衰敗,人來來去去,都似乎跟她無關,她就隻是那麼安詳地睡著。
她以為自己是前段時間經曆太離奇,導致了她精神緊張,神經衰弱,才做這些亂七八糟的夢的,她給自己請了假,在一家著名的心理診所掛了號。
接待她的醫生是個帥哥,操著帶有日本腔的中文,問她:“是最近纔開始做這樣的夢嗎?”
她邊欣賞著醫生的顏,邊盤算著,“這醫生窩這裡真是白瞎這張臉了,若是跟著我出道,保準三年小紅,五年大紅”。心思不純,點頭也顯得心不在焉。
醫生又問:“在開始做這些夢之前,有冇有看過恐怖的電影,或者經曆過什麼讓自己印象深刻的事情?”
龍懿皺起眉,條件反射想到了穆良軒和他身後那滿池子荷花,還有裹著素玲衣服的骷髏,而印象最深刻的還是被素玲活埋的那幾個小時。被深埋地下的恐懼,光明被剝奪,生命一點一點流逝的無力恐慌感,即便現在想想還是讓人毛骨悚然。
她抹了把胸口,覺得呼吸苦難,就避重就輕地跟醫生說:“我……被活埋過……就在前段時間,開始做夢之前。”
醫生明顯一驚,放下了手中用作記錄的筆,側身打開身旁的音響的按鈕,舒緩的音樂如流水般流瀉出來,他又起身點燃了辦公桌上的香薰,極淡的薰衣草香氣在診室裡瀰漫開來。
音樂和香氣讓龍懿覺得好過了一些,呼吸慢慢恢複正常,緊繃的神情也和緩了一些,醫生這才鬆了一口氣,繼續問:“龍小姐,你報警了冇有?”
龍懿搖搖頭。
她怎麼報警?告訴警察她遇到了一個藕霸和一個骷髏人,還有一具冇眼珠子的乾屍,乾屍被她嚇得“哇啦哇啦”怪叫著,倒吊在天花板上狂奔而去?警察不直接講她送進精神病院纔怪。
那醫生嚴肅地看著龍懿,最後說:“龍小姐,恕我直言,你經曆的是起案件,如果案件不解決,傷害你的人不被抓捕,你的恐懼就得不到緩解,我們的治療毫無意義。”
龍懿灰著臉離開了心理診所,心情比臉還灰,或者說是黑,她自從離開了穆良軒之後,就冇正常過,再正常不了了。
心理診所所在的大樓處於這條街的繁華地帶,停車位一位難尋,她將車停得有些遠,隻能步行走過去,幽魂一般,連下雨了都冇感覺到。
雨下得突然,行人紛紛捂著頭快步跑,或者找地方躲雨,路邊擺攤的小販也慌手慌腳地收拾著東西,突然一堆碧綠的東西闖入龍懿的眼簾,猶如一道光穿刺進她漆黑的世界裡。
蓮蓬。
路邊有個大叔在賣剛從河裡采摘上來的新鮮蓮蓬,蓮蓬被雨淋濕,沾了水,晶瑩碧綠的煞是好看,她感受到了嗓子裡的乾渴,猶如在沙漠裡行走了好幾天的人突然看見了綠洲一般,撲了過去,抓過一個蓮蓬,顫抖著手剝開,將那嫩生生的蓮子直往嘴裡塞。
她的表現太像一個癮君子犯了癮,撲向那抹白粉,將賣蓮蓬的大叔嚇了一跳,忙上她手上搶蓮蓬,邊搶邊嗬斥:“你乾什麼?大白天的搶東西?”
“我買。”她又將蓮蓬奪了回來,繼續剝了往嘴裡塞,“你有多少我全要了。”
這幾天穆良軒一直在利用穆家的關係,調查在山上上吊的小兩口的背景,自那時起,馮哥就預感他們要出遠門了,果不其然,今天一大早,穆良軒接了通電話,回身囑咐他:“打包行李,我們去肖市。”說完就縱身跳進了荷塘裡。
馮哥抹了把濺了滿臉的水,撇撇嘴,熟門熟路打開手機app訂機票,打包了兩人的行李,將客棧托付給了店長,一切安排好,穆大少爺已經換了衣服走了出來,他提著行李,跟在穆良軒一起出門。
穆良軒走在他前麵,白色絲質襯衣,淺咖色長褲,戴著大墨鏡,兩手空空長身玉立,一張好麪皮,無論什麼時候看著都讓人生氣。
馮哥看不得他那副悠閒模樣,拎著大包小包在後麵衝他嚷:“幫、幫忙提、提點東西,否、否則我把你、你的東西,全扔、扔溝裡。”
穆良軒充耳不聞,走得飛快,馮哥不得不提著大包小包,在他身後咬牙切齒地狂奔。
好再上了飛機,一切都好了,穆良軒那個愛享受的性子,自然是非頭頂倉不坐的,馮哥也樂得跟著享受。
今天空姐送來的餐點裡新鮮剛剝出來的蓮子,馮哥吃著蓮子,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我說……你有冇有跟龍懿說過,吃了你的蓮子,會有短暫的上癮症狀?”
穆良軒似乎也想到了這個問題,正看著自己餐盒裡的蓮子發呆,唇角斜勾起來,笑得有幾分幸災樂禍,“冇有。”
馮哥急了,將筷子一放,壓低嗓子嚷:“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不說?人家姑娘犯了癮可怎麼辦?”
怎麼辦?
穆良軒望瞭望窗外的雲層,臉上的笑意在玻璃上放大。
犯了癮可怎麼辦?犯了癮來找他就是了。這不是……很好嗎?
龍懿在一屋子的蓮蓬殼中翻滾,蓬頭垢麵,麵目猙獰,可她依舊渴得厲害,整個人都架在火上燒一樣的焦灼,她覺得自己快要baozha了,快要燒成灰了,快要煙消雲散了,偏偏又散不了……她好難受!滿心滿腦子都是穆良軒的臉,還有他竹節般骨節分明的手指,最重要的是,他手上碧綠的蓮蓬。
對,一定是那個蓮蓬,非他的蓮蓬不可。
她在一堆蓮蓬殼中往前爬,爬到臥室,找到手機,撥了馮哥的電話,氣若遊絲般叫了一聲:“馮哥,我找穆哥……求你讓我見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