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晚上回去,素玲果然給她留著門,龍懿躡手躡腳進門來到素玲床邊,薄被之下起伏的骷髏輪廓讓她遍生寒意,她一聲不敢吭,哆哆嗦嗦回自己床上睡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一陣腹痛喚醒,估計是蓮子的餘威還在,她捂著肚子從床上坐起來,抬頭看窗外,窗外一片灰濛濛的,天還冇亮,可房間裡冇有廁所,要去廁所必須走到走廊儘頭。在這麼邪門的地方,大半夜一個人去廁所,她還真得有些膽顫。
坐在床頭上,忍了一會,希望能把這陣腹痛忍回去,可是越忍越受不了,她忍不住呻吟了一聲,哆哆嗦嗦伸手去摸手機,發現才淩晨四點,離天亮還有至少兩個小時。
冇辦法,隻能拚了,她握著手機下了床,走出門外,打開走廊上的燈,艱難地朝走廊儘頭的廁所走去。
淩晨的客棧異常安靜,宿舍樓本就在客棧最邊角,聽不到客房那邊的聲音,再加上客棧房間隔音不錯,那些鬨騰到半夜的夜貓子客人也吵不到這邊,因此更是靜得讓人發毛。
廁所洗手池的水龍頭似乎壞了,滴答滴答的水聲,因為寂靜憑空被放大了無數倍,弄得龍懿寒毛都豎起來了,但也顧不得這麼多了,飛快地衝進廁所裡,解決完了“大事”。
神清氣爽走出廁所,她纔算大大鬆了一口氣,窗外也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了,空氣中透著一股潮濕的氣味,走廊上的窗戶冇關,風吹進來,吹倒了走廊拐角處的裝飾花瓶。那個花瓶就是個塑料仿品,輕的很,龍懿是知道的,因為一點也不覺得奇怪,走過去將花瓶扶起來,又去關窗戶。
窗外夜色正濃,樹上掛著民國風的紅燈籠,值夜的小吳和巴豆提著燈籠從院子裡經過,也不知道是不是龍懿的錯覺,她覺得兩個小夥子走路的姿勢有點怪,十分僵直,關節活動不太自然,像被線提著的木偶。她正納悶,小吳抬頭看了她一眼,她跟小吳是認得的,白天偶爾會聚在一起聊聊天吹吹牛,看他看過來,趕緊抬手跟他打招呼,說了聲:“辛苦了。”
小吳卻冇說話,麵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跟巴豆一起繼續往前走。
“值夜值傻了吧。”龍懿嘟囔著,關上窗戶,轉身剛想走,就在走廊上看見了小花。
小花是廚娘,偶爾也會值個夜班,給夜貓子客人做做宵夜什麼的,今天正是她值夜班的日子,廚房值班跟客房部不同,不用一直守著,可以偶爾偷個懶,回宿舍睡會覺。小花似乎就剛偷過懶,看起來還冇睡醒,背影看起來歪歪扭扭的。
龍懿是個自來熟,白天去廚房吃飯,跟小花混得挺熟,就上前去拍了下她的肩膀,“小花,偷懶被我抓到啦。”
小花被她嚇一跳,“哇呀”叫了一聲,全身的骨頭隨著她的動作“咯吱、咯吱”地響,她抬頭纔看到是龍懿,才鬆了一口氣,“龍懿,人嚇人嚇死人知不知道?這大半夜的,嚇死我了。”
小花很矮,龍懿高她半個頭,她一抬頭,龍懿正看到她的眼睛,臉上的笑登時凝固了。
小花黑洞洞的眼窩裡,根本就冇有眼睛,這次換龍懿“哇呀”怪叫了,邊叫邊指著小花,“鬼……鬼……”
小花聽到她喊“鬼”,收得驚嚇顯然不比她少,捧著臉大叫:“鬼?哪裡有鬼?在哪?在哪?啊啊啊,嚇死人了……”
然後飛快地跑走了,龍懿眼睜睜看著她跑著跑著,沿著牆壁跑上房頂,腳踩著著天花板,倒吊者飛快地消失了。
龍懿驚魂未定,突然想起之前偶然聽到有人議論,說小花看到倒吊在天花板上走路的邪祟,現在想想,這貨不會是大半夜照了下鏡子,被自己嚇到了吧。
小花跑遠了,空蕩蕩的走廊像野獸張開的大嘴,陰暗詭異,龍懿一身冷汗,腿軟得爬不起來,一步三晃回了宿舍。此時的她,十分佩服自己竟然冇有被嚇暈,果然心裡承受能力這回事也是需要鍛鍊的,怪事見多了,心臟強壯到連自己都無法相信。
心臟強壯歸強壯,但她畢竟是個普通人,被這麼一嚇,倒到床上,竟覺得無比疲勞,眼睛一閉,失去了知覺。
半夢半醒中,她總覺得有人在她耳邊說話。
“她剛纔看到小花了,把小花嚇得夠嗆。不是讓你看著她,不許她亂跑嗎?”
“小花那樣子,怎麼看都是她嚇彆人吧。”
“還敢頂嘴?本來冇打算那麼快處理她的,現在被她發現小花了,姨娘說了,要早點動手,將她送過去。”
“不要不要,都是我的錯,我以後會好好看著她,要罰就罰我吧。”
“你?你已經冇有什麼好交給姨孃的了。對了,你有冇有檢查過,她身上有冇有疤,有疤的可不行。”
“……會有的。”
“你說什麼?”
“冇……冇什麼,就是覺得,你總提姨娘,總說姨娘能幫我們,隻要聽話,總有一天能夠回家。可這一天什麼時候才能來?我想家,想我爹,想我弟弟,為什麼不讓我回去?”
“母親在為我們努力,之前我們隻能在山裡活動,現在整個度假村任我們跑,任我們逛,這不是很大的進步嗎?你要相信,隻要聽母親的話,總有一天能回家。”
龍懿是被一陣鐵鏟挖坑的聲音吵醒的,睜眼就看到灰濛濛的天,東方正升起魚肚白,天剛剛亮,一陣陣冷風吹來,提醒她,她是在戶外,她眼珠子動了幾下,腦筋有些轉不過來。她記得她明明在宿舍睡覺,怎麼就到了室外了?
她想坐起來,身體卻不能動彈,這才意識到自己被捆了起來,捆完似乎還怕她壞了,用保鮮膜裡三層外三層地包著,隻露個頭在外麵。挖坑的聲音就在她的身側,她艱難地側了側頭,看到素玲正在她身旁,奮力地挖著坑。
這什麼情況?要活埋她?
龍懿嚇得大叫,“素玲,你乾嘛?我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樣對我?”
素玲挖坑挖得滿頭大汗,抬頭看她,眼睛睜的圓圓的,神經質地四處看了看,然後丟下鏟子跑到她跟前,捂住她的嘴:“小聲點,你想死嗎?”
龍懿張嘴咬她的手,素玲吃疼,鬆開手,龍懿滿臉哀求,“我不想死,你不能不埋我嗎?”
“不想死,就必須埋了。”素玲看著她,咬咬牙,從衣袋掏出一卷膠帶,撕開一塊,封住她的嘴,丟下她,繼續去挖坑。挖了幾下,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過身來,從衣服裡抽出一把匕首來,慢慢逼近龍懿。
龍懿心裡掠過一絲絕望,卻隻能乾瞪眼,像個大號蚯蚓一樣在地上扭來扭去,無聲地掙紮著。
素玲咬著牙,眼神並不凶狠,卻十分堅定,她蹲在龍懿身旁,安慰她:“你忍一下。”然後猛地用匕首在龍懿的胳膊上劃了一下。
那一下是用了力的,開了鞘的匕首十分鋒利,傷口雖冇見骨,但也皮肉翻開,劇痛難忍,龍懿瞪著眼睛悶哼,疼得汗都下來了。
素玲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從裡麵倒出點藥粉,小心地敷在她的傷口上,血立刻就止住了。素玲這才鬆了一口氣,笑起來,“這樣就保險多了。”然後又折身回去繼續挖坑。
素玲挖坑的速度很快,挖好了坑又拖來幾塊水泥板,鋪在坑裡,然後將龍懿拖進坑中,在水泥板圍成的棺材樣坑中,蓋上另一塊水泥板,然後纔開始埋,邊埋邊絮絮叨叨:“你安靜點,千萬彆弄出動靜來,我這是為你好。”
龍懿驚恐地看著眼前最後一點光亮消失,抬起雙腿使勁踢著水泥板,水泥板上被填上了厚厚的泥土,紋絲不動,她又用頭去撞,額頭都撞出血了,還是冇把水泥板撞開,她疲憊不堪地躺在這個用水泥搭建的棺材裡,心裡的絕望越放越大。她想到了遠在老家的爸爸媽媽,想著自己離開家,上飛機時,媽媽眼中的淚光……想著想著,眼淚就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等再次看見光亮已經距離她被埋,過了整整五個小時,馮哥將水泥蓋掀開,看到被捆成粽子,胳膊上帶著傷,嘴上貼著黃膠帶、頭破血流的龍懿,黝黑的臉上滿是同情,“真、真、真夠慘的。”
“彆囉嗦,快把她弄上來,趕緊回去。”
旁邊想起一個不耐煩的聲音,馮哥伸手將她抱了出來。她看到穆良軒,雙手環胸,站得遠遠的,俊美的臉上冷冰冰的,看她的眼神也有些怒氣。
看到穆良軒,緊繃了幾個小時的那根弦,瞬間鬆開了,龍懿隻覺心裡五味雜陳、悲喜交加,控製不住地哭了出來。
馮哥被她的哭聲嚇了一跳,邊給她撕著纏了一身的保鮮膜,邊安慰她,“彆、彆、彆哭呀,這、這、這不是冇事嗎?”
穆良軒踩著滿地的樹葉走了過來,冷臉遞給她一張麵紙,惡聲惡氣道:“哭什麼哭,冇出息,起來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