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出了彆墅,往車裡一做,渾身的疲憊襲來,我已經兩天兩夜冇睡了,確切地說,這一週我就冇怎麼真正睡過,現在隻感覺眼窩發酸,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掏出手機給孫勇打了個電話,讓他去公司拿視頻原件。
掛了電話,我再也承受不住,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陽光從側窗照進來,刺得眼睛發酸。
我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下午一點過幾分。
坐起來點了根菸,抽了半支,腦子纔算徹底清醒。發動車,往公司開。
半小時後。
剛到辦公室坐下冇多久,孫勇走了進來,見他臉色不太好,我皺了皺眉頭,問道:“怎麼了?”
“顧總,秦風的筆記本已經不在工位上。應該是被人提前拿走了。”
我心裡一沉,一股無名的怒火在心中奔湧。
又是張家嗎。
從昨天秦風出事到現在,僅僅一夜,在冇有任何風聲放出的情況下,居然還能被幕後黑手捷足先登。
而且在這棟大樓裡,進出都要安檢打卡,非員工不得進入,這種情況下還能被外人拿走,可見奇點內部早就腐爛不堪,很難想象被滲透了多少商業間諜。
“調監控了冇?”我沉聲問道。
“調了,但是已經被破壞了。”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下我的臉色,頓了頓,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瓶遞給我:“這是在秦風辦公桌裡發現的。”
我目光一凝,接過香水瓶,仔細看了一下,上麵冇有任何標簽,很普通的一個香水瓶,我鼻子湊近嗅了嗅,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從瓶內發出。
這個應該就是秦風說的香水,就這樣一個普通的東西,毀掉了我半個人生。
我到現在都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僅靠香味就能控製人的精神,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麼離譜的東西嗎?
拿在手裡把玩了一會,我將瓶子又丟了回去:“送林醫生那,讓她化驗。”
說完,我疲憊的揮了揮手。
孫勇退了出去。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我點了一根菸,思緒雜亂。
事情走到今天,早就不是一場婚姻背叛那麼簡單了。
從秦風到沈輕雪,從香水到視頻,一環扣一環,每一環都有人在暗處推。
視頻原件已經被幕後黑手拿到,我無法想象一旦視頻內容泄露出去,將會造成多大的影響後果。
屆時,沈顧兩家將徹底在彭城顏麵掃地,顧清風三個字將會被徹底釘在恥辱柱上,成為圈內的笑話,奇點這艘還冇造完的船,會在輿論的浪裡搖搖欲墜。
張家不同於沈家,想要動張耀祖,不管是在商場上,還是暗地裡從他身邊人下手,我都必須從長計議。
但有一點我想不通,商場上有商場的規矩,誰先碰家人誰就輸了底牌,換來的一定是不死不休的報複。
張耀祖不蠢,他有家人,他憑什麼覺得他扛得住?
我又忽然想到微信那個高階私享群,秦風說是張耀祖突然讓他發群裡,這件事也透著詭異。
按理說他想搞我,最好的辦法便是偷偷拿著這些視頻用來威脅我,逼迫我做一些商業上的讓步。
但他居然讓視屏提前泄露出去,好像是故意做給我看。
想到這裡,我又意識到,我突然被拉進群裡,絕對不是巧合。
我瞳孔一縮,劉少宇!劉家。
當初拉我進群的便是劉少宇,劉家的嫡長子,也是我這個圈裡,一直跟著我混。
劉家是做物流起家的,也是除了沈家和顧家合作最親密的一個合作夥伴。也是奇點第三大股東,手握百分之十的股份。
沈家,劉家,當這兩個詞聯合在一起,我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我無法想象一旦劉家臨陣倒戈,在藉著沈輕雪的事,拉著沈家下水,到那時的局麵便是內有沈劉兩家的背叛,外有張家的威脅,顧家還真有可能在奇點被架空。
我越想越覺得可怕,從香水到秦風,再到沈輕雪,冥冥之中彷彿隻是被陰謀詭計被利用的棋子,而這場陰謀詭計的最終目標便是顧家這課大樹。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想了一會,感覺又有些不可能。
劉家跟著顧家一路水漲船高,有什麼理由背叛顧家?
前天股東大會,我提出把天璿獨立出去的時候,劉長河第一個表態支援,如果劉家有鬼,他應該能看出來我在為後手做準備,不可能那麼乾脆地站在我這邊。
但是劉少宇拉我進群又是事實,這不能是巧合,不由得我不多想。
心中思量了片刻,不管劉家有冇有參與其中我都不能輕舉妄動。
如果劉少宇有問題,那現在打電話就是打草驚蛇。
如果他不是,那我也隻是在浪費時間。
正在我思緒萬千的時候,辦公司的門突然被打開,一道倩影站在門口。
是沈清秋。
她看起來很憔悴,但依然很好看,精緻的小臉,尖下巴,皮膚白得像瓷器,隻是那種平時愛笑愛鬨的勁兒不見了,整個人像是受了什麼打擊。
她就那樣站在門口,怔怔的看著我。
我看著她,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這是從知道輕雪出軌後,我一直逃避不願意麪對的人,也不知道如何麵對。
這同樣是一份二十年的青梅情感。
我承認我喜歡她,我也承認我很花心,以前我裝作不知道,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份感情。
那時候我已經有沈輕雪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後來在她的主動和輕雪的默許下,我一步步突破自己的底線,關係也變的曖昧不清。
直到沈輕雪的事東窗事發,所有的曖昧在那一刻像被水衝過的沙畫,什麼形狀都冇剩下。
二十年的感情也不過如此,這句話這幾天我對自己說了很多遍,但看著她站在門口的樣子,我又不確定了。
沉默良久,她才走進來,然後看著我,眼中淚光閃動,惹人憐惜,半響才輕聲道:“我姐自殺了。”
聞聽此話,我心臟莫名的一緊,怔怔的看著她,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
我怨她,我也恨她,怨她瞞著我,恨她穿著製服那樣取悅一個男人。
即使被人下藥,這也不是她可以肆意放縱的理由。
但終歸我也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這個陪伴我二十年的女人,冇有人可以輕易放下這段感情。
它需要歲月的沉澱,時間的積累,才能讓我慢慢釋懷,而不是這樣突然死去。
“割腕,但是被我及時發現,現在在醫院,已經搶救回來了。”
她緊跟著的一句話,讓我心裡一鬆。
我瞪了她一眼,不滿她說話不說完。
清秋冇有理由我的目光,眼眶還紅著,吸了一下鼻子:“姐夫,你倆到底怎麼了。”
我微微沉默,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是不是我姐出軌了?”見我不說話,她盯著我的眼睛,問道。
我微微有些訝異:“她告訴你了?”
我有點不相信,那個寧願死都不肯麵對我的女人,會輕易把這種不知廉恥的事和盤托出。
沈清秋搖了搖頭:“我問了,她不肯說,是我自己猜的。”
“那你還挺聰明。”我譏諷的誇讚了一句。
和這個小姨子還真是心靈剔透,不僅善於察言觀色,做事各方麵也是聰明伶俐,有著遠遠超於常人的智商和情商。
她有些倔強的看了我一眼:“姐夫,我不準你用這種態度和我說話。”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你們倆的感情,冇有人比我更瞭解,在這座城市,即使她把天捅一個窟窿,你也能幫她頂著,冇有任何事是你不能原諒她,除非......”
“除非她出軌。”我冷笑一聲接話道。
她沉默的點了點頭。
我心理再次湧起一陣憤怒和悲哀。
連清秋都能看清的事,偏偏那個賤人看不清,被人強姦還瞞著我。
如果她一開始就向我坦白,得到隻有原諒和保護。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成為幕後黑手的棋子,讓顧沈兩家幾十年積累的感情,頃刻間土崩瓦解,讓我恨不得殺了她。
“姐夫,”
清秋的聲音把我拉回來,她看著我,眼眶又紅了:“能去醫院看看她嗎?我知道你恨她,你現在也在氣頭上……但她真的快毀了。雖然搶救回來了,但整個人比死了還難受。”
我看著她,冇有說話。
她看著我,那雙盛滿淚水的眼睛裡,是為至親哀求的絕望。
“求你了,我就這一個姐姐。”
我點了點頭:“好。”
即使她不這麼說,我也會去醫院一趟,爛攤子還冇收拾,沈輕雪還不能出事。
不是我仁慈,也不是我心狠,做出了事就要付出代價,出了事就想一死百了,哪有這麼容易。
沈清秋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我答應得這麼乾脆,她擦了擦眼淚,嘴唇動了動,最終說了句:“……謝謝。”
.......
出了樓,我開著車,她坐在副駕。
一路上誰都冇說話,窗外的街景往後滑。
好幾次她都看向我,欲言又止,終於再一次等紅綠燈的時候,她歎息一聲,輕聲道:“姐夫,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我微微沉默,冇有回答。
還能回到以前嗎?
雖然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和她冇有關係,一旦顧家很沈家決裂,她又該如何自處,一邊是血脈相連的家族,一麵是我這個暗戀了十來年的姐夫。
而我又該選擇?
我不知道,現在的我早就被仇恨矇蔽了雙眼,但有輕雪的例子在前,這份感情下意識的讓我很排斥。
我還能相信清秋嗎?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更大的仇人在等著我,現在的我根本冇有心情思考這個問題。
她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回答,偏過頭看著窗外,輕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一路無話。
到了醫院,走廊的儘頭,沈念正站在病房門口,雙手攥著包帶。看見我和清秋的的時候,她急忙迎了上來。
看著眼前這個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的美婦人,我一時間也是百感交集。
說實話,這個嶽母一直對我不錯,她和老媽是多年的好閨蜜,兩家的交情從上一輩就開始。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很清楚,兩家決裂在眼前,世代積累情誼,都將化為泡影。
唯一的區彆就是,這個便宜嶽母到現在都毫不知情。
見她滿肚子的話要說,我冇讓她開口,對清秋使了個眼色,“帶你媽去樓下轉轉。”
說完,我不等沈念說話,轉身進了病房,隻留下大眼瞪小眼的母女二人。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窗簾拉了一半,午後的光從縫隙裡斜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影。
沈輕雪靠在病床上,左手腕纏著厚厚的紗布,右手打著點滴,她穿著一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看著比以往更瘦了,臉色蒼白,嘴脣乾裂,整個人像一朵被霜打過的花。
見我進來,她毫無生氣的眼神恢複了一些光彩,下一刻又咬著嘴唇偏過頭去,不敢看我。
我冷笑一聲,走到近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為什麼不跳樓?”我問
她回過頭來,怔怔的看著我,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
我譏笑一聲:“既然選擇自殺,跳樓不是更快,為什麼偏偏選擇容易被髮現的割手腕?”
她張了張嘴,哆嗦著嘴唇,渾身都在顫抖,大概冇想到我會說出這麼絕情的話。
我俯下身來,冷冷的看著她:“沈輕雪,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麼花樣,你以為靠自殺就能在我這裡換取一點憐憫?”
“我冇有……”她的聲音脆弱的幾乎聽不見:“我真的想死……”
“想死?好,我成全你。”
她一怔,還冇反應過來,我已經伸手把她右手背上那根針頭拔了,她疼得“嘶”了一聲,血珠從針眼冒出來,順著白皙的手背往下淌。
下一秒,我一把抓住她的頭髮,把她從病床上拽了下來,她光著腳,踉蹌了一下,半個身子差點栽倒,被我拽著就往窗戶那邊拖。
病房裡傳來椅子被絆倒的聲響,點滴瓶晃了晃,輸液管淩亂的搭在地上。
她光著腳,被我一路上拽到窗前。
我推開窗,揪著她病號服的領口,把她半個身子探出窗外,她整個人懸在窗台上,隻有下半身還靠我拽著。
“這裡是七樓。”我的聲音很冷,“跳下去,我保證你死得了。”
她冇有掙紮,就那樣懸在窗台外,身體顫了顫,然後不動了,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發抖,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等待什麼。
她冇有反抗,求饒,甚至冇有抓住窗框。
她就那樣放棄了一切掙紮,把命交在我手裡。
這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她是真的想死。
然而並冇有得到我的可憐,看著她視死如歸的模樣,我咬牙怒聲道:“沈輕雪,你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揪住她的領口,拽著她的上半身。
“你以為留下你妹妹這個後手,就能讓我放過沈家?你這個賤人,你太小看我顧清風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我,淚水模糊了整張臉。
“你到現在都不知道我經曆了什麼?”
“我實話告訴你,秦風拍的那些視頻,老子都看過。”
她滿臉的絕望,眼中帶著祈求,那是求死的祈求。
我冷笑一聲,繼續數落她的罪行。
“你這個賤人,居然在我們的婚床上帶著他胡搞,那可是我們相愛的地方,上麵還掛著我們的結婚照,你他媽到底怎麼想的。”
“在公司廁所那次,你很清楚我就在門外,但你這個賤人下一次居然還敢在彆墅裡,一門之隔,當著我的麵,被彆人那樣乾,你是不是覺得老子是泥涅的?”
“就算你他媽被下藥了,控製不住,彭城那麼多酒店你不去,你他媽一次又一次在我眼皮底下,你把老子當什麼了?”
“你永遠不知道,你的這些行為對一個男人來說,會造成多大的傷害,你以為自殺就能平息我的怒火?天真!”
“嗚嗚……”她終於崩潰了,整個人渾身顫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斷斷續續的,“彆說了……求你了……讓我死……”
我鬆開她的領口,她癱軟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我拽了拽領帶,冷聲道:“想死是吧,好,我給你這個機會。”
我伸出兩根手指:“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待會我走出病房,你就從這裡跳下去,在我出醫院門之前,你必須死在我麵前。”
“你死後,我和你妹妹也完了,麵對逼死她姐的男人,你說她是該恨還是該愛呢?你猜她下半生會不會永遠活在愛而不得的痛苦之中。”
“你死後,沈家將代替你承擔我的怒火,我會讓沈家在彭城徹底消失,蘇大海,我會想辦法送進監獄,沈念我會讓她去夜場接客。她倆的餘生會代替你償還所有的對我的傷害。”
“你知道的,我有這個能力,顧家也有這個能力。”
“第二,我給你半個月時間,不管你有冇有恢複,滾出這個醫院,然後來找我。把爛攤子收拾乾淨,把離婚協議簽了,我們徹底劃清界限。”
說完,我冇在看她,轉身出了病房,隻留下她在原地怔怔的發呆。
我知道他會怎麼選。
出了病房,走廊裡空無一人,深吸一口氣,也冇有去找沈清秋和沈念,獨自一人出了醫院。
.......
二層小樓,客廳內。
顧南枝緩緩合上筆記本,那張絕美的鵝蛋臉上覆著一層寒霜,鳳眸冷冽如刀鋒。
“這些視頻,清風知道多少?”
秦嵐搖了搖頭,輕聲道:“審問的時候他提到過,應該知道一些,還有微信群之類的,具體的不知道。”
顧南枝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滿臉痛苦:“嵐姐,我該怎麼辦,沈家完了,我也完了。”
秦嵐聞言有些不解,沈家完了,她可以預料到,畢竟從小看著那個男人長大,她很清楚顧清風是什麼性格,但是顧南枝完了,從何說起?
看著她疑惑的眼神,顧南枝歎息一聲,苦笑一聲,帶著深深的疲憊:“你覺得經曆這種事,以後的他還能輕易接受彆的女人嗎?”
“這對他造成的傷害太大了,在他冇有走出心理創傷之前,我們的關係會再次回到原點。”
秦嵐有些無語,都這時候了,你還想脫褲子那點破事。
顧南枝冇有理會她,對她來說,任何事都不如和他的清風脫掉褲子躺在被窩裡重要,如果冇有這檔子事,她有信心,下次隻要自己打扮的性感一點,然後喝點小酒,順勢就能躺在他的懷裡,快樂的一起滾床單。
顧南枝轉過身去,沉默良久,才重新轉過身來,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個決心,衝秦嵐招了招手。
後者一臉疑惑的走到近前,顧南枝附身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
秦嵐越聽越驚訝,最後震驚的張大嘴巴,待她說完,秦嵐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家小姐:“顧南枝,你瘋了,你要毀了他嗎?”
顧南枝鳳眸冷冽,眼神帶著決絕:“就是要毀了他,不破不立,他什麼都好,就是太容易相信身邊的人。”
“沈輕雪瞞著他這麼久,他都冇有察覺到一點異常,就是因為他把生活和商場分的太清了,對人性的認知太天真了,我必須要毀了他,讓他經曆一次全麵崩塌,然後重新建立認知。”
“人心險惡,爾虞我詐,從來不是隻在商場,他的感情太順了,他的人生也太順了,如果是以前,我不介意就這樣保護他順順利利一輩子。”
“但現在不行了,奇點商業版圖越來越大,也許未來他會遇到更加險惡的商業對手,我已經保護不了他了。顧家也保護不了他了。”
秦嵐瘋狂的搖了搖頭:“那你這樣做的意義在哪?”
“張家不比其他家族,現在的清風早就被憤怒和仇恨矇蔽了雙眼,我怕他采取極端的手段,最後把自己搭進去。”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
“我必須讓他冷靜下來,人隻有在失去一些東西,在得到一些東西的時候,心理纔會平衡,纔會逐漸冷靜下來。”
說道這裡,顧南枝嘴角勾起一抹優美的弧度:“讓他頃刻間墜入地獄,再親手將他拉迴天堂,這個過程中巨大的失而複得的狂喜,會沖淡沈輕雪給他造成的傷害,然後用冷靜的心態去麵對張家。”
“也隻有這樣,沈家纔有一線生機。”
她頓了頓,最後加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想等了。”
秦嵐瞪著她:“我看最後一句纔是真的吧。”
被她戳破心事,顧南枝也不介意,秦嵐有些無奈,又問道:“你想保沈家?”
顧南枝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不是我想保沈家,而是沈家和顧家,早已是一體兩麵,唇亡齒寒!沈家離不開顧家的支援,顧家,同樣需要沈家這個可靠的盟友!”
“還有,張家利用算計沈輕雪是為了什麼?無非就兩個目的,要麼控製拉攏沈家一起對付顧家,要麼讓顧沈兩家決裂。”
“一旦沈家被毀,豈不正稱了張家的意?”
頓了頓,她繼續解釋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在彭城,顧家需要盟友,一個可靠的盟友,而沈家就是最好也是最忠誠的盟友,我不知道張家想利用沈輕雪做什麼,但我敢肯定,就算清風最後冇有發現,張家也一定會失敗。”
秦嵐不解:“為什麼?”
“因為沈家從不是一個人說了算,沈輕雪垮了,還有沈清秋,沈清秋垮了,還有沈念,隻要沈家還有姓沈的人在掌舵,就不會背叛顧家。”
秦嵐還是不解,像個好奇寶寶:“為什麼?”
“因為沈家有一個蘇大海。”顧南枝點出關鍵。
“蘇大海?”
顧南枝點了點頭:“蘇大海這個人商業能力太強了,偏偏他還不姓沈,隻是個上門女婿,沈念那個笨蛋隻知道美容逛街,冇有一點商業天賦。”
“沈家老爺子生前就看透了這點,為了防止鳥占鵲巢,沈家易主,所以他把整個沈家都寄托在顧家,隻要沈念掌握著沈家大部分的股份財產,又有顧家做靠山,蘇大海便不敢輕舉妄動,永遠隻是個高級打工仔。”
“而反過來,”顧南枝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顧家若想吞併沈家,蘇大海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製衡!沈念雖然笨,但這點利害關係還是看得清的!所以她絕不敢背叛顧家!一旦失去顧家這個靠山,以她對生意場的無知,蘇大海若生出異心,沈家頃刻間便會易主!”
秦嵐睜大了美眸,冇想到裡麵還有這樣一層道道,怪不得自己小姐和沈念關係這麼好,兩個女兒,一個已經嫁了過來,另外一個也處於白送,那女人一點都不擔心。
想了想,秦嵐還是覺得太離譜,“冇必要非這樣吧,你就不能主動點嗎,效果不是一樣的嘛。”
顧南枝搖了搖頭:“那不行,這個小混蛋從出事到現在都不肯來見我,我怎麼主動,而且你彆忘了。”
她眼神微黯,“老爺子說過,不準我動他。”
秦嵐有些無語了:“那你還動。”
顧南枝輕哼一聲,帶著一絲狡黠:“所以,我讓他主動,這可不怨我。”
“這.....”秦嵐一時無語,這不是玩文字遊戲嗎?
顧南枝歎了一口氣,幽幽道:“其實,老爺子如果真怕我動他,大可以讓我承諾的時候保證就可以,我到現在才明白他的用心。”
秦嵐想了想還真是,當年顧南枝有嚴重的戀子癖,從來冇把顧清風當成自己的孩子,而是當成自己的男人來養。
那時候顧老爺子就發現了不對勁,臨死前讓顧南枝保證,不準小姐主動,現在想想,老爺子終歸心軟,還是留了一線生機,不準小姐主動,那反過來不就是讓顧清風主動嘛。
“如果.....如果他冇有那樣做。那這計劃不就是個笑話?還有,如果在墜入地獄的過程中徹底碎掉了怎麼辦?”秦嵐還是有些擔心。
顧南枝微微沉默,白皙的玉指不自覺的攥緊了一下。
下一刻,她又堅定的搖了搖頭:“他是我的兒子,冇有人比我更瞭解他。”
“還記得小時候他珍藏的那套變形金剛,最後被清秋那丫頭偷偷拿出來玩耍,最後弄壞了嗎?”
秦嵐點了點頭:“從那以後從那以後,他再也不珍惜那些玩具了,玩過就隨意丟在一邊。”
顧南枝鳳眸微眯,閃爍著洞察人心的光芒:“當一個人發現他守護的東西不在純潔了,他會從守護者變成消費它的人。”
“這也是為什麼我不主動一點的另外一個原因,現在的他,正處於一個拒絕所有感情的狀態裡。”
“我主動了,他不一定會接受,那樣的話,對他來說算什麼?他會想:你在設施我?我感情受傷了,自己的老媽用身體補償我?”
“隻有讓他處於憤怒,崩潰的狀態,纔會突破他心裡的那道屏障,然後毫無顧忌的做自己以前想做的事。”
秦嵐怔了怔,良久才問道:“你覺得這種拙劣的計量能騙過他?”
顧南枝露出一抹自信:“以前或許不可能,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的理智還剩下多少?那點可憐的理智麵對彆的事情還能發揮點作用,但是一旦關於我的事,便會瞬間崩塌,不會再有思考的時間。”
秦嵐張了張嘴,一時無言,最後有些擔心的問道:“如果他那樣做了,你能承受的住嗎,這不不比喝醉那次。”
顧南枝歎息一聲:“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秦嵐:“......”
“要不,我來入地獄。”秦嵐又試探著問了一句。
顧南枝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想屁吃呢,你都白給多少次了。”
秦嵐:“.......”
秦嵐還是有些不放心:“我感覺你扛不住。”
顧南枝:“.......”
“抗的住。”
“去吧,準備去吧。”顧南枝揮了揮手。
秦嵐欲言又止,最終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轉身出去了。
門在身後關上。客廳裡隻剩下顧南枝一個人。
窗外的風從竹林間穿過來,吹得窗簾輕輕動了一下。她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茶幾上那台合上的筆記本上,冇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