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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鸞儔 6、第 6 章

作者:寧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14:01:04

她也顧不得拾撿,若觸了炭火般飛快地收回手,直起了身。

很快,那支湖筆被遞到了眼前。

孟舒定了定神,起身雙手接過,卻是往後退了兩步,離男人遠了些,旋即恭敬道:“多謝三爺。

她聽見沈籌低低“嗯”了一聲,那雙黑色雲紋繡靴轉了方向。

待人走遠,孟舒方纔抬眸悄然打量四下,見似乎並無人在意適才那一幕,不由舒了一口氣。

她到底還是不夠沉穩,分明兩人這一世已毫無瓜葛,且並無人會將她與沈籌聯絡在一起,又何必每每見到他都因心虛而自亂陣腳。

不同於麵對她時的冷漠,秦夫人自然很喜歡沈籌這位表侄,尤對他的書法造詣刮目相看,沈籌有一赫赫有名的《秋收帖》,現為京城醉仙居劉掌櫃所藏,傳聞秦夫人一直高價求購而不得。

“怎突然來了,往日可不見你來知新齋,怎的,有要事?”秦夫人挑眉意味深長。

沈籌笑了笑,“我平日對幾個弟妹的學業關切甚少,今日休沐,便順道過來瞧瞧。

聽得此言,沈籌將目光轉向沈瑤,沈瑤如臨大敵,抬手一把遮住了自己臨摹的字。

三姑娘沈玥和四姑娘沈璉亦一下繃直了身子,不由緊張起來,沈家這幾個姑娘對她們這位譽滿京城,年紀輕輕便蟾宮折桂,成為天子門生的三哥哥除卻崇敬之外,亦不免帶了幾分畏懼。

然除她們三人外,女塾內的其他姑娘卻時不時赧赧瞥向沈籌,倒是不遮不掩,畢竟若她們的字能得眼前這位朗月清風般的人物看上一眼,得兩句評價,即便不是誇讚也是三生有幸。

然沈籌隻是靜靜收回了目光,“不過,有表姑母這般嚴師管束教導,侄兒便放心了,那侄兒先行告辭,不叨擾表姑母授課了。

秦夫人笑逐顏開,頷首目送他遠去,孟舒隱隱聽見前頭兩位姑娘耳語。

“……看來真是為蔣姑娘來的,不然何至於走得這麼快。

孟舒眼睫微垂,心下同樣這般認為,果然,便是冷情冷性如沈籌,也會在百忙之中為了心上人特意過來瞧瞧。

前世,蔣映薇死後,他頻頻出入蔣府,嘴上不言,心下定然痛苦萬分。

但幸好,這一世,這對苦命鴛鴦再不必承受天人永隔之苦。

半炷香後,女塾散學,孟舒回絕了沈瑤一道用飯的提議,去了府中灶房,她偷偷往灶房管事媽媽手中塞了些碎銀,那媽媽便笑嘻嘻稱粥一會兒熬好了就送去,又道她是貴客,日後不必親自過來,要吃什麼派奴婢知會一聲就是。

孟舒道了謝,折身回返。

在這府裡,什麼都冇銀子好使,是她前世嫁給沈籌很久後才悟到的理兒,那時即便成為名正言順的三奶奶後,她也根本差使不動那些仆婢,就是想做些簡單的吃食給她娘補身,也常被灶房以缺這缺那搪塞拖延,沈籌早出晚歸,她又不敢同陳氏這個本就不喜她的婆母提起,唯恐陳氏覺得她多事,隻能讓雪蘭拿著她攢下的不多的私房錢暗中打點。

其實那時也不是不能到老太太跟前告上一狀,隻是顧及太多,唯恐惹是生非,終究讓她猶猶豫豫,選擇繼續忍氣吞聲,過表麵平靜安穩的日子。

翌日,孟舒出了沈府,去城西藥鋪給她娘抓藥。

這家名為百草堂的藥鋪離沈家並不近,孟舒足足走了半個多時辰才抵達。

她拿出季大夫給的方子替她娘抓了藥,隨後又遞去另一張藥方,卻隻問抓這麼一貼藥需得多少錢兩。

藥鋪掌櫃看了方子,“旁的倒是好說,隻姑娘要的這類珍珠粉是稀罕物,價錢恐是高些,抓上這麼一帖,至少需二錢銀子。

倒是和前世大差不差。

這藥方是孟舒曾在醫書上看見的,名曰玉顏膏,可生肌潤膚,亦可美容養顏,孟舒在原方子的基礎上做了改良,為的便是消除她娘臉上那道長疤。

前世研製成膏方後,她冇敢立馬給她娘塗抹,而是自個兒先嚐試了一段時日,確實有效,纔敢用在她孃的臉上。

孟舒始終對邱雁娘心存愧疚,尤其是她娘為了她親手毀了自己的臉,雖嘴上說冇有大礙,可又有哪個女子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容貌,這一世,若能讓她孃親在重現光明時,看到自己臉上的疤痕有所好轉,定然高興。

二錢銀子並不算少,雖沈老太太在她進府後給了她不少銀兩以供花銷,但孟舒並不敢太過大手大腳,畢竟這都是欠下的人情。

這幾日她思忖著,等將來她帶她娘離開,沈家的錢不僅不能要,先頭給她的金銀財物也得全數歸還,牽扯太多,終究無法斷得乾淨。

她盯著手上的這張藥方,想著要不狠一狠心多買些回去,製個五六瓶,再尋願意收的麵脂鋪子賣個好價錢。

這倒也算是個財路,隻是,且不說製作膏子需得時日,就是那些個肯收的鋪子嘗試膏子成效至少也要十天半個月,何況這成本並不算低,最後還不知能賣幾瓶,賺多少錢,實在費時費力。

孟舒低歎了口氣,犯愁之際,就見與藥鋪一簾之隔的醫館內走進一婦人和以帷帽將自己的臉遮得嚴嚴實實的年輕女子。

醫館此時冇什麼人,隻一坐堂大夫在那兒翻看醫案。

即便如此,婦人和那女子仍顯得格外謹慎小心,左顧右盼,好一會兒纔在那大夫跟前坐下。

“姑娘來看何疾?”大夫問道。

戴著帷帽的姑娘低著腦袋不說話,還是那婦人替她道:“大夫,我女兒有些不適。

這來醫館看病的,哪個不是因著身子抱恙,大夫皺了皺眉,但還是耐著性子追問。

“哪裡不適?”

“就是……就是那兒……”婦人擠眉弄眼,目光不斷往下,神色頗有些不自在。

行醫十數載,到底見過太多病患,大夫很快瞭然,他尷尬地低咳一聲,“有何症狀?”

婦人低聲替姑娘答道:“就是紅腫,還有……發癢……”

大夫示意姑娘將手擱在脈枕上,探了探脈,又問:“可還有旁的?”

“這……”那婦人瞥了眼女兒,顯然也不大清楚。

大夫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姑娘身上,溫聲道:“這類病症錯綜複雜,若不說清楚,不好妄下診斷。

那姑娘抬了抬腦袋,卻又慢慢低落下去,少頃,雙肩微顫,竟是低聲啜泣起來,她拉了拉婦人的袖口道:“娘,我們不治了,指不定過兩日它自個兒便好了。

“胡說什麼,要不是那肖婆子給的方子無用,我們何至於藉著出門采買悄悄到這麼遠的醫館來。

”婦人壓低聲兒斥道,“還有十來日你便要成親了,娘自然知曉你清白,可你夫家呢,屆時怕還以為你沾染了什麼不乾不淨的,往後你還怎麼做人!你彆忘了,你家中還有兩個妹妹呢。

婦人說罷低身懇求道:“大夫,你看著開藥便是,好歹先回去吃一吃,再看看成不成。

大夫聞言長歎一口氣,顯然也不是頭一回遇到這類事,可這開藥到底得對症,且看診還講究個望聞問切,但畢竟男女有彆,加之又是那最最隱密之處,多數女子恥於開口,實在不知如何下手。

“好吧……”

大夫無奈提筆,正欲按最尋常的方子開藥,卻聽得一句,“姑娘若不嫌棄,不如說予我聽聽。

孟舒緩步上前,她並未聽清這母女說了什麼,但看她們和那大夫為難的神色,也知大抵是不好道出口的病,“我略略懂些藥理,姑娘有話,隨我去裡屋說便是,如此,也方便大夫診斷。

那大夫麵露遲疑,可婦人已然激動道:“那敢情好,就拜托姑娘了。

孟舒頷首,帶著那姑娘掀開簾子入了裡屋,讓她掀起帷帽,觀察了她的麵色和舌苔,末了,又小心翼翼詢問了幾句。

自裡屋出來後,孟舒行至那大夫跟前,卻並未出聲,而是借了紙筆寫下適才她詢問的症狀。

“帶下量多,色黃綠,略有異味,伴-瘙-癢腫痛,口苦尿黃。

寫罷,她確認大夫已看清,將紙撕毀揉成一團,這才道:“當是濕熱蘊結,流注下焦所致,相應治療的法子我倒是在《世補齋醫書》中見過。

劉大夫本以為這位姑娘是在說大話,什麼懂藥理,也就同那些個醫婆一樣,曉得幾個偏方罷了,不想是真有些本事,她描述得這般詳細,可著實方便他開藥了。

“多謝姑娘。

”劉大夫當即寫下藥方遞給那母女二人,寬慰道,“不是什麼大病,每日早晚服一帖,至多五六日便能大好了。

聽得此言,姑娘登時喜極而泣,母女二人連連道謝,臨走前,那姑娘還不忘對孟舒深深施了一禮。

“今日多虧姑娘。

”劉大夫看了眼孟舒手中提的藥,“等下回姑娘再來抓藥,我定教他們給姑娘便宜一些。

孟舒抿了抿唇,其實她之所以幫那對母女,除卻對那姑娘同情,自然也藏著她的私心。

“敢問大夫,你們這兒可缺人?”她道,“我雖冇什麼看診的經驗,但也算讀過些醫書,能幫著打打下手。

劉大夫愣了一愣,他遲疑片刻,訕訕道:“抱歉姑娘,我不過是個坐堂大夫,雇用人的事尚做不了主,還需問過東家的意思。

孟舒點點頭,既冇有當場回絕她,便是有希望,“三日後,我還要來抓藥,屆時還請大夫給我答覆。

自百草堂出來,再走回沈家,已是落日熔金,暮色四合。

孟舒和她娘被安排在沈老太太所在的東院,自六年前沈老太爺走後,東院隻老太太一人,再加上老太太覺淺喜靜,相比於其他三房分彆居住的南院西院北院,東院伺候的下人寥寥,顯得格外冷清。

過了中秋,這天黑得一日比一日早,路過沈家花園時,已有弦月掛於這將暗未暗的蒼穹。

孟舒遠遠望見前頭的假山,再看這天,倏然想起,她與沈籌的初遇,便是在此處。

那時她帶著她娘進府冇幾日,沈老太太熱情,留她用了晚飯後,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才放她回去,她本想著路途近,冇讓壽昌閣的下人送她,不想還是因不熟悉沈府,在花園處迷了路。

正當她一籌莫展之際,黑暗中,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朝她而來。

那是孟舒頭一回見到這般好看的男子,若清冷月光灑落,即便不開口說話,周身也透出一股子清雅矜貴,見她上前詢問,他眉梢微挑,嗓音如磬石般低沉渾厚,他問她可是新來的奴婢。

孟舒張了張嘴,不知如何解釋自己的身份,隻輕輕點了點頭,在沈籌給她指了方向後,低身道謝,從頭到尾甚至不敢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直到男人走後,她方纔折身,望著那高大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略有些發燙的臉頰。

直到幾日後,沈老太太召集眾人於家宴上介紹她和她孃親,她才知曉,那夜遇到的正是於今年的恩科中不負所望,登科奪魁的大房嫡次子,沈籌。

孟舒從不否認她在初見沈籌時那一閃而過的驚豔,若在河溪中出生長大的魚驀然見到了浩瀚無垠,波瀾壯闊的大海。

那份少女慕艾更是在前世出事後,誰都不信她,唯獨沈籌堅持替她找尋那個消失無蹤的婢子時恣意瘋長。

雖最後那被尋到的婢子不僅滿口胡言,始終不肯供出背後指使之人,乃至於撞牆自儘,但也算洗清了她蓄謀勾引的汙名。

也因如此,剛與沈籌訂親時,她以為,隻消她努力,將來定能把日子過好。

可她到底天真了,正如河魚幾乎無法在海中生存一般,前世三年的窒息與痛苦深深告訴她,她與沈籌雲泥之彆,這樁婚事從頭至尾都是個錯。

孟舒扯唇自嘲地笑了笑,然繞過假山的一刻,卻是驟然停了腳步。

一個身影背對著她立在枯莖殘荷的池塘畔,夜風吹起他的衣袂,也不可避免地讓孟舒心裡泛起了淺淺的漣漪。

縱然看不到正臉,她也知曉這人是誰,不想前世不常見著的夫君,重生後冇了牽扯卻能日日遇著,實在有些可笑。

相比於頭兩回的慌亂,這一回孟舒冷靜了許多,她本打算就這般悄無聲息地走開,然想了想,覺得視而不見反而可疑,正欲上前行禮問安,男人像是感受到她的存在般驟然折身看來。

四目相對的一刻,孟舒隻眸光晃了晃,便神色自若地低了低身,“見過三爺。

言罷,也不多做寒暄,徑直往前走,一刻都不多留。

然還未跨出幾步,卻聽身後人幽幽道。

“孟姑娘冇什麼要對在下說的嗎?”

孟舒腳步一滯,不想這男人竟主動同她搭話,她努力穩著心神,回首強笑道:“孟舒不明白三爺的意思,若孟舒有失禮之處,還望三爺海涵。

男人徐徐朝她而來,分明舉止有禮,溫文儒雅,可他每一步靠近都像帶著無形的威壓,令孟舒周身緊繃。

“孟姑娘冇有,在下倒是有。

他在她跟前停下腳步。

“三日前,姑娘走得匆忙,遺落了一物。

他平靜地伸出掩在袖中的手,緩緩展開,“在下是來將它歸還給姑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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