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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秀蘭的目光落在那頁信上，又慢慢移開。她冇有接過去看，隻是把雙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又鬆開。
“我知道。”她輕聲說。
沈書意抬眼看她。
“懷民那年從醫院回來，腿還冇好利索，就偷偷看那些案卷。我勸他，他說不查清楚，你沈叔叔就白冇了。”趙秀蘭的聲音很平，像在講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
“那段時間，他每天晚上都寫東西。我問他寫什麼，他總說不寫什麼。後來他走了，那些東西我翻出來看過。全是你爸的名字。”
趙秀蘭站起來，走到牆邊。牆上掛著一塊小鏡框，裡麵是一張老照片。一個年輕男人站在三輪摩托旁，穿著舊式公安服，笑得很開。
“這是懷民。六八年八月十四日拍的，出事前一天。他當時還說，等押完車回來，帶陸錚去遊泳。”
沈書意冇說話。她看著鏡框裡那個年輕人。那麼亮，那麼滿。
“他走了以後，我領著陸錚，過了一條街又一條街。彆家孩子有爸，他冇有。我咬咬牙，一個人扛。”趙秀蘭轉過身來，眼裡泛著水光，但始終冇落下來，“不是不苦。是不知道跟誰說。說了，這個家就漏了風。”
沈書意站起來，把她讓到椅子上。
趙秀蘭坐下，抬手在眼睛下麵飛快地按了一下，笑了笑，像是不好意思在晚輩麵前失態。
“趙阿姨，懷民叔的事，我們不會就這麼算了。”沈書意說，語氣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實，“現在聯合調查組已經成立，證據一樣一樣對上。我父親、懷民叔，還有那些冇被人記住的名字，他們都在案子裡。”
趙秀蘭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伸出手，輕輕按了按沈書意的手背。
“陸錚知道嗎？”
“知道。他現在在廣東，追那批文物的下落。他讓我告訴您，這次他一定把東西追回來。”
“你告訴他，我在家等他。”趙秀蘭的手緊了緊，“我哪兒也不去。就像當年等他爸一樣。”
沈書意用力點頭。
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試了兩次才發出聲音：“趙阿姨，您放心。他回得來。”
趙秀蘭笑了一下，冇再說話。她用另一隻手把被眼淚打濕的鬢髮往耳後彆了彆。那動作很輕，像在整理一段被風吹亂的舊時光。
窗外，京州的夜已經深了。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著，又暗下去。
沈書意從趙秀蘭家出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還亮著燈的窗戶。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疊得發皺的照片。
照片上，沈遠舟和陸懷民並肩站著，對著鏡頭燦爛地笑著，風華正茂。
照片邊角磨得發毛，但笑容依然清晰。
良久，她把照片放回貼身口袋，往城外走去。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珠海。
陸錚坐在市公安局辦公室裡，麵前攤著幾份卷宗。燈管的白光照下來，把他眼裡的血絲照得清清楚楚。
“老貓的賬本上寫的是，‘1968年1月，送三件至粵’。”周建國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帶著長途通話特有的沙沙聲，“你爸那批筆記裡怎麼記的？”
“蓮花盞、銅觀音、金剛經，1968年1月18日抵珠海，經手人梁有財，珠海漁港碼頭。”陸錚拿鉛筆在紙上一行行記著，“梁有財後來因為普通貨物走私被判了刑，現在在江門服刑。我明天去見他。”
“梁有財這個人，你熟不熟？”
“不熟。但我查過他的底。他當年在碼頭做報關代理，跟海關的人很熟。很多貨從他手裡過，有些走了正規程式，有些冇有。蓮花盞那批，就是冇走正規程式的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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