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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慢慢流逝,紅色的夕陽漸漸灑滿街道,灰磚青瓦的衚衕被染成了蜜蠟色,到了下工的時間,隨著叮呤噹啷聲一輛又一輛的二八大杠從道上竄過。
江梨剛從糧食管理局出來,肚子就咕嚕叫了兩聲,又走了兩步看見家國營飯店,迎麵就聽見服務員倍有京腔的話。
“同誌,您看吃點啥?”
江梨上輩子就一直想來首都看看,可臨到頭,她也冇抽出時間。好不容易走完五年本科三年規培,真正操刀當上醫生就更加冇了時間。
從前,江梨可冇想過自己的結局會是猝死。
她從小就學醫,家裡更是連著幾代都是宮廷禦醫,父母去世的早,隻剩下爺爺將她拉扯大,祖輩上的知識,爺爺可是都想儘辦法灌輸給了她。
想起爺爺,她又長歎一口氣。
還好爺爺前兩年也已經壽終正寢,不然,她不敢想象要是接到她猝死的訊息,爺爺能不能承受得住。
“同誌?同誌!”服務員將菜單遞過來,指著上麵的菜品名,“您看看都吃些啥。”
江梨翻了下菜單,
男青年叫譚嘉誌,是北城醫學院在讀學生,馮政委倒地的時候他就在旁邊,雖然學了個半桶水,但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死啊。
“我明白。”江梨出於職業的敏感,觀察期間就懷疑馮政委的症狀很符合急性心肌梗死。
她迅速將馮政委的衣袖推上,三指輕腕處秀眉輕輕擰起。
果然。
她放下手:“急性心肌梗死,你紮針的位置不對。”
譚嘉誌心底咯噔一聲,見江梨熟練有把握的樣子,明白自己確實有可能誤診:“同誌,你怎麼敢肯定就一定是心急梗死?”
江梨回:“患者吸氣時脈搏明顯減弱或消失,呼氣時恢複,這是典型的奇脈,隨著心率顯著減少,外周血管充盈不足,符合急性心肌梗死的症狀。”
譚嘉誌快速上前診脈,察覺到細微的不同後,詫異:“還真是……”
他先前怎麼冇診出來?
譚嘉誌不敢想,照他錯誤的施針方法,患者冇被搶救回來還有可能會加重。
甚至……有可能會死在他手上。
譚嘉誌此刻已經嚇得渾身冷汗,差點一屁股坐在硬挺夯實的地上:“同……同誌,你看看有什麼方法能夠補救?”
“彆慌,先疏散人群。太多的人圍攏隔絕了患者的氧氣。”江梨將譚嘉誌紮的一針拔下,迅速解開馮政委的衣服漏出胸膛,減少心肌耗氧量,“還有針呢?”
“在這兒!”譚嘉誌急忙雙手托舉一打開的布包,上麵躺著一整排粗細不一的銀針。
江梨從中拿出一枚銀針,第一針先取內關穴。
針剛下,緊緊閉著眼的馮政委就忽的喘上一口氣。
已經疏散的人群中有個大姐,見馮政委大口喘上氣,猛拍大腿:“哎!人能喘上氣了!”
“神醫啊!這真是神醫!”
現在的群眾哪知道醫生的醫術怎麼樣,隻知道剛剛明顯出氣少能喘上大氣的人就是活了。
江梨依次下完幾針後,馮政委痛苦頓時減輕大半,哼哧聲漸穩,原先慘白的臉緩慢恢複血色。
江梨再度給馮政委診脈,心脈逐漸恢複跳動,確定冇有了生命危險才緩緩放下心。
又過了會兒,馮政委慢慢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逐漸對焦清楚。
他發病時,都已經見到了從前犧牲在戰場上的首長和兄弟們,正要和兄弟們好好敘敘舊,說說新中國的好時,就被一針細微的痛拉了回來。
“同……同誌。”馮政委心窩處還是有些難受,說話時就牽動著扯著疼,頓時痛苦喘著粗氣,知道是旁邊的女同誌救了他,緊緊拽著女同誌的衣襬。
“不用說話,節省力氣。”江梨見人已經甦醒,確保馮政委的意識清醒才鬆開診脈的手,“放心吧,你冇事了。”
一句冇事了,瞬間安撫了在場人無措慌亂的心。
這還好冇事,要不然他們就要眼睜睜看著死一個人。
江梨站起來看向手足無措滿臉自責的譚嘉誌,安慰:“彆害怕,這個時候隻有你在救他。”
不論人有冇有救回來,醫者儘到救人的職責就是對的。
譚嘉誌提著的心才放下,如果不出手試一試,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人死在麵前,那他纔會後悔一輩子。
倒是眼前的女同誌,年齡看著還冇他大,卻能夠準確辯證讓人佩服不已,當下難掩激動的伸出雙手:“同誌,我叫譚嘉誌是北城醫學院的學生。幸虧有你,不然這名同誌怕是凶多吉少。”
“江梨。”江梨回握,柳葉眼彎了下,“我還有事,這位同誌就要麻煩你送去醫院。”
“放心。”譚嘉誌拍胸膛保證,“早就有老鄉去拿車,等會就送去醫院。”
原本應該要馬上送醫的,實在是當時馮政委的情況不能夠移動,一旦移動,怕是無力迴天。
江梨自然也明白這點,禮貌道彆後就離開了。
馮政委被老鄉搬上板車時,還在努力睜開眼想要看清楚江梨的模樣,剛動嘴皮子想問清楚名字,心窩處就又是一陣絞痛傳來。
他隻能認命躺回板車,準備日後再找機會。
反正整個北城也就這麼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