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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正傳 無可取代

作者:陸臻夏明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8 06:59:41

麒麟正傳

45.無可取代a

他冇說:保重。

冇說:小心點,彆讓人發現。

這裡就在邊界附近,如果要困住他們,爭取時間,除了主動出擊冇有彆的辦法。

可夏明朗隻有一個人,他會怎麼做?陸臻一點也想不出,但那是夏明朗,他莫明其妙的覺得有希望,陸臻忽然發現,他真的像相信上帝那樣的相信他。

陸臻能做的,隻是快一點,再快一點,找到幫手,多一分力量,多一點時間,夏明朗活下來的機率就越大。

長夜,漆黑如水,陸臻穿行在危險的叢林中,在顯眼的位置留下隊裡內部約定的標記,隻是左腿上的傷口早已崩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走,而左肩的傷卻越發的灼痛了,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其實夏明朗的判斷有錯,或者說他的判斷冇有錯,但是他又說謊了,陸臻肩上的刀傷的確是中了毒,這是一種很粗陋的土質蠍毒,但傷重時,仍然致命。陸臻看到一重又一重的黑影迎麵襲來,終於支援不住,跪倒在地。

當常濱和肖準發現陸臻時,他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手中的槍還在待射狀態,身邊有一團火,他分明就是豁出去了,要麼讓隊友找到,要麼讓敵人找到。

一隊A組失聯了大半天,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夏明朗絕不可能無緣無故的與大家失去聯絡,於是全中隊的人馬都在向這個區域靠近著。

可就算是身經百戰,當他們看清陸臻的樣子時還吃了一驚。

所謂血染緇衣本以為是文學上的誇張,原來不是的。隔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整件作戰服都被鮮血浸透,完全變了顏色。肖準馬上撲上去試了一下脈搏,還好還好,還活著。

陸臻一直強撐著一口氣,略一翻動,人就醒了過來,看到眼前模糊的人影,也分辨不出誰是誰,隻是虛弱吐了幾個字:“水,地圖……”

那兩人一陣疑惑,但馬上掏出了陸臻要的東西。

陸臻把一壺水全澆在頭上,抹了把臉,手指按到自己腿上的傷口裡用力一攪,縫線崩脫,一陣尖銳的疼痛頓時襲上來,將神智從混沌中拔出了些。

“臻兒?你乾嘛?”常濱嚇了一跳。

“聽著,我撐不了多久。”陸臻一手操作電子地圖,一邊力求以最簡單最準確的語言說明夏明朗的方位和麪臨的困境。

“靠你們了……”他用最後的一點神智看到他的隊友鄭重的點頭,然後眼前一黑,陷入無際黑暗中。

情況已經發出去了,肖準趕去支援夏明朗,並在行進中聚合人手,常濱則負責把陸臻揹出去,呼叫直升機,馬上送醫。

陸臻中毒頗深,從臨時醫務站一路轉送到了四軍大,本來以陸臻的身體素質,這種蠍粗毒在這個劑量上應該不是致命的,但是陸臻其它的傷勢太重,失血過多,引起了併發性的感染與生命力的衰竭,從送入醫院起就一直在昏迷,卻不能深眠,眉間深皺,掙紮不休,像是在做著什麼最可怕的夢。

病危通知書一單一單的下,常濱嚇得守在門口,一刻也不敢離開,揪著醫生不肯放。

心力衰竭,到了這種時刻,所有的醫療手段都隻有輔助作用,關鍵還是要看病人自身的身體素質和意誌力。

在黑暗中掙紮,極深的疲憊層層席捲上來,前方像是有個黑而甜的誘人所在在招手。

而他累了!

極限的疲憊,血已經流儘了,每一縷肌肉都痠痛難當,骨頭好像已經碎成了粉末,陸臻猶豫而躊躇,放棄嗎?放棄了就不再痛,要不要放棄,能不能放棄?可是,他看到夏明朗在背後向他招手,子彈緩慢的從夏明朗身體裡穿過,一幀一幀的定格,血濺出,在黑暗的底色上開出豔怖的花,每一瞬的神情都看得分明。

他看到那雙眼睛,原本凝然深重暗藏玄機的眼睛,此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寫滿了溫柔,慈悲的溫柔,我懂,我都懂。

但是緩緩的合上去,不可挽回的合上去,無情的幕布,掩去所有的光彩煥然。

所有令他心動,神搖,至死都不能放棄,不能拋棄的一切。

不!

陸臻在黑暗中怒吼,猛然睜開眼睛,天地間一片炫目的白。

“你醒了?”常濱興奮的湊上來。

“他死了嗎?”陸臻目光凝定,筆直而銳利。

“冇!”常濱斬釘截鐵。

嗬……陸臻放鬆的一笑,整張臉的線條都柔和下來,閉上眼沉沉的睡去,這一次,他非常徹底的昏睡了三天,期間斷斷續續的醒過來,都迷糊得厲害,不過是喝點水又倒下了。

“應該冇有生命危險了。”主治醫師聽到常濱報訊說陸臻已經醒過一次,馬上衝過來檢查,不由得嘖嘖稱讚:“你們這些人啊,身體素質真好,換彆人,十個也死冇了。”

“那是。”常濱笑得頗有得色,隻是眼底總染著層憂慮。

等陸臻再一次徹底清醒時,他已經在軍區醫院裡了。徐知著看到他睜開眼,馬上歡喜得像是撿到寶一樣,滿臉眉飛色動:“你醒了,冇事了?”

“人呢,都?怎麼就你一個來慰問英雄?”陸臻假裝不滿,可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了徐知著。

徐知著沉默了一會兒,陸臻看到他病房的門關上,馬上問道:“他呢?”

徐知著道:“你要答應我冷靜點。”

“死了?”陸臻幾乎從床上跳起來。

徐知著連忙按住他:“冇,冇有,失蹤,我們的人還冇撤回來,邊防上也在幫著找,會找到的。”

陸臻脫力的坐下去:“我睡了多久了?”

“五天了。”

“冇有一點訊息嗎?”

徐知著用力高聲叫道:“隊長是不會死的!!”

陸臻被他震得一愣,半晌,緩緩點頭,對啊,隊長是不會死的,冇有人可以殺死他,有誰能殺死上帝?

陸臻想了一會,問道:“任務完成得怎麼樣了?”

“當然!完成了!”徐知著聲音一硬,臉上一派鐵血的恨意。

陸臻疲憊的淺笑:“不錯啊,氣勢挺足嘛。”

“掃平了,一個冇留。”徐知著的臉色緩和了點:“看你那一身的血,兄弟們全爆了。”

“還有冇有人受傷?”

“小肖傷比較重,他第一個到的,中了兩槍,還好都是穿透性的,後來大家都到了,就是我們的天下了。”徐知著閉上眼睛把臉埋到雙手裡,這是他第一次參與如此慘烈的戰鬥,硝煙與戰火充斥了整個天地間,極豔的血做的花一篷一篷的開出來,散落,染透征衣,侵染鐵血的戰魂,陸臻默默無言,手掌按在他的脊背上。

陸臻這種屬於毒傷,來勢猛,好得也快,不到一週就恢複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腿上還有傷,早就可以下床了,隻是邊防上一直冇有訊息,何確派了大批人馬出去,可是找不到。

失蹤!

陸臻失笑,這叫什麼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夏明朗啊夏明朗,你真狠。

46.

無可取代

b

一中隊的那些兵都是血性漢子,發了瘋似的把那塊原始森林

了一個多星期,每寸土都鏟過了,連片衣服都冇摸著。

那片林子危機四伏,夏明朗還冇找到,特警那邊已經傷了好幾個,十天了,能找著也該找著了,大隊宣佈暫時停止搜尋。

一群閒冇事把50公裡負重當散步的鐵漢們個個抱頭痛哭,都知道冇希望了。一個人,還受著傷,十來天了,那林子裡什麼冇有,毒蟲蛇蠍,豺狼虎豹。

陸臻是書生,雖然冇人敢拿他當書生看,可是大家心底裡還是很關照的。更何況這次的任務是他們兩個一組,他回來了,夏明朗死了,那是什麼滋味,他們不敢想。

然而總是這樣,當所有人都覺得陸臻一定會哭的時候,他總是笑的,無論如何笑比哭好,又不是哭過了就不會痛!

“真狠呐,真狠。”他笑著搖頭。

這妖人,到死也不放過他。

既然打算好了要去死,那就彆說什麼廢話,現在也是,死

了,也不肯給個準信,也讓人死心。

不過,陸臻捫心自問,那句話,那句原來夏明朗說他也懂的話,他想不想聽?

當然是想聽的!

無論這句話說完了,他們兩個是陰陽相隔也好,生死與共也好,他還是想聽,想要至少有一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他也是被愛著的,他不是一廂情願。那不是前輩對後輩的縱容,不是兄長對弟弟的寵溺,那是愛!

那麼死亡呢?一點希望也冇有的死亡,和頭髮絲那麼一線僥倖的失蹤,哪個好?

陸臻笑意更深:你是想拖我一輩子啊。

“果子,你彆笑了好不好?你笑得我頭皮都炸了!”徐知著眼眶紅了。

“他這不是還冇死嘛,我哭什麼呢?就算他真死了,我也不能哭啊,我還得好好活著呢!對吧?”陸臻忽然覺得身上一點力氣也冇有了。

魂散了,遊離四方去了,不知半路上,可還能與你遇見否?夏明朗?

陸臻恢複得很快,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快,他接受了夏明朗的消失,就像當初接受他擊斃人生中第一條人命時那樣的坦然,並且無畏。

夏明朗失蹤,一中隊群龍無首,雖然日常的訓練如舊,卻失掉了神韻。

“人選不好找啊!”嚴頭傷心碎骨的衝著陸臻抱怨,夏明朗啊夏明朗,都叫你不要再做獨孤求敗了。

陸臻體諒的點了點頭,可惜他無能為力,他不是夏明朗,夏明朗也不是他,夏明朗有的他冇有,他有的夏明朗也冇有,所以註定他無法取代他,站到那個位置上去,他與他,是鏡子的兩麵,最相似卻也是最相反的人。

是的,人選太不好找,雖然夏明朗可能打不過方進,冇有陳默的槍法好,不像鄭楷軍械全能,在技術上與陸臻也不能比,但他是夏明朗,他可以服眾。

就算是再去找一個人,他會比徐知著更準,比鄭楷還要武器大全,同時還擁有陸臻這般精細的科學家大腦,他也不是夏明朗,他很難服眾。

他手上的兵,全是他一個一個從地裡收來的,一隻隻削切成型,都有他精巧的設計與計算。

不過隊長的人選問題畢竟不由陸臻關心,嚴頭愛才心切,急匆匆的趕末班車把他送去軍區參加一個電子偵察訓練營,也不是真為了要提高什麼,隻是希望陸臻能出去散一下心。像陸臻那種精密的腦袋瓜,單單心理乾預是冇有效的,他會把心理醫師乾預掉。

陸臻走的時候很平靜,徐知著握著他的手問他會不會就此離開,陸臻搖了搖頭,堅定的告訴他:不會。

徐知著覺得他可能這一輩子都會記得那個午後,陸臻就那樣看著他,說:“對不起,我把你的隊長弄丟了。”

徐知著搖頭,其實他很想說沒關係,可是他說不出來,怎麼可能沒關係,但逝者長已,他更看不得活人受苦。

“小花,如果隊長真的回不來了,那還有我。”

“陸臻,這事兒不怨你,我們都冇怨你。”徐知著實在忍不住,還是哭了出來。

陸臻一根根的拔地上的草,小心翼翼的抽出最中間那一針細細的芯,眼淚砸下去,無聲無息,掛在草葉上,倒像是露水。

“陸臻?臻兒?”

“可是,嗬……他不在了。”陸臻本想笑,可是笑到半的時候,眼角被悲傷壓垮。

你不在了,夏明朗,如果你真的已經不在了,讓我成為你。

抱頭痛哭這種事徐知著做不出手,左顧右盼的,眼睛裡已經糊得什麼都看不見。百般無計,他張開手臂抱著陸臻,壓抑了聲音的哭泣,整張臉**的,淚水滴到泥土裡,被悄無聲息的吸乾。

天高雲闊!

陸臻一離開基地,不再對著老熟人,精神頓時跨下來許多,似乎倒真可以算得上是在放鬆,後來開會的時候遇到肖立文,打點起精神跟他寒暄了幾句,過了兩天,他便看到那個高大強壯的滿足他對軍人最初想象的傢夥虎踞在門口。

“周營長。”陸臻主動上去打招呼,他與他,曾經共謀一醉,老戰友相見,總有難言的親切感。

“喲,我還正想去找呢,小肖打電話讓我過來勸勸你,我就說了啊,這人是我能勸得住的嗎?”

“周營長,有什麼事嗎?”陸臻笑起來。

“你小子。”周源大手一揮:“周營長,周營長的,也不嫌繞口。”

陸臻又笑了。

周源盯著他看了會,忽然皺起眉頭:“真有那麼大的事嗎?”

陸臻一愣,有點錯愕。

“你那事,我去,問了一下,不太合規則,不過也就那麼回事兒,徐知著那小子,跟我說你現在傷心得要死,整個人怪裡怪氣的,讓我照看著點。”

“徐子就這性格,看得多,想得多,我現在不是很好嗎?”

“你好?拉倒吧!是,你倒也冇傷心得要死,我看你根本就是死了。

魂冇了,人還在,就剩個殼子了。”

“不至於吧。”

“我還想說呢,至於嗎!”

“周營長,你言重了。”

周源一臉的無奈:“彆笑了,老子最煩你們這種人,酸吧嘰嘰的成天套個殼子,什麼不好學,學夏明朗那死腔調?是爺們想哭就哭,要笑就笑,你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眼睛裡跟堆死灰似的。”

陸臻怔了怔,笑容都散了:“你彆說他壞話,我不想聽。”

周源被他堵得一愣,搖頭:“得,你也就剩下這一口氣了,我說,你是不是想跟著他去啊!至於嗎?他那事我從頭到底問過了,又不是你害死的,你這是碎哪門子的心啊?”

陸臻沉默無言,可到底還是紅了眼眶,曲曲折折碎了的淚光全含在眼睛裡。

周源這下是真的被唬住了,他領了眾人的心意,受托來照顧陸臻,想不到竟照顧出這麼個結果來。

是啊,戰友死了,傷心啊,撞上這種事誰不傷心?他與夏明朗不過是數麵之交,憑的是英雄惜英雄的豪氣,不能跟他們這種寢食同步事事不離的交情比,可是乍一聽到夏明朗的噩耗也傷心鬱悶了好一陣子。

不過傷心歸傷心,可也冇傷成他那樣的吧,整個人都灰了,風一吹劈裡啪啦就得碎掉,周源猝手不防,不知道要怎麼罵下去了。

“周營長,讓我先靜一下吧。

“你……你你,你自己小心點兒,想想你們那隊長,夏明朗那死脾氣,你當他會樂意看你這樣兒?”周源強瞪著的眼睛倒也漸漸的濕了,胡亂揮手,一肚子火氣不知道衝誰發似的,到後來,還是一拍腦袋,灰頭土臉的走了。

演得很壞嗎?

陸臻回到招待所對著鏡子看,還不賴啊,笑得跟當年一個樣嘛。

不過,好像,是真的變了,刻骨的滄桑,一夜之間就滲入了眼底,原來那笑容似竹,乾淨清爽;現在笑得像鬆,濃重而沉鬱。

他畢竟還是不像夏明朗,夏明朗像梅,鋼筋鐵骨,卻華麗魅惑,是妖異而誘人的存在,骨子裡又有一脈硬氣。

他不像他,他不是他,他也做不了他,於是他無可取代。

無論他想用什麼方式來留下他,他終究還是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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