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君昭 第175章 暗流湧動

國喪期間，京都城中彷彿被浸在一池墨水中，連日光都顯得晦暗。多數百姓是真心為先帝離去而悲慟，卻也有人在哀慼之下藏著不安。

畢竟，上一代君王駕崩、安裕帝登基時，大凜內裡曾掀起不小的動盪。皇室之中爭奪傾軋，難免血流成河。

尋常百姓被牽連其中，連營生起居都不得安寧，終日惶惶。

如今，那份憂慮再度浮現。不少人已開始打點行裝，預備離開京都，去往他處尋覓安寧。

然而隨後兩月的風平浪靜，印證了他們的擔憂並未成真。

新繼位的昭綏帝將諸事處置得井井有條，政令通達，手段果決，處理朝政可謂遊刃有餘。更難得的是，他對百姓極儘體恤，各項安撫之策皆推行得細緻周全，深入人心。

百姓與朝臣皆將這位新帝的治國之能看在眼裡，心中漸生信服。即便是起初對他心存偏見的幾位老臣，後來也漸漸改觀……

京都表麵雖然看來依舊是一派祥和，可暗地裡的激流卻從未停歇。

隨著褚宥進京之期日漸臨近，那潛藏的波濤已漸有破水而出之勢。一些對朝局嗅覺敏銳之人，已隱隱察覺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息……

褚宥一進京便直驅皇宮。見到帝王梓宮時，他竟撲上前去撫棺慟哭，聲淚俱下地追憶往昔與兄長的情誼。

那悲切之狀，任誰看了都要道一句兄弟情深。

他在觀德殿內停留了近兩個時辰，直至暮色四合，方纔轉往乾清殿。

“老臣參見陛下。”褚宥朝著端坐龍椅、一身素服的褚珵躬身行禮。

褚珵垂眸看向殿下之人——三十餘歲的年紀，蓄著青色短鬚，唯有額間與眼角綴著幾道細紋。到底是同母所出，褚宥與安裕帝確有五六分相像，歲月在他身上沉澱出的是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度。

他對這位叔父不甚熟悉。三年方得一見，至今碰麵的次數屈指可數。

最後隻客套地應了一句，“叔父不必多禮。”

然而褚宥看向褚珵的眼神裡，卻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以及一種勢在必得的倨傲，姿態高昂。

二人默然對視，殿中空氣彷彿凝滯，無形的火花在目光交彙處迸濺，微妙而緊張的氣氛悄然瀰漫開來。

最終是褚珵先打破了這片沉寂：“叔父舟車勞頓，不若先至王邸稍作休整。待晚宴時分，朕再設宴為叔父接風洗塵。”

“陛下有心了。”褚宥淡然應下，轉身離去前，卻意味深長地深深看了褚珵一眼。

那目光如淬寒刃，帶著幾分未加掩飾的挑釁。

……

肅王府內。

“阿琰，你服的那些藥……當真無礙嗎？”祈安看著褚琰蒼白而虛弱的麵容，憂心忡忡。

“放心，”褚琰溫聲寬慰，“隻是瞧著唬人罷了。這些藥物並無實質損害，僅會令人顯出病弱之態。況且此前俞鳳飛已針對我的體質特意調配，他自有把握。”

確實如此，這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表麵功夫。當初夏慕荷所予的“毒藥”，數月已過，總該顯出些毒發的跡象纔是。

故而臨行前，俞鳳飛早已將後續所需一一考量周全，備下了這味奇藥。

服後隻會令人呈現氣血兩虧之態，營造出毒發侵體的假象，實則於身體根本無害。

祈安凝望著他此刻的情形，心頭莫名一陣窒悶，彷彿又回到了他在蕭山中毒的那段時日——也是一副氣息奄奄的模樣。

往昔的驚悸，至今仍縈繞在心。

褚琰將她攬入懷中，故意含笑道：“瞧卿卿的反應，想來這藥效是極好的。如此，我們的目的便算達成了。”

祈安神色稍霽，點了點他淡白的唇瓣：“不得不說，俞大夫的醫術當真了得。”

“謔，”褚琰頓時麵露得色，“你也不瞧瞧他是誰的人。”

那模樣，若有尾巴，怕是要翹到天上去了。

這人時而流露出孩子氣的模樣，祈安早已習以為常，還覺得十分可愛。

她便順著他的話應和：“是是是，殿下慧眼如炬，識人最是精準。”

此次更是故意拖長了語調，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俏皮：“哎呀呀，這可如何是好？小女子對殿下真是……好生仰慕呢。”

她此刻神情鮮活靈動，褚琰目光掠過那張一翕一合的朱唇，嘴角壓也壓不下。

待她話音落下，他配合地傾身，在她唇上輕輕一印：

“如今，這人已是你的了。”

二人又笑鬨片刻，直至門外傳來卓中的通傳：

“殿下，馬車已備妥。”

褚琰執起祈安的手，唇角微揚：“走吧夫人，為夫帶你前去赴宴。”

馬車轆轆而行，褚琰將晚宴的安排細細道來，末了添上一句：“夏慕荷此次也隨行入京了。”

祈安不由問道：“她是以何種身份前來？”

總不會再是孫歆的姑姑了。

褚琰答道：“褚宥的愛妾。”

“嗯。”

這身份倒也說得過去。

但祈安心中仍存疑慮：“除徐家人外，你也見過她。她就不怕被你當場識破？”

徐家人尚好，有徐寅從中周旋，倒不必擔心露出馬腳。

可褚琰不同，但凡二人照麵，身份立時便會揭穿。夏慕荷必然也清楚這點，那她……究竟打算如何應對？

褚琰很快解開了她的疑惑：“是易容術。此法古籍曾有詳載——

取東海赤潮所產的丹薻，擇其色如凝血、葉若魚尾者，曬乾研末，以無根之水熬煮。三沸後濾渣再熬，漸成赤膠。將此膠與魚骨粉、人乳調和，敷麵一炷香，待冷凝揭下，可得毛孔纖毫畢現之麵模；再以此模灌入秘煉魚鰾膠與豬脂，一晝夜後便得‘人皮’一張，薄如蟬翼，覆麵可易容，三日不卸亦難辨真偽。”

他接著說道：“去歲除夕前後，曾有一批赤藻被大量購入台明。順著這條線索追查，負責采買與押運的，皆是聽雨堂中人。”

祈安微微頷首，眉間輕蹙：“她此行自是代表聽雨堂而來。至於柳恂——”她眸光一凝，“今夜，我有法子驗明他與褚宥是否是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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