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悄然漫過飛翹的簷角。
雲居內燭影搖曳,寢間嚶嚀與延至盥室,與流水聲淅瀝交織,直至夜闌人靜方漸漸歸於沉寂。
褚琰抱著懷中人兒走出,將人輕柔安置於榻間,仔細為她掖好被角。
祈安望著榻邊整理寢衣的身影,唇角微彎,朝他伸出手:“抱。”
褚琰繫好衣帶,挑眉看她,隨即上榻將她攬入懷中,用錦被裹好,低笑打趣:“卿卿今夜怎的格外黏人了?”
祈安眼波微橫,故意嗔道:“怎麼?不喜?那我……”邊說邊動,作勢要從他懷中退出。
褚琰忙將人拉回,臂彎收得更緊,連聲道:“怎會不喜?求之不得呢。”
祈安輕輕一哼,帶著幾分嬌蠻仰起臉,霸道地要求他:“親我。”
褚琰低低一笑,從善如流地應道:“好,親你。”
話一落便低頭覆上她的唇。
原本隻是想淺嘗輒止,不料雙唇方分,便被祈安攥住衣襟再度拉回。
她趁勢起身,一把將他按在榻間,錦被自肩頭滑落也渾然不顧。
她低頭銜住他的唇,學著他往日那般攻城略地,靈巧地撬開他的齒關。當察覺褚琰意圖奪回主動時,她立刻按住他的肩,含糊道:“讓我來……你不許動。”
褚琰喉間溢位一聲笑,果真不再動作,隻縱容地由她主導這場唇齒纏綿。
許久,祈安終於退開些許,兩人氣息都已微亂。
她額頭貼著他的,深深望進那雙幽邃如潭的眸子,眼尾微揚,長睫分明,此刻盛滿的溫柔幾乎要將人溺斃。
祈安稍微前傾,在他眼瞼上落下一個輕吻。
身下之人呼吸隨之一滯。
她很快退開,又轉向他挺拔的鼻尖輕輕一點,而後沿著輪廓緩緩而下,最終在唇上印下蜻蜓點水般的觸碰。
祈安眼含春水:“阿琰,還要。”
褚琰手臂一緊,將人拉近,薄唇輕貼她耳畔,嗓音低沉:“……自己來。”
這場情事初時全由祈安主導,奈何先前幾次已耗去她太多力氣。
待到後來,她氣息紊亂,眼波迷離,終是無力地伏在他懷中,任由褚琰將主動權拿走……
雲收雨歇,沐浴更衣後,祈安軟軟倚在錦衾間,渾身酥軟得提不起半分力氣。
她慵懶地伏在褚琰胸前,仰起泛著薄紅的臉頰,屈指在他的下頜處輕輕颳著,好喜歡他這裡,手感很好。
褚琰為她掖好被角時,聽見她輕聲喚道:“阿琰。”
“嗯。”他低應,垂眸看著懷中人,語氣溫柔得能化開春水,“怎麼了?”
祈安撫上他的麵龐,望進他眼底,一字一句認真道:“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我心悅你。”
褚琰隻覺心口被蜜糖浸透,同樣回以真情:“我亦深愛卿卿,視若瑰寶,珍逾性命。”
可心底卻隱隱覺得她今夜有些異樣,雖然她此刻笑靨明媚如春,可那笑意深處,總覺得藏著難以觸及的薄霧,讓他無法看清。
許是先前的經曆,如今對她絲毫異常都格外敏銳。
他終是含笑試探:“卿卿今夜的主動,倒讓為夫受寵若驚了……莫不是揹著我,偷偷做了什麼虧心事?”
祈安聞言,故意睜大雙眸,作出誇張的驚詫狀:“呀!這都被你瞧出來了?”
見她這生動的模樣,褚琰心頭那點疑慮頓時散去,隻道是自己多心了。
卻聽她話鋒一轉,歪著頭說:“看來往後我得端著些架子纔好,省得讓你覺得不自在。”
褚琰低笑著解釋:“冇有不自在,隻是……”
“那就是不喜歡嘍。”祈安截斷他的話,下了個結論。
未聽見褚琰應答,祈安疑惑地仰首望去,卻見他正含笑凝望著自己,眸光溫存卻緘默不語。
她當即揪住這點,朱唇輕啟:“好啊,果真讓我猜中……”
話音未完,便被褚琰以吻封緘。
待他稍稍退開,搶先柔聲道:“喜歡,怎會不喜。卿卿何種模樣,都令我歡喜。”
語聲溫醇如酒,眸中情意真摯得令人心折。
雖不是頭回聽他吐露情衷,祈安仍覺心尖微顫,心湖泛起漣漪。
她抿唇壓下笑意,眼波流轉間故意端出幾分矜持:“行吧,這回便算你過關。”
祈安說著便又窩回他懷中,含糊嘟囔著:“睡了,好睏啊。”還故意拖長尾音打了個哈欠。
“睡吧,卿卿。”褚琰輕撫著她的背脊,掌心傳來令人安心的暖意。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祈安始終睜著雙眼。方纔的笑意已從臉上褪去,眼底漫開難以消散的愁緒。
其實,她方纔也不算說謊。
隻是將實話藉著戲謔的語氣,說出了口……
時值隆冬,天光遲來,窗外仍是灰濛濛一片,唯天際透出些許熹微。
雲居內,褚琰已然轉醒,眸中卻凝著幾分未散的困惑。
他垂首凝視懷中安睡的容顏,指腹輕撫過她眉眼,試圖將夢中殘影與眼前人重疊。
方纔的夢境,與往昔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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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箭傷昏迷夢見祈安後,他便時常會夢見她,但隻是一個朦朧身影。
還總是她在前奔逃,他在後追趕,場景變換不定,卻總以相同的方式結尾。
每每那道身影消散後不久,十六的容顏便會清晰浮現。而每至此處,他都會驀然驚醒,餘下的,隻有滿腔空落。
這次卻截然不同。
夢中那張臉初時依舊朦朧,卻在追逐間漸次清晰,身影逐漸拉長,眉目愈發真切。
這次的人也並未如往常般消散,反而徹底轉過身來,展露出完整容顏。
可……那分明是十六的眉眼。
夢中人淺淺一笑,朱唇張合,喚出那句塵封近十年的——
“淩羽哥哥。”
是十六,他絕不會認錯!
褚琰回神,看著眼前這張與夢中完全重合的麵容,心緒紛雜。
十六,祈安……
先前在分彆夢中出現的兩人,為何這次竟全然重疊?
十六也是孤兒,年歲與祈安相仿,可她之前說過自己並非永州人士。
彼時相詢,她也隻說是為了執行任務纔到過永州。
十六與祈安,究竟是何關聯?
為何總在夢中交替出現,是夢在暗示著什麼嗎?
若那夢中逐漸清晰的麵容當真是祈安,那她的模樣,竟與十六分毫不差。
溫熱的指節貼上眼前這張臉,他眼底浮現更深的困惑。
難道……是他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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