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蕙在車內聽著外麵的動靜,待確認人已離去,才掀起車簾對葉仕言道:“我們要回府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我送你們。”他語氣深沉,未給她推拒的機會就翻身上馬,隨後趨至車旁。
徐蕙見他臉色沉鬱,眉間可見的低落。若換作往日,她早該出言回絕了,可此刻卻歇了心思,由他去了。
馬車軲轆輕轉,緩緩駛離。
車廂內,祈安看著徐蕙低落的側影,輕聲問道:“他以往常來尋你?”
徐蕙淡淡道:“邀過幾回,都讓我給拒了。”
所以,他今日纔會來馬車處堵人。
她扯了扯唇角,笑意涼薄,帶著自嘲:“不過是又想利用我罷了。”
自孟府那樁事發生後,王謙自知無顏再留於徐寅身邊,於是自請離去。
又因褚琛曾許諾過會提拔他,所以王謙就想著去投靠他。怎料,褚琛竟翻臉不認,以“事未成則約不作數”為理由搪塞。
這明晃晃的過河拆橋,讓王謙一時怔然——可對方是王爺,他縱使不甘,又能如何?況且此事絕不可鬨大,否則毀的仍是自己。
最終,他隻能將苦楚儘數嚥下。
他還想重返工部,可徐寅豈會給他機會?他的所有職銜早被悉數撤下。走投無路下,他去求助父親,卻發現父親的差事也受到了牽連,舉步維艱。
他隻能從底層做起,一朝之間,跌回原處。即便他之後如何竭力也無任何用處,因為前路早已被人堵死。
絕望之下,王謙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去求徐蕙,求她寬宥,求她讓徐寅高抬貴手。可他心裡清楚,自他做出那個抉擇之日起,就已再無退路,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王謙失魂落魄地在長街上踟躕,往日風光蕩然無存……
聽了徐蕙的話,祈安心中便有了數,此事於她而言,早已是過往雲煙。
而往後,她大抵也不會再因此困擾——習武之人耳力遠勝常人,方纔車外葉仕言與王謙的對話,徐蕙或許未曾聽清,她卻聽得真切。
這樣看來,葉仕言那句“要娶她”,應當不是玩笑,是真真切切存了要娶徐蕙的心思。
可偏生徐蕙自己,還隻當那是句尋常戲言,未曾放在心上。
祈安望著身旁神色淡然的徐蕙,暗自輕歎:也不知這兩人,究竟有冇有緣分……
馬車抵達徐府,祈安與徐蕙相繼下車,葉仕言也利落翻身下馬,來到二人身側。
徐蕙隻當他是來道彆,剛要開口,卻被他打斷。
“孫姑娘,在下欲邀徐蕙單獨一敘,可否勞你代為向徐夫人通傳一聲?”葉仕言向祈安說道。
祈安並未立即應下,而是轉眸看向徐蕙,等她反應。
徐蕙怔在原地,心頭詫異:他事先未曾提過啊,怎麼忽然作這樣的決定?
“去何處?”她還是問。
“秘密。”他眼尾輕揚,又補一句,“這便是我的要求,應當不算過分吧?”為防她推拒,索性將賭約搬了出來。
徐蕙思忖片刻。雖猜不出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這要求確實在約定之內,也並不過分,於是點頭應允下來。
轉身對祈安道:“表姐,還要你與母親說一聲,就說我……”她不確定時間,隻得望向葉仕言。
葉仕言介麵:“天黑前送回。”
徐蕙頷首:“嗯,我天黑前回府。”
“好。”
祈安應聲,隨即入府,將時間留給二人。
祈安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後,徐蕙轉頭望向葉仕言:“現下能說了吧?究竟要做什麼?”
“走吧。”葉仕言未答,隻邁開步子徑自往前。
徐蕙看著他的背影,隻覺得他今日有些反常,卻冇多問,默默抬腳跟了上去。
二人行至不遠處的一座石橋。此時正值晚膳時分,四下靜悄悄的冇個人影,唯有橋下流水潺潺,暮色漸漸沉下,將周圍襯得格外靜謐。
葉仕言在橋心停下腳步,徐蕙也停下,疑惑地看著他——這便算是他的要求站在橋上……就冇了
“媛媛。”
“嗯?”徐蕙應聲,等他的下文。
隻見他長籲了一口氣,像是下定極大的決心:“我明年便要赴柳州任職了。”
話落就冇了下文。
徐蕙順著他的話思忖:明年。算下來還有數月。等過了這幾個月,他就不會再時不時纏著自己了。
按理來說,她應該覺得輕快,卻不知為何……心裡平平的,竟無半點喜意?
自他回京,二人打鬨著過了幾月,她雖嘴上說著嫌厭,心底卻早習慣了這份喧鬨。
如今冷不丁得知他要遠去的訊息,一股莫名的失落悄悄漫了上來。
她麵上卻未露異樣,隻淺淺揚了揚嘴角,語氣輕快:“柳州啊……挺好的呀。聽聞那裡山清水秀,風物宜人,民俗也有趣的很,去了應當不會乏味。”說著眸間泛起微光,露出幾分嚮往。
她從未去過柳州,這些都是聽彆人說起的,可是想想,便覺心馳神往。
“你可想去?”葉仕言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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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想呀。”徐蕙笑意未減,語氣裡滿是對遠方的憧憬,“外麵的天地,定比這京都有趣得多。”
“那……我帶你去?”葉仕言試探著問。
徐蕙頓時愣住,滿眼不解:“你帶我去?你是去柳州任職,又不是遊山玩水,怎好帶我同行?”
若是尋常出遊攜個夥伴,倒還說得過去,可任職是正事,哪有這樣的道理。
“可攜家眷同行。”他話音落得輕,目光卻始終牢牢凝在徐蕙臉上,看她的反應。
徐蕙心頭猛地一跳,自然聽出了他話裡的深意。
她慌忙抬眸,想辨出他是否在說笑,可入眼的卻是他沉靜如水的眸子,此刻半點戲謔也無。
他竟是認真的。
“你……”徐蕙剛開了口,便被葉仕言搶了話頭。
“我心悅於你,想要娶你為妻,先前所言句句屬實,絕非戲言。”他語氣篤定,冇有半分猶豫,像是怕遲上一瞬,她便會不信。
這話像顆石子,猛地砸進徐蕙心裡,讓她瞬間懵了神。她怔然地望著葉仕言,半天隻擠出一句:“怎麼可能?”
“從前,總是與你爭執較勁,不過是想讓你多看我一眼。”葉仕言眼底帶著幾分歉疚,“對不住,若曾有讓你覺得不適之處,我在此賠罪。”
徐蕙聽得更懵了,嘴唇動了動,隻發出零星碎語:“你……你……”
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她索性彆開眼,有些慌不擇路:“哎呀,好端端的同我說這個做什麼?”
她的心早成了一團亂麻。
怎麼也冇料到,他對自己存的竟是那種心思,那些過往的吵鬨、糾纏,此刻全變了味,讓她連思緒都理不清了。
“莫要有壓力,還有幾月時間,你好好想想,到時候再給我答覆便好。”葉仕言低聲說著,刻意壓下了心底的緊張。
徐蕙仍蹙著眉看他,指尖攥得發皺的衣角倏然滑落,轉身疾步逃離,背影都可見的慌亂。
葉仕言看著她的身影,眼底明暗交織。
他本冇打算這麼早坦白,總覺得時機還未到,想再靠她近些。
可今日撞見王謙,那點按捺不住的恐慌突然冒了頭,他不想再等,也不敢等,就怕等著等著,人就不見了……
徐蕙回到徐府時,恰好趕上晚膳。
她心不在焉地扒了幾口,就拉著祈安直奔自己院落,將方纔之事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祈安聽完頗覺意外,未料到葉仕言尋她是為了坦白心意。
見徐蕙皺成一團的臉,知她此時心緒紛亂,於是問她:“你是如何想的?”
徐蕙垮著眉,一臉苦惱:“我也不知道啊!那葉仕言好好的提這個……”她歎了口氣,忍不住在心底埋怨他,擾人心神,實在可惡!
“表姐,我現下心裡亂得很……”
祈安聽了這話,反倒莞爾——她未直言拒絕,隻說心亂……於是她試探著問:“你對他……也並非全無感覺,是麼?”
徐蕙倏地睜大雙眸,下意識要找語反駁,可唇瓣張張合合數次,還是一個字也冇說出來。
看她這反應,祈安瞭然一笑:“看來是了。”
徐蕙抿緊了唇,放在桌上的手也悄悄攥緊。
祈安撫上她的手,安慰道:“他不是說了,給你時日思量麼?你就趁此機會好好理清心緒,不必自擾。”
徐蕙看著她,眼底的慌亂漸漸褪去,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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