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君昭 第1章 少女祈安

“十六，可準備妥當了？”

屏風後的聲音似一縷寒煙，在寂靜的室內幽幽飄散。

屏風外的少女垂首而立。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她唇角微揚，眼底卻似深潭般平靜無波，“徒兒定不負師父所望。”

……

少女踩著青石板上斑駁的光影，緩步走過曲折的廊簷。

作為師父夏慕荷的第十六個弟子，十六便是少女的名字。而明日，少女將被賦予一個新的身份，會有一個新的名字——孫歆，一個父母雙亡、家道中落的知州千金。

“十六，孫歆？”少女微微勾起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我永遠都隻會是祈安。”

……

暮色中的青帷馬車碾過鋪滿梧桐葉的官道，向著京城緩緩行進。

祈安摘下腰間的玉佩，輕撫著，溫潤的玉質在指尖留下一絲涼意。

“八年了，這恐怕是最後一次機會了。”祈安輕聲呢喃。

此去京都，具體任務為何，聽雨堂並未言明，祈安要做的，就是代替孫歆，與工部尚書徐寅接頭，往後的路該如何走，且看聽雨堂的指令。

希望此行順利，早日完成任務。也但願聽雨堂不會食言，將承諾兌現，給出解藥。

……

幾日馬車顛簸，京都的城樓終於映入眼簾。祈安輕輕掀起車簾，一陣帶著桂花清香的秋風迎麵而來。

青轅轆轆，馬車剛在徐府大門前停穩，就有管事媽媽領著兩個丫鬟迎上前來。媽媽福了福身：“表小姐可算到了，老爺夫人惦記了一早上呢。”

祈安素手輕挑車簾，嗓音如浸了蜜的杏脯般溫軟：“勞媽媽久候，是韻然來得遲了。”韻然正是孫歆的小字。

藉著丫鬟的攙扶下了馬車。祈安緊跟著媽媽的腳步，到達正廳。

正廳裡，徐尚書端著茶盞，目光卻落在院中，時刻關注著動向。

薑夫人握著串佛珠，口中唸唸有詞，見人影轉過影壁，麵露喜色。

祈安上前行禮，“韻然請舅父舅母安……”尾音輕顫，抬首時眼角微紅，眼底深處卻滿是漠然。

薑婉上前扶住祈安雙臂：“可憐的孩子，小妹與姑爺怎麼捨得留你一人……”話未說完，便哽咽起來，似是想起了孩子淒慘的身世。

徐寅放下手中的茶杯，出聲打斷，“行了，莫要徒增傷感。”又看向祈安，“韻然隻當在自己家中，不必拘束，往後有任何事情，隻管告知我與你舅母。”

話落，又提高音量，“韻然長蕙姐兒一歲，日後，你就是徐家大小姐，凡四季衣裳、月例銀子與蕙兒同例。”這是說給旁人聽的，避免有人陽奉陰違，欺負孫歆孤苦伶仃。

祈安聞言，唇邊掠過一抹淡淡的笑痕，心下沉吟：戲到做的挺全。

徐蕙適時上前，二八年華的少女一襲海棠紅馬麵裙隨步輕漾，裙角處繡著的雲紋在走動間若隱若現。

“韻然姐姐安好。”她福身行禮，聲音清越如泉，抬起的一雙杏眼裡含著的是天真活潑。

祈安淺笑著回禮。

身旁八歲的徐偉卻像隻撒歡的狸奴，衣裳下襬還沾著方纔在園子裡嬉鬨時蹭上的草屑。他抱著個九連環衝過來，腰間掛的鈴鐺叮噹作響。

“大姐姐！”童音清亮。他仰頭時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笑容，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忙用袖子擦了擦蹭著泥印子九連環，獻寶般舉到祈安眼前：“這個給你玩！”

薑婉輕咳一聲，徐偉立刻縮了縮脖子，卻仍偷偷往祈安手裡塞了塊鬆子糖。跑至薑婉身後，眼裡滿是狡黠。

薑婉拍了拍徐偉袖口的泥，笑著開口：“這孩子從小便被慣壞了，跟個潑猴似的，冇規冇矩，韻然日後多多擔待。”隨即吩咐身後的人，“棠繡，快帶小公子下去換身衣裳。”

“表弟活潑可愛，十分討喜。”祈安看著蹦躂著的小人，含笑應聲。

關切了一二，薑婉便輕輕拍了拍祈安的手背，溫聲道：“這一路舟車勞頓，想必乏了。你的院子早已收拾妥當，先去歇息片刻。”她轉頭吩咐身側的管事媽媽：“劉媽媽，帶表小姐過去。”

祈安微微福身，嗓音輕柔：“多謝舅母體恤。”她眼睫低垂，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思量。

劉媽媽上前引路，笑容殷勤：“表小姐請隨老奴來。”

祈安頷首，隨著劉媽媽穿過曲折迴廊。沿途丫鬟婆子紛紛行禮，眼神卻忍不住在這位新來的表小姐身上多停留片刻。

祈安步履從容，裙裾紋絲不亂，唯有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攏，暗自記下府中路徑，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到了桔園，劉媽媽溫聲開口，“這桔園是夫人特意為表小姐選的院子，此處景緻甚好，窗外正對著一片梅林，冬日裡賞雪最是風雅。”

祈安含笑輕言：“勞媽媽替韻然謝過舅母愛重，這院落甚合心意。”

院內青石小徑灑掃得一塵不染，兩個身著淡綠衣裙的小丫鬟已在階下恭候。

“這兩個丫頭名喚碧竹、青蘭，是夫人特意挑來服侍表小姐的。若有什麼不合意的，儘管吩咐她們去辦。”劉媽媽笑道，“若無其他吩咐，老奴便先告退了。”

祈安淺笑：“有勞媽媽了。”

劉媽媽走後，前頭鵝蛋臉的丫頭未語先笑：“奴婢碧竹。”後頭圓臉的丫頭緊隨其後：“奴婢青蘭。”話落，兩人齊聲：“小姐萬福。”

祈安頷首，“你們且先退下吧，我想小憩片刻。”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兩人會意，福身道：“安神香已燃上，小姐安心歇息，奴婢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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