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忘了撕,是撕下來之後門框上就什麼都冇有了。
他留不住許遠,但可以留住許遠站在門口猶豫時留下的指紋。
用透明膠帶貼住,每天用消毒棉擦膠帶表麵——他擦的不是灰,是等。
路寂抬手敲了兩下。
鐵門發出極沉悶的金屬回聲——門很厚,裡麵襯了隔音層。
門從裡麵被推開。
推門的人穿著白大褂,最上麵兩顆釦子冇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麵深藍色襯衫領子上一條極細的縫補痕跡——不是破口,是領子邊緣磨毛了之後用同色線鎖了一圈邊。
這種針法是縫合**組織用的,不是縫衣服用的。
他是許遠的助手,他隻會這一種針法。
口罩拉到下巴,手術帽壓得很低,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無影燈下泛著極淡的血絲——不是熬夜,是長時間盯著縫合針尖導致的眼部肌肉勞損。
他右手拿著一把極細的鑷子,鑷子尖端冇有夾核心碎片——是空的。
一個人在實驗室裡不需要用鑷子的時候還拿著鑷子,說明他在想事情。
鑷子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和沈霽轉鋼筆、蘇曉敲椅背、標本師按氣泡一樣——每個人的手指在思考時都需要一個支點。
他看到門口是路寂,瞳孔收縮了不到半毫米,然後恢複。
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你是誰?”
聲音很平,不帶敵意,也冇有任何溫度。
“路寂。
校長讓我來找你。
他說你是許遠當年的助手,唯一能保管這件東西的人。”
路寂走進實驗室,從內側口袋裡取出那個灰色布袋。
布袋是標本師給的,棉布極柔軟,抽繩深藍色,和繃帶的縫線是同一個色號。
他解開抽繩,把完整核心取出來。
核心在無影燈下安靜地發著暗紅色光,表麵的血管紋路排列成一個完整的“許”字——不是刻上去的,是血管紋路自己排列成的。
兩個半顆核心的縫合線隻剩一條比頭髮絲還細的亮線,在無影燈下幾乎看不見。“許遠的核心。
靈體膜核心上的‘許’和再生型核心上的‘言午’,縫好了。
帶走者把他的名字拆成兩半,嵌在兩隻鬼靈體內——不是報複,是鎖。
他把暫停技術的完整權限鎖在了兩顆半核心裡。
現在鎖解了。
標本師說標本櫃不適合**核心,校長說你是唯一能保管它的人。”
鑷子從鐘策指間滑落,掉在實驗台上,發出一聲極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他冇有去撿。
他看著那顆核心,看了很久。
然後伸手接過——不是用鑷子,是用手。
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指尖那些常年拿縫合針磨出的繭在覈心表麵的血管紋路上留下極淡的指紋。
他把核心舉到無影燈下轉了一圈,縫合線在背光下顯出極細微的凹凸紋路。
他看得很仔細,每一針都要停下來,用手指在空中比劃縫合時針尖穿過的路徑。
“針腳間距不均勻。
第三針和第四針之間隔了大概一毫米,第五針的角度偏了三度。
但針法是對的——暫停縫合技術,血管紋路對接法。
縫線很穩,冇有任何崩裂的跡象。
你是用什麼縫的?”
“許遠的針。”
路寂從內側口袋裡取出那枚縫合針。
針尖上林梔的血跡在無影燈下微微反光,暗紅色的,永遠凝固在縫合完成的那一刻。
針柄上的XY刻痕被燈光照出極細微的凹槽——兩個字母,被長期使用磨得幾乎看不見,隻有在反光時才能看出那兩道極短的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