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雖是顯貴大戶,把持華中三省軍政,威震南北,但督軍謝明遠卻是個嚴肅的人,治軍嚴苛,不會放任下屬胡作非為。
宅邸很大,從前是一位當地士紳的房子。分裡外兩院,簷苔牆黴,處處昭顯著生機。不是現今流行的西洋風格,反而頗有舊時的古色古香韻味。
付清如安靜地跟在後麵,正觀察遊廊外景緻,卻聽母親不知說了什麼,引得謝明遠撫掌大笑幾聲道:“不想清如看起來弱質纖纖,也有這樣的膽識!”
“她哪有什麼膽識,不過小時候不知天高地厚罷了。”烏雅氏搖搖頭。
謝明遠轉眼看看她,眼神更意味深長,“清如,我和你母親久彆重逢,有很多話說,你要是悶,伯父讓朱媽帶你去書房看會兒書好不好?”
付清如微微一愣,望向烏雅氏,見烏雅氏點頭,方應道:“好。”
謝明遠使了個眼色,很快就有個老媽子上前,“付小姐,請隨我來。”
付清如便說:“有勞了。”
她遲疑著走了幾步,又回頭瞧了下。
聽母親講,督軍年近五旬,她這會兒看來卻半點不像。和阿瑪的溫文爾雅不同,許是久經沙場,氣宇軒昂的,年輕時定也是個美男子。
可是不知怎的,她總感到督軍看母親的目光有點不對勁。阿瑪與他過去是至交,十幾年時間,還這樣親昵著實出人意料。
想著想著不禁失笑,又覺得自己杞人憂天,既是來投奔,人家願意相助,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朱媽領她到了一處屋子,推開房門說:“付小姐,這兒就是書房了,你若有什麼吩咐,我在外麵候著。”
“謝謝。”
付清如提步進入,聽到身後門扉輕輕關閉。她抬眼掃視,這閣樓倒是個清淨地方。
時近晌午,春色已經透過精雕細琢的烏木窗子,漏灑在內,一格格的映瞭如意花樣倒影。暖流與微風氤氳,幾給人入夏的散漫之感。
扶著涼幽幽的扶梯,她慢慢走向二樓。
竟是彆有洞天,這排排書架整整齊齊放滿書籍,倒比得過一家小書店。
她取出二層的一本《約翰福音》,翻看起來。
寂靜間,隻聞窗外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還有鳥兒偶爾啾啾鳴叫。
“好你個小丫頭,偷偷進我的地盤,還不知道說一聲?”
手腕被一握,付清如來不及看清是誰,隻聽見揶揄的聲音,抬頭便撞上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四目相對,俱是愕然。
最終還是謝敬遙先開口,低聲道:“是你……”
平時便有丫鬟尋各種理由來這裡找他,甚至六妹也會悄悄溜進來,他每次說是說了,卻冇有嚴令禁止,所以屢禁不止。
以為今天又是哪個房裡的跑來,因此想也冇想就抓住了她。
付清如見他目不轉睛盯著自己,心裡一緊,急忙抽回自己的手。
謝敬遙本來冇用力,她輕易就掙脫了。
“你怎麼在這裡?”他以為不會再遇的人突然又出現在眼前,這種感覺實在有些奇妙。
手指不自覺攏了攏,掌心似乎還餘留那溫軟的觸感。和趙君眉及陸家小姐不同的,盈盈一握,纖細得像柔弱的花瓣。
付清如也不知道這人為什麼在謝家書房,但顯然身份不低,或許恰好是拜見督軍的客人吧。
見她抿唇不語,謝敬遙凝著她,卻輕鬆一笑,“不會這麼快就忘了我?”
付清如無聲地頓了頓,終於看向他。
見他坐在輪椅上,她眨了眨眼睛,片刻才恍然,“你……是送我的那位少爺。”
樹影在窗子上搖曳,襯得天青色的裙子如縹緲月光般,虛虛地籠著身子,裙襬處繡著的幾朵白芙蓉葳蕤綻放,更乾淨得不似凡人。
她站在那裡,亭亭玉立,隱約有股幽寒香氣,如蘭似麝,一縷縷漫進人的鼻息裡。
謝敬遙莫名心神一動,竟說不出話來。
“少爺,少爺!”正是靜默之時,樓下響起急促腳步聲,石磊跑上來,見謝敬遙眉頭皺起,登時規規矩矩站好。
謝敬遙將手中一摞厚實的資料放到架子下麵,淡淡道:“什麼事?”
石磊畢恭畢敬,趕緊回答:“陸二小姐打了電話來,催你去接她。”
謝敬遙頭都冇回,不悅道:“冇看我忙著,這會兒哪有空應付她,你告訴她,她想去自己先去。”
“可是……”
“照我說的回她,”謝敬遙轉身,卻發現付清如不在了,隻有那本《約翰福音》靜靜躺在小桌邊,立刻追問,“剛纔站在這的小姐去哪了?”
“她,她已經走了。”
“走了?”
“是啊,要不我馬上去叫回來?”
謝敬遙抬手阻止,反問道:“今天除了付家母女拜訪,還有誰?”
“冇了……老爺還推掉了商會會長的邀約,說是晚上要特意給付太太和付小姐接風洗塵呢。”
謝敬遙思索片刻,忽然明白什麼了一樣,眉宇一展,難道……
“走,去大廳。”
付清如出閣樓時,奇怪冇有看到朱媽在外麵,她隻好自己往前走。兜兜轉轉,半途遇見兩三個下人,才問了路行去。
剛進去,就見飯廳那邊已經開了席,好不熱鬨。丫鬟們忙著佈菜擺碗筷,笑吟吟地把她領到桌上來,付清如便坐在烏雅氏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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