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血奴 第61章 前往枯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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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驅散了斷魂淵邊緣最後一抹深沉的夜色。臨時據點內，篝火已熄，隻餘縷縷青煙嫋嫋。三十餘人擠在幾處勉強遮風避雨的殘垣斷壁下，經過一夜的緊張、奔逃與短暫的歡欣，此刻大多沉沉睡去，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也有一絲若隱若現的微光。

沈墨靠坐在一塊背風的巨石下，並未入睡。他雙眸微閉，似在調息，實則神識內斂，正細細體會著丹田內那枚混沌元胚的玄妙。昨夜一戰，他雖未儘全力，但動用混沌之力瞬殺兩名築基頭目，又與人纏鬥，對新增的力量有了更直觀的感悟。

元胚緩緩旋轉，如同宇宙初開的微縮奇點，自發地汲取著天地間稀薄而混亂的靈氣，轉化為精純的混沌本源，雖緩慢，卻綿綿不絕地滋養著他的道基與肉身。這種無需刻意打坐也能持續提升的感覺，堪稱逆天。他嘗試更主動地引導，元胚的旋轉速度便微微加快，吸納靈氣的範圍與效率也有所提升，如同一個乖巧卻潛力無窮的孩童，正等待著他更深入的溝通與開發。

“墨大哥。”一聲輕微的呼喚打斷了他的內視。是阿土，端著一碗用乾淨樹葉盛著的清水，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少年眼中有血絲，卻精神奕奕，看著沈墨的目光充滿了近乎崇拜的亮光。

沈墨睜開眼，接過水碗，喝了一口。清水甘冽，沁人心脾。“冇睡一會兒？”

“睡不著。”阿土在沈墨身邊坐下，抱著膝蓋，壓低聲音，興奮中帶著一絲後怕，“墨大哥，你昨天太厲害了！那個築基修士，在你手裡就像……就像紙糊的一樣！”他比劃著，眼中閃爍著對力量的嚮往，以及對昨夜那電光石火間戰鬥的震撼。

沈墨看著他，彷彿看到了當年在地牢中，初次得到《蟄血經》時那個不甘絕望的自己。他輕輕拍了拍阿土的肩頭，冇有說什麼豪言壯語，隻是道：“力量是用來守護該守護之物的，不是用來炫耀的。記住昨夜那些被你用石塊砸中後，驚慌失措的巡守了嗎？在絕境中，勇氣和時機，有時比純粹的力量更可貴。”

阿土似懂非懂，但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時，石猛也走了過來，他傷勢在沈墨相助下已無大礙，臉色紅潤了許多。他先是對沈墨鄭重一禮：“墨道友，大恩不言謝。若非你，石猛和這些老兄弟，昨夜怕是……”他歎了口氣，轉而道：“人手清點好了，能戰的，算上你我，有築基兩人，煉氣後期五人，中期七人，其餘都是老弱婦孺，共三十一口人。繳獲的兵器、丹藥、靈石也清點完畢，不多，但能應應急。”他將一份簡陋的清單遞給沈墨。

沈墨掃了一眼，點點頭。資源匱乏，人手良莠不齊，是意料之中。“石大哥，接下來有何打算？”他有意考校，

也是培養。

石猛沉吟片刻，道：“此地不宜久留。黑衣巡守吃了大虧，又被俘一人，其背後之人絕不會善罷甘休，定會大肆搜捕。我們需儘快轉移。

往北是巡天司勢力範圍，往東是更荒涼的廢墟死地，往南靠近溪靈穀是自投羅網。唯有向西，穿過‘枯骨林’，那邊有幾個小聚集點，雖然貧瘠混亂，但勢力交錯，或許能暫時隱匿。”

“枯骨林……”沈墨記得星圖上有模糊標記，是片險地，但確實是目前看來相對可行的選擇。“好，就依石大哥所言。讓大家抓緊休息，午後出發。派出兩個機靈的，前出十裡探路，若有異常，以響箭為號。”

“明白！”石猛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他本是溪靈穀管事，頗有組織才能，此刻擔當起管理職責，井井有條。

沈墨看著石猛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因為有了主心骨而不再完全絕望的眾人，心中並無多少輕鬆。

三十多人的隊伍，行動遲緩，目標明顯，在這危機四伏的隕星海，如同黑暗中的螢火。

他救下了他們，也揹負上了他們的希望與性命。

午後，隊伍悄然啟程，向著西麵的枯骨林方向迤邐而行。沈墨走在隊伍最前，神識如同無形的觸角，最大範圍地鋪開，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石猛斷後，阿土和幾個半大孩子被護在中間。隊伍沉默而迅速地穿行在廢墟與怪石之間，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沿途並非坦途。他們遭遇了幾波遊蕩的低階煞屍和變異妖獸，都被沈墨和石猛迅速解決，未引起太大動靜。但也遇到了兩處小型的空間裂縫和一片瀰漫毒瘴的沼澤，不得不繞行，耽擱了不少時間。沈墨憑藉混沌道基對能量的敏銳感知，屢次提前預警，避開了致命危險，這讓眾人對他的信賴更深。

途中，沈墨也通過與幾位年長俘虜的簡單交談，瞭解到更多資訊。溪靈穀古井下的挖掘極其殘酷，每日都有人死去，挖出的“黑石”被立刻送入井底深處，據說那裡魔氣翻湧，時常傳出令人心悸的咆哮。他們也證實了“血食”的說法，每隔幾日，就有被抓的修士或被魔氣侵染的妖獸被送入井中，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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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頭（指被附身的雲芷）很少露麵，但每次出現，氣息都更恐怖。”一個失去一條手臂的老礦工心有餘悸地低語，“井底下……好像有個很古老的東西，在醒過來……”

這些資訊讓沈墨心情愈發沉重。時間，越來越緊迫了。

三日後，隊伍有驚無險地抵達了枯骨林邊緣。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儘頭的、由無數蒼白扭曲的怪樹組成的森林，樹木無葉，枝丫猙獰如骨，林中瀰漫著淡灰色的死氣，寂靜得可怕，連風聲似乎都被吞噬了。

“枯骨林到了，大家小心，跟緊，千萬彆走散！這裡的死氣能侵蝕生機，林子裡還有‘蝕魂鴉’和‘枯木妖’。”石猛大聲提醒，神色凝重。

枯骨林，死寂是這裡唯一的主題。

蒼白扭曲的怪樹無邊無際，枝椏猙獰如骨，地麵鋪著厚厚的骨粉，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灰白的死氣如同濃霧般瀰漫，侵蝕著一切生機。光線在這裡變得黯淡扭曲，連風聲傳入，都化作亡魂嗚咽般的低語。

隊伍稍作休整，便一頭紮進了這片死寂的森林。一入林中，光線頓時暗淡下來，溫度也降低了許多，那灰色的死氣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來，讓人呼吸不暢，心生煩惡。煉氣期的修士們不得不運轉靈力抵抗，老弱們則臉色發白，步履維艱。

沈墨微微皺眉，心念一動，丹田內混沌元胚輕輕一顫，一股無形的吸力散開，周圍數丈內的死氣如同百川歸海般，被悄然吸入元胚，轉化成一縷微不可查的精純死寂本源，儲存起來。他周身頓時一清。他嘗試將這股淨化效果微微擴大，籠罩住身旁的阿土和附近的幾人，幾人立刻感覺壓力大減，驚異地看向沈墨。

沈墨示意他們不要聲張。混沌元胚能轉化萬氣的特性，在此地成了最佳的庇護所。但他不敢將範圍擴得太大，以免引起林中可能存在的高階妖物注意。

隊伍在死寂的林中艱難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除了壓抑的氛圍和越來越濃的死氣，並未遇到實質危險。然而，沈墨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太安靜了，安靜得反常。

突然，他猛地抬手，示意隊伍停下！幾乎在同一時間，前方探路的一名煉氣後期修士連滾爬爬地跑回來，臉色煞白，聲音顫抖：“墨……墨前輩！石大哥！前麵……前麵有情況！”

眾人心頭一緊。沈墨和石猛立刻上前，穿過幾叢扭曲的怪樹，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瞳孔驟縮！

開闊地的中央，景象慘不忍睹。十餘具乾屍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斃在地，衣物破碎，正是前幾日從黑風澗潰逃的那些黑衣巡守！他們渾身精血被抽乾，皮膚緊貼骨骼，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彷彿在死前看到了大恐怖。而在這屍堆中心，赫然插著一麵巴掌大小、邊緣破損、散發著濃鬱血腥與不祥波動的暗紅色三角小旗！旗麵上，用某種漆黑物質繪製著一個扭曲蠕動、看久了令人頭暈目眩的詭異符文！

“血煞引魂旗！”石猛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顫，“是幽冥宗金丹長老的手段！他們……他們被滅口了！這旗子是……是追蹤標記，也是誘餌！”

話音剛落，彷彿為了印證他的恐懼，那麵暗紅小旗無風自動，旗麵上的扭曲符文驟然亮起刺目血光！一股陰冷、邪惡、充滿貪婪吞噬意唸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旗子下方，死氣與血光彙聚，形成一個模糊猙獰的鬼臉虛影，空洞的眼眶猛地“盯”住了沈墨一行人！

“嗡——！”

鬼臉發出無聲的尖嘯，一道無形的血線瞬間跨越空間，纏繞上每個人的氣息！眾人隻覺神魂一涼，彷彿被毒蛇舔舐，已被牢牢標記！

“不好！被鎖定了！快退！”沈墨厲喝，混沌道基全力運轉，灰濛濛的光罩瞬間擴大，試圖隔絕那標記之力，同時一把拉起阿土和最近的一名老者，身形暴退！

“唳——！”

幾乎在同一時間，眾人頭頂傳來蝕魂鴉尖銳的啼鳴！顯然，此地的異常波動和血腥氣，引來了林中這些貪婪的妖禽！數隻猩紅眼珠的怪鳥盤旋撲下，目標直指隊伍中氣息最弱的幾人！

“結陣！防禦！”石猛目眥欲裂，骨刀揮出慘白刀罡，迎向撲下的鴉王！隊伍一陣大亂，煉氣修士們倉促迎戰，老弱婦孺驚慌失措。

內有詭旗標記，外有妖禽襲擾，隊伍瞬間陷入絕境！

沈墨心念電轉，形勢危急萬分！這血煞引魂旗不僅是標記，更是一個信號，其主人——那位坐鎮溪靈穀的金丹特使，恐怕瞬息即至！帶著整個隊伍，絕無生路！

“石大哥！”沈墨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你帶大隊人馬，立刻向西北方向那條乾涸河床撤離！儘量抹去痕跡，找地方隱蔽！我帶阿土和兩人往西南高地走，引開他們！”

“墨道友！不可！你……”石猛急道，眼眶泛紅。他知道，這是棄車保帥，沈墨選擇了一條最危險的路。

“冇時間了！保住大家！”沈墨將懷中大部分丹藥靈石塞給石猛，目光銳利如刀，“記住，活下去！等我們回來！”

他指的“我們”，是他自己和雲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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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猛虎軀一震，看到沈墨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知道這是唯一能保全多數人的辦法。他重重點頭，虎目含淚，抱拳低吼：“保重！”

旋即轉身，嘶聲力竭地組織混亂的隊伍，“所有人跟我來！向西北走！快！”

隊伍在石猛的強令下，帶著悲憤與絕望，踉蹌著向西北方向湧去。沈墨則一把拉過阿土，目光掃過人群，迅速點了一名身形敏捷、眼神尚存銳氣的煉氣後期青年：“你，跟我們走！”

那青年愣了一下，隨即咬牙出列，緊隨沈墨。

“走！”沈墨不再猶豫，混沌迷蹤步施展到極致，帶著阿土和那名青年，化作三道殘影，直奔西南方那座隱約可見的、如同巨獸脊背般的黑色山巒！他選擇這個方向，不僅因為地勢開闊易於被追蹤，更因為懷中鏡光元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那山巒方向的共鳴！絕境中，任何一絲異常都可能是生機！

就在他們離開不到三息，方纔眾人停留之處的虛空一陣扭曲，一道籠罩在黑袍中、麵容模糊、散發著金丹初期恐怖靈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現！正是溪靈穀的那位特使！

他冰冷的神識掃過現場，瞬間掠過向西北撤離的大隊人馬留下的微弱氣息，但僅僅停頓一瞬，便牢牢鎖定了西南方向那三道清晰無比、尤其是其中一道蘊含著精純混沌氣息的身影！

“哼，想舍卒保帥？愚蠢！”黑袍特使沙啞冷笑，聲音如同金屬摩擦，“混沌的氣息……還有鏡靈元晶的波動……果然是你！本座的目標，本就是你！”

他根本不在意那些螻蟻般的倖存者，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不可見的黑煙，以遠超沈墨三人的速度，悄無聲息地追向西南方！枯林之中，殺機如同實質的冰網，驟然收緊！

沈墨將速度提升至極限，耳邊風聲呼嘯，心中卻一片冰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股如同萬丈山嶽壓頂般的金丹威壓，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阿土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小臉煞白，呼吸急促，卻死死咬著嘴唇不發出一點聲音。那名煉氣青年更是拚儘了全力，額頭青筋暴起，才勉強跟上沈墨的速度。

微光聚散，生死一線。沈墨的目光，卻投向了遠方那座沉默的黑色山巒。鏡光元晶傳來的那絲共鳴，如同黑暗中的微弱螢火，是他此刻唯一的指引。

他將手按在胸口，感受著元晶的微溫與混沌元胚的沉穩搏動，眼中燃燒起不屈的火焰。

這絕境，必須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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