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血奴 第43章 風起青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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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星海邊緣，一片被巨大、腐朽獸骨和破碎星岩掩映的荒蕪碎石帶中，空間微微扭曲，兩道人影踉蹌顯現，正是通過星塵塔短距傳送陣逃脫的沈墨與雲芷。

腳踏實地的瞬間，沈墨立刻強忍傷勢，將神念最大限度鋪開，混沌道基隱晦運轉，感應著四周。空氣中瀰漫的依舊是隕星海特有的死寂與混亂能量，但相比星塵塔附近的狂暴，此地顯得相對“平和”。遠處，隱約可見巨大的、如同山脈般的遠古生物骨架橫亙，形成天然的屏障，遮蔽了來自星塵塔方向的視線與能量探測。

“暫時安全。”沈墨低聲道，攙扶著幾乎虛脫的雲芷，尋了一處由數根交錯巨型肋骨形成的天然凹陷處，作為臨時藏身之所。他快速佈置了幾個從擎天傳承中學到的簡易隱匿禁製，雖不精深，但藉助此地複雜環境和混沌道基的些許遮掩之效，足以暫時瞞過普通金丹修士的粗略探查。

雲芷臉色蒼白如紙，強行接受《映天訣》傳承並對抗咒印反噬，讓她神魂與肉身皆受損極重，此刻連站立都困難。她盤膝坐下，立刻嘗試運轉新得的功法，眉心的界源印記微光閃爍，汲取著空氣中稀薄卻比外界純淨不少的星辰之力，緩緩修複己身。那噬靈咒印雖被撼動，但依舊如附骨之疽，需要時刻分神壓製。

沈墨的情況稍好，築基後期的修為已然穩固，混沌道基在星樞本源滋養下更顯渾厚，對周遭混亂能量的適應力與煉化能力大增。他一邊警惕四周，一邊消化著腦海中擎天傳承的《不滅星辰體》築基篇。此法門霸道無比，需引星辰煞氣淬體，痛苦非常，但正合此地環境與他的混沌道基。他嘗試引動一絲空氣中遊離的星辰煞氣入體，頓時感覺經脈如同被無數細針穿刺，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卻咬牙堅持，引導那絲煞氣融入初步凝聚的星辰煞骨之中，隱隱感覺肉身強度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提升。

“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找到星圖標註的據點，獲取補給，打探訊息。”沈墨心中思忖。星圖上標註的最近據點，名為“殘骨聚集地”，據此約三日路程，據說是一些在隕星海掙紮求生的散修、遺民自發形成的交易點，魚龍混雜，卻也可能是資訊源。

三日後，憑藉沈墨日益精進的隱匿手段和對危險的敏銳感知，兩人有驚無險地穿越了大片廢墟地帶，接近了目的地。

所謂“殘骨聚集地”，並非建在地上，而是依托一具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類似禽類遠古生物的頭骨內部空間構建。頭骨的眼窩成了天然入口，內部骨骼被鑿出層層洞穴和通道，顯得雜亂而擁擠。空氣中混雜著血腥、劣質丹藥、腐爛物以及各種混亂的氣息，修為從煉氣到築基不等的身影在其中穿梭，大多麵帶警惕與麻木，偶爾有金丹氣息一閃而過，引人側目。

沈墨與雲芷收斂氣息，偽裝成在隕星海冒險受傷的普通散修，混入了聚集地。雲芷戴上了兜帽，遮住了過於出色的容顏和眉心若隱若現的印記。沈墨則刻意散發出築基後期且帶著煞氣的波動，讓人不敢輕易招惹。

他們需要情報，尤其是關於追兵動向和此地勢力分佈的情報；也需要丹藥和可能淨化此地汙濁靈氣的資源，來穩定雲芷的傷勢和壓製咒印。

聚集地中心有一片相對開闊的“廣場”，由幾塊平坦的巨型骨板鋪就，形成了一個簡陋的坊市。沈墨目光掃過那些攤位，販賣的大多是些隕星海特產的礦石、妖獸材料、以及一些品相低劣、雜質極多的“清瘴丸”（清元丹的劣質仿製品），價格卻高得離譜。

“聽說了嗎？幽冥宗和巡天司的人前幾天在‘碎星峽’那邊大打出手，好像是在爭搶什麼東西！”

“何止！玄劍門的人也插了一腳，現在那邊亂得很！據說有星塵塔的寶物現世，引得多方爭奪！”

“哼，寶物？怕是催命符！那些大勢力殺紅了眼，我們這些散修靠近就是死！最近還是少去那邊為妙。”

“不過懸賞又提高了！巡天司發下海捕文書，通緝一男一女，據說是竊取了宗門重寶的叛逆，提供線索者賞上品清元丹百粒，擒殺者更是能入巡天司外堂！”

“嘖嘖，百粒上品清元丹……真是大手筆！那對男女什麼來頭？”

“不清楚，畫像模糊，隻說男的可能身負異種煞氣，女的疑似鏡道修士……嘿，這範圍可大了去了……”

零碎的交談聲傳入沈墨耳中，讓他心中一凜。追兵果然來了，而且不止一方！巡天司的通緝令已經下發，雖然畫像模糊，但“異種煞氣”和“鏡道修士”的特征，無疑指向了他們。形勢比預想的更嚴峻。

他不動聲色，在一個販賣雜貨的老者攤前停下，拿起一塊看似普通的暗沉礦石把玩，實則傳音問道：“老丈，聽聞最近不太平，除了碎星峽，可還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我兄妹二人想尋個相對安穩的所在采集些藥材。”

那老者抬眼瞥了沈墨一下，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慢悠悠道：“安穩？隕星海哪有安穩之地。碎星峽是漩渦中心，其他地方……‘黑風澗’最近有陰魂潮，‘腐骨林’來了群厲害的煞屍，都不太平。要說相對……或許‘溪靈穀’那邊暫時安靜點，聽說有幾個小家族和散修抱團取暖，弄了個小寨子，種了點耐活的濁心草，勉強過活。不過那地方偏僻，靈氣也稀薄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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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靈穀？沈墨心中一動，星圖上似乎有一個模糊標記在附近，但未明確。他放下幾塊下品靈石，買了那塊無用礦石，算是資訊費，帶著雲芷離開坊市。

“巡天司的通緝令已下，此地不能久留。那溪靈穀或許是個暫時棲身之所，打探訊息也方便。”沈墨對雲芷傳音道。

雲芷微微點頭，她氣息依舊虛弱，輕聲道：“聽你安排。不過，需小心有詐。”

她經曆太多背叛，對任何資訊都抱有本能的警惕。

兩人悄然離開殘骨聚集地，按照老者所指方向，朝著更偏僻的隕星海深處行去。數個時辰後，一片被淡淡灰色瘴氣籠罩、地勢低窪的山穀出現在眼前。穀口有簡陋的木質柵欄和警戒陣法，雖粗糙，卻也有模有樣。柵欄後，隱約可見一些開墾出的藥田和簡陋的石屋，有少許人影活動，氣息大多在煉氣中後期，僅有一兩道築基初期的波動。

這就是溪靈穀？比想象的更……貧瘠。靈氣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瀰漫的瘴氣雖不致命，卻會緩慢侵蝕生機。生活在此地的人，眼神麻木中帶著一絲堅韌，如同石縫中掙紮求生的雜草。

沈墨和雲芷的出現，立刻引起了穀內人的警惕。幾名手持簡陋法器的修士迅速聚集到穀口，為首是一名臉上帶疤、修為在築基初期的中年漢子，眼神銳利地打量著他們。

“二位麵生得很，來我溪靈穀有何貴乾？”疤麵漢子沉聲問道，語氣帶著戒備。在此地，陌生往往意味著危險。

沈墨拱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我兄妹二人遭仇家追殺，流落至此，聽聞此地尚可容身，想借貴地暫避些時日，願以些微資源作為酬謝。”

他取出幾瓶得自厲萬骨儲物袋中的、品質尚可的療傷丹藥和數十塊下品靈石。這些東西對他和雲芷已無大用，但對這些底層修士而言，卻是難得的資源。

看到丹藥和靈石，疤麵漢子身後的幾人眼神頓時熱切了幾分，戒備稍緩。疤麵漢子仔細看了看丹藥成色，又打量了沈墨二人一番，尤其是感應到沈墨那深不可測（對他而言）的築基後期氣息和雲芷雖虛弱卻隱隱不凡的氣質，沉吟片刻，道：“此地簡陋，資源匱乏，隻怕委屈了二位。若隻是暫住，須守穀中規矩，不得惹是生非。另外，每月需繳納一定份額的資源，或完成穀中派遣的防衛、采集任務。”

“理當如此。”沈墨點頭應下。他需要的正是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讓雲芷療傷，同時瞭解外界動向。

疤麵漢子見沈墨爽快，神色緩和，側身讓開通道：“我叫石猛，暫為穀中管事。二位請進吧，東邊有幾間空置的石屋，可自行挑選。切記，莫要靠近山穀最深處的禁地，那裡是韓老爺子清修之地，不喜打擾。”

沈墨道謝，與雲芷步入穀中。沿途所見，皆是困苦。修士們衣衫襤褸，麵有菜色，孩童也早早開始打坐煉氣，試圖從稀薄的靈氣中榨取一絲修為。他們看到沈墨二人，目光中有好奇，有畏懼，也有淡淡的羨慕。這裡，是真正被世界遺忘的角落，是被上界收割後，掙紮求存的眾生縮影。

選擇了一間相對完整的石屋安頓下來，佈下更強的禁製後，雲芷立刻開始閉關療傷，全力煉化沈墨提供的純淨靈石，並嘗試以《映天訣》進一步煉化咒印。

沈墨則走出石屋，看似隨意地在穀中走動，實則暗中觀察，並與一些看似淳樸的居民攀談。他自稱墨辰，妹妹雲兒重傷需靜養，逐漸獲取了一些資訊。

溪靈穀居民，多是曆代獵魔之戰中隕落修士的後裔，或是如沈家那般小家族破滅後的逃亡者，在此地抱團取暖，已延續數代。他們種植的濁心草是煉製最低級清瘴丸的主藥，每年需向控製附近幾個聚集點的“黑煞幫”上繳大半收成，方能勉強換取生存所需和微薄的清瘴丸配額，生活極其艱難。而那位深居簡出的“韓老爺子”，是穀中唯一一位築基後期修士，也是眾人的主心骨，據說年輕時受過重傷，修為難有寸進，平日大多時間都在閉關。

日子平靜地過了數日。雲芷的傷勢在充足資源和《映天訣》神效下，恢複速度驚人，氣息日漸強盛，那噬靈咒印也被壓製得幾乎感應不到，讓她蒼白的臉上恢複了幾分血色。沈墨的《不滅星辰體》也初步入門，肉身強度大增，對星辰煞氣的掌控愈發純熟。

然而，這份平靜並未持續多久。

這一日，穀外突然傳來一陣囂張的呼喝聲和靈力波動！數道散發著築基期煞氣的身影，大搖大擺地闖到了穀口柵欄外，為首一名獨眼漢子，修為赫然達到了築基中期巔峰，正是黑煞幫的一名小頭目。

“石猛！給老子滾出來！這個月的供奉，該交了！”獨眼漢子一腳踹在柵欄上，引得陣法光幕一陣晃動。

穀內頓時一陣騷動，居民們麵露驚恐，紛紛躲回屋中。石猛帶著幾名築基初期的修士，臉色難看地迎了出去。

“王頭目，這個月的供奉……能否寬限幾日？今年濁心草長勢不好，實在是……”石猛硬著頭皮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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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限？”獨眼王頭目嗤笑一聲，獨眼中閃過凶光，“老子寬限你們，誰寬限老子？少廢話！按老規矩，五百斤濁心草，或者等價靈石、丹藥！拿不出來，就彆怪老子不客氣，拆了你們這破地方！”

石猛等人臉色慘白，五百斤濁心草，幾乎是穀中大半年的收成！這分明是勒索！

隱藏在人群中的沈墨，冷眼旁觀。他本不欲節外生枝，但看著石猛等人絕望的眼神，以及穀中那些麵黃肌瘦的孩童，心中那根名為“純粹”的弦被觸動了。他想起了自己作為血奴時的絕望，想起了沈如意臨終的期盼。

就在王頭目不耐煩，準備動手強搶之際，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他們的供奉，我出了。”

沈墨越眾而出，將一個小布袋拋給王頭目，裡麵是百塊下品靈石，足夠抵償供奉。

王頭目接過布袋，掂量了一下，獨眼狐疑地打量著沈墨：“小子，你是什麼人？麵生得很，出手倒挺闊綽。”

“路過之人，暫住於此。”沈墨淡淡道，“靈石已付，請回吧。”

王頭目眼中貪婪之色一閃，嘿嘿笑道：“靈石是夠了。不過……老子現在改主意了。看你小子有點家底，把你身上的儲物袋交出來，再讓屋裡那個小娘子出來讓兄弟們瞧瞧，若是長得標緻，帶回幫裡享福，豈不美哉？”他身後幾名幫眾也發出猥瑣的笑聲。

石猛等人又驚又怒，卻敢怒不敢言。

沈墨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本想破財免災，但對方的貪婪與無恥，超出了他的底線。

“我若說不呢？”沈墨踏前一步，築基後期的氣息不再掩飾，一股混合著星辰煞氣的威壓瀰漫開來，其中更隱隱藏著一絲令人心悸的混沌意味。

王頭目臉色微變，冇想到沈墨竟是築基後期，但仗著人多勢眾，又有黑煞幫做靠山，獰笑道：“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給我上，廢了這小子！那個女人，搶過來！”

數名築基初期的幫眾立刻祭出法器，撲向沈墨！

“找死！”

沈墨眼中寒光一閃，不再留手！他身形如鬼魅般晃動，避開攻擊，雙拳之上灰光閃爍，蘊含著星辰煞氣與混沌道基之力，簡單直接地轟出！

“嘭！嘭！嘭！”

連續幾聲悶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那幾名衝上來的幫眾，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口噴鮮血，倒地不起，法器也被震飛！沈墨甚至冇有動用任何法術，僅憑肉身與煞氣，便摧枯拉朽般解決了戰鬥！

王頭目瞳孔驟縮，臉上露出駭然之色！他這才意識到踢到了鐵板！此人絕非普通築基後期！

“你……你等著！黑煞幫不會放過你的！”他色厲內荏地喊了一句，轉身就想逃！

“我讓你走了嗎？”沈墨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下一刻，一隻覆蓋著灰色煞氣的手掌已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混沌道基之力吞吐，瞬間封印了他的修為！

王頭目如遭雷擊，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整個溪靈穀鴉雀無聲，所有居民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看向沈墨的目光中充滿了震驚、敬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希望？

石猛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複雜地看著沈墨：“墨……墨道友，你……你惹大禍了！黑煞幫幫主是金丹初期修士，麾下高手不少，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沈墨拎起癱軟的王頭目，神色平靜，目光卻深邃如星淵：“禍已惹下，躲避無用。石管事，可否詳細告知黑煞幫的情況？或許，這並非禍事，而是……溪靈穀改變命運的一個契機。”

他心中已有決斷。一味的逃亡並非長久之計。或許，這微末之地的紛爭，正是他積蓄力量、點燃反抗之火的第一塊基石。就像沈如意當年在地牢中播下的火種一樣。

他回頭，望向東側石屋。雲芷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清冷的眸子正望著他，眼神複雜，卻並無反對之意。經曆了星塵塔的生死與共，他們之間，已無需太多言語。

風，起於青萍之末。

這看似微不足道的溪靈穀，或許將成為攪動隕星海，乃至撼動上界棋局的第一縷微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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