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血奴 第323章 碎星嶼前，羅盤異動惹人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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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海號”在狂暴的亂流海中航行，如同巨鯨穿行於風暴。船艙內雖有陣法隔絕了大部分顛簸和噪音，但那股源自天地之威的壓抑感，以及窗外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景象，仍讓不少乘客心頭惴惴。

沈墨盤坐在丙字二十七號艙室，對外界的險惡恍若未覺。他的心神，大半沉浸在那塊緊貼胸口的青銅羅盤碎片上。自昨夜那陣突如其來的、指向亂流海深處絕地的微弱牽引後，羅盤便恢複了沉寂。但沈墨能感覺到，那種冥冥中的聯絡並未斷絕，反而像一根被撥動後兀自震顫的琴絃，餘韻未消，隻是變得更加隱晦、更加…具有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彷彿在隨著寶船航行的某種節奏，或強或弱地脈動著。

“這感覺…”沈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儲物袋內另一件來自混沌秘境的物品——那片記載著《混沌衍道經》殘篇的星隕金箔。金箔溫熱依舊，但與羅盤碎片此刻的隱晦脈動並無共鳴。他又內視丹田，那株混沌神樹幼苗依舊緩緩吞吐著混沌之氣，對羅盤的異動也無特彆反應。

“唯有羅盤自身…”沈墨若有所思。這殘缺的羅盤，似乎不僅僅是鑰匙或信物那麼簡單。在遠離混沌秘境，甚至遠離青雲界的這片混亂海域，它竟能被未知的存在或事物引動，這本身就意味著，混沌道尊留下的“線索”，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加分散，佈局也更為深遠。那個絕地之中，究竟藏著什麼？另一塊碎片？一處遺蹟？還是…道尊留下的其他後手？

他想起之前在混沌秘境中，於道尊殘留意念中窺見的那些破碎畫麵與資訊。道尊出身青雲界，驚才絕豔，以混沌入道，最終卻遭劫隕落…下手者，似乎來自一個名為“無極天”的恐怖勢力，其中提到一個關鍵名字——“玄穹道尊”。道尊殘留的意唸對此人（或者說此魔？）充滿了難以化解的恨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哀？這悲哀從何而來？沈墨當時境界低微，難以理解，如今想來，那恨意固然滔天，可那一絲悲哀，卻並非針對自身隕落，反倒像是…對某種更可悲境遇的歎息？

“無極天…玄穹道尊…”沈墨默唸這兩個名字，將它們深深烙印在心底。這是血海深仇，但更是懸在頭頂的利劍。能讓混沌道尊那等人物飲恨的勢力，其可怕程度，遠超他現在能想象的極限。補天閣或許隻是其在仙界的一隻爪牙。前路漫漫，道阻且長。

他收斂心緒，將羅盤之事暫且壓下。正如雲瀟所言，眼下實力不足，探索絕地無異於送死。這感應，先記下便是。

接下來的幾日航行，平靜中透著些許微妙。沈墨與雲瀟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打坐調息，偶爾也會在寶船允許活動的甲板區域略作走動，觀察同船之人，也聽聽各種訊息。

這一日午後，風浪稍歇，寶船似乎穿過了一片特彆狂暴的亂流區，進入了一條相對寬闊平緩的“海道”。甲板上聚集了不少出來透氣的乘客，三五成群，低聲交談。

沈墨與雲瀟站在船舷邊，望著遠處那瑰麗又危險的景象：五彩的靈氣亂流如極光般在天際流淌，巨大的空間裂縫時隱時現，吞噬著偶爾捲過的海水與雜物。更遠處，隱約可見一些巨大的、閃爍著微光的“島嶼”輪廓，那並非真正的島嶼，而是被強大靈力場或奇異力場固定住的巨型浮空礁石、上古殘骸甚至是凝固的空間碎片，是亂流海中的危險地標，也是某些強悍海獸或特殊靈材的棲息地。

“聽說了嗎？前麵就是‘碎星礁’區域了，據說那裡是亂流海中最危險的幾個地段之一，上古時期有星辰墜落，碎片形成了無數凶險的暗礁和扭曲力場，連寶船的防護陣法都時常失靈。”

“何止，那裡還經常有‘星磁風暴’爆發，一旦被捲入，元嬰修士都難逃一劫。希望‘鎮海號’的航線能避開風暴眼。”

“這次航行還算順利，冇遇到太大的麻煩。聽說上月‘破浪號’就在這片區域遇到了罕見的‘空間疊嶂’，整船人連同貨物消失了大半，至今杳無音信…”

乘客們的交談聲傳入耳中，帶著對天威的敬畏和對前路的擔憂。沈墨靜靜聽著，目光卻落在甲板另一側。

那裡聚集著幾名衣著相對華貴、氣息也比普通散修精悍幾分的修士，正圍著一塊巨大的、散發著澹澹水紋波光的“海圖玉璧”低聲議論。玉璧上光影流動，勾勒出亂流海及周邊海域的部分地理，其中代表“碎星嶼”（中州東域靠近亂流海的港口大城）的光點最為明亮，而“碎星礁”區域則被標成了刺目的暗紅色。

“這次‘通天劍宗’與‘太虛劍宗’的論劍台之爭，據說驚動了不少中州的大人物關注。”一名身著錦袍、手持摺扇、作公子哥打扮的年輕修士搖著扇子，語氣帶著幾分賣弄，“兩宗分彆是南荒和北疆的劍道魁首，底蘊深厚。通天劍宗以‘劍心通明，萬法皆劍’為宗旨，門風淩厲剛直；太虛劍宗則講究‘劍化太虛，有無相生’，更重劍意變化。此次大比提前，皆因古劍塚那處新發現的‘懸劍古修’洞府，據說裡麵可能藏有上古劍道傳承，甚至可能有助人領悟劍意的‘劍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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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名揹負長劍、麵容冷峻的灰衣劍修接話道：“懸劍古修…傳聞是上古末期一位驚才絕豔的散修劍仙，其劍道彆開蹊徑，威力絕倫，後來莫名失蹤。他的洞府若真被髮現，的確值得兩宗撕破臉皮。隻是…通天劍宗近年來內耗傳聞不斷，幾位劍主理念相左，年輕一輩雖出了個淩不語，但整體聲勢似有下滑。反觀太虛劍宗，那位聖女蘇晚晴風頭正勁，據說已得太虛劍典七八分真傳，門下也人才濟濟。此消彼長，此次大比，勝負難料啊。”

“嘿，劉兄此言差矣。”另一名矮胖修士捋著鬍鬚，嘿嘿笑道，“通天劍宗傳承久遠，豈是那麼容易衰落的？我聽說，他們宗內似乎出了一位了不得的‘隱劍’，一直在外曆練，近期可能迴歸。有傳言說，這位‘隱劍’的資質，甚至不在當年的‘青雲劍子’之下！不過，之前通天劍宗被南荒四大宗門圍攻，實力也是大大受損，聽說還死了好幾位元嬰老怪！”

“青雲劍子？”錦袍公子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可是百年前那位號稱‘一劍光寒十九洲’，卻在一次秘境探險中神秘失蹤的通天劍宗絕世天才？”

“正是。”矮胖修士點頭，“若這位新‘隱劍’真有當年青雲劍子之資，那太虛劍宗的蘇晚晴，怕是要遇到對手了。而且，我還聽說，通天劍宗似乎與中州某個隱世大族有些淵源，此次大比，說不定會請動外援…”

沈墨心中微動。通天劍宗…這個名字再次出現，而且似乎牽扯到內鬥、天才、外援等複雜情況。不知雲瀟對此是否瞭解更多？他下意識看向身旁的雲瀟，卻見她清冷的眸子正望著遠處海麵，似乎對那些議論並不在意，但沈墨敏銳地察覺到，當聽到“青雲劍子”和“隱劍”時，她纖長的睫毛似乎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雲瀟仙子似乎對此有所耳聞？”沈墨傳音問道。

雲瀟沉默片刻，才澹澹傳音迴應：“略有耳聞。通天劍宗在仙界也算一流劍道宗門，與…我出身之地，有些許故舊。至於其內情，並不知曉。”她語氣平靜，但“故舊”二字，卻讓沈墨心中瞭然。看來，通天劍宗與神界雲家，或許真有某種聯絡，至少，雲瀟對此並非一無所知。這或許也能解釋，為何當初在青雲界，她會與通天劍宗有所交集（如果前文有此設定）。

“這位道友，似乎對通天劍宗之事也頗感興趣？”一個略顯輕佻的聲音忽然在身側響起。

沈墨轉頭，隻見那位在登船時留意過他們的華服公子，不知何時已帶著那兩名氣息沉凝如影子般的老仆，來到了近前。這公子生得一副好皮囊，麵如冠玉，眉目含情，隻是眼神流轉間帶著幾分審視與玩味，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白玉佩，目光在沈墨和雲瀟身上掃過，尤其在雲瀟那清冷的氣質上多停留了一瞬。

沈墨心中警惕，麵上卻不露分毫，隻拱了拱手，用改變後略顯沙啞的嗓音道：“讓道友見笑了。我等散修，對劍修大宗的軼事自然好奇，不過是閒談罷了。”

“散修？”華服公子輕笑一聲，目光在沈墨看似平凡、卻隱隱有種沉穩如嶽氣息的身上轉了轉，又掠過雲瀟那即便遮掩了容貌、依舊難掩的出塵氣質，“道友過謙了。在下慕容軒，來自中州‘萬寶城’。看二位氣度不凡，想必也非尋常散修可比。不知如何稱呼？此去碎星嶼，是訪友，還是尋機緣？”

慕容軒？萬寶城？沈墨心中快速回想。萬寶城乃是中州東域名列前茅的大城，以商貿繁榮、寶物眾多著稱，城內盤踞著數個強大的商會和修仙家族，慕容家似乎就是其中勢力不弱的一家，以經營法寶、材料聞名。這慕容軒，想必是慕容家的嫡係子弟。

“原來是慕容公子，失敬。”沈墨語氣依舊平澹，“在下墨辰，這是內子韓雪。確是去碎星嶼碰碰運氣，看能否尋些機緣，拜入某個小宗門，圖個安穩。”他隨口編了個假名和關係，將姿態放得很低。

“墨辰…韓雪…”慕容軒咀嚼著這兩個名字，笑容不變，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他修為在元嬰中期，眼力自然不俗。眼前這對男女，表麵是金丹後期，但那份從容氣度，尤其是那女子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幾乎融入天地的冰寒道韻，絕非尋常金丹修士能有。更讓他隱隱感到一絲異樣的是，這墨辰身上，似乎籠罩著一層極澹的、難以窺探的迷霧，連他修煉的、對氣機尤為敏感的《鑒寶靈目》都看不真切。要麼身懷異寶，要麼…功法特殊。

“墨道友夫婦謙虛了。”慕容軒笑道，“相逢即是有緣。我慕容家在碎星嶼也有些產業，二位若是初到，人生地不熟，或可來‘聚寶閣’尋我，或許能幫襯一二。”說著，他取出一枚鐫刻著聚寶樓圖案、邊緣有慕容家徽記的玉質令牌，遞了過來。這令牌做工精緻，靈力內蘊，顯然不僅是信物，本身也是一件不錯的護身法器。

沈墨略一遲疑，便接過令牌，道了聲謝。對方主動示好，無論出於何種目的，此刻都不宜直接拒絕，平白樹敵。而且，初到中州，有慕容家這樣一個地頭蛇的些許門路，未必是壞事，當然，需小心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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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軒見沈墨收下令牌，笑容更盛，又寒暄了幾句，這才帶著兩名老仆施施然離去，繼續在甲板上與其他看起來有些來曆的修士攀談，顯然是在廣結“善緣”，或者…是在搜尋什麼。

“此人…不簡單。”雲瀟待慕容軒走遠，才澹澹傳音。

“嗯，元嬰中期，氣息凝實，身家豐厚，眼力也毒。他那兩個老仆，至少是元嬰後期，甚至可能是化神偽裝。”沈墨點頭，“主動接近我們，恐怕不止是看出我們隱匿了修為那麼簡單。或許…是察覺到了什麼？”他指的是青銅羅盤的異動，雖然微弱，但若對方有特殊感應寶物，未必不能捕捉到一絲異常。不過，他更傾向於是自己和雲瀟的氣質露出了些許破綻，引起了這類世家子弟的好奇。

“無妨。兵來將擋。”雲瀟語氣平靜，目光重新投向遠處的亂流海，“碎星嶼快到了。”

果然，又航行了大半日，前方混亂的海天景象儘頭，開始出現大片穩固的陸地輪廓，以及星星點點的燈火光芒。一座依山傍海、規模宏大的港口城市，漸漸顯露出雄偉的身姿。城市上空，隱約可見巨大的陣法光幕籠罩，將狂暴的亂流海氣息隔絕在外。那裡，便是中州東域的重要門戶之一——碎星嶼。

隨著寶船逐漸靠近，船上氣氛明顯活躍起來。乘客們紛紛走出船艙，眺望著越來越近的中州大地，臉上帶著憧憬、激動、或是歸家的放鬆。

沈墨也望著那座越來越近的巨城，心中並無多少激動，隻有一片沉靜與警惕。中州，強者如林，勢力盤根錯節，補天閣的觸角不知延伸到了何處。這裡，將是新的戰場，也是解開更多謎團、獲取更強力量的地方。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青銅羅盤碎片在寶船即將靠岸、遠離那片“絕地”方向時，似乎極其輕微地、不甘地嗡鳴了一下，旋即徹底沉寂下去。

“碎星嶼…補天閣的暗樁，會在這裡嗎？”沈墨心中默唸，眼神微凝。他看向身旁的雲瀟，雲瀟也正看向他，兩人目光交彙，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堅定與警惕。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鎮海號”最高層的奢華包間內，慕容軒憑窗而立，手中把玩著另一枚與送給沈墨那枚略有不同的紫色玉牌，玉牌上正閃爍著微弱的、指向下方沈墨二人所在方向的光點。他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對身後如影子般的老仆低聲道：“通知碎星嶼的人，留意一下這對叫‘墨辰’、‘韓雪’的道侶。尤其是那個男的…我慕容家的‘洞玄寶鑒’，剛纔似乎…跳動了一下。雖然很微弱，但…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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