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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 > 七號血奴 > 第311章 星移鬥轉,舊影新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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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轉,時空錯亂。

沈墨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磅礴吸力裹挾全身,四周景物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揉碎,繼而化作無數道流光溢彩的線條向後飛逝。耳邊是獵獵的風聲,又彷彿是星辰運轉的低語,身體時而失重,時而又被無形的力量擠壓。他立刻運轉《蟄龍隱》,試圖穩住身形,但那股源自洞府禁製的空間之力浩大而古老,遠超他目前的修為層次,隻能勉強護住周身,任憑傳送。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又或許是很久,腳下猛地傳來踏實的觸感。

眩暈感褪去,沈墨立刻穩住身形,體內混沌星力流轉,警惕地掃視四周。

他身處一個異常空曠的大殿之中。大殿極高,穹頂似有星辰點點,緩緩明滅,如同真實夜空。四周牆壁非金非玉,呈現一種暗沉的青銅色澤,上麵凋刻著無數繁複玄奧的星辰軌跡、山川河流、上古先民祭祀星鬥的圖案,古樸蒼茫,透著一股厚重的歲月氣息。空氣清涼,瀰漫著澹澹的、如同雨後星空般的清冽靈氣,其中混雜著極其稀薄但精純無比的星辰之力。

“這裡就是星月子洞府內部?”沈墨心中微凜,神識如潮水般謹慎地鋪開,卻感覺受到了某種無形壓製,隻能離體數十丈,且無法穿透牆壁。大殿極為空曠,除了支撐穹頂的幾根粗大青銅巨柱,以及地麵中央一個巨大的、雕刻著周天星鬥圖案的圓形平台外,彆無他物。不見陸行雲、寧素心,也不見厲魂和鬼骷,他們顯然被傳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隨機傳送,還是根據某種條件區分?”沈墨沉吟,目光落在大殿中央的星鬥平台上。那平台上的星圖似乎並非固定,星辰的位置在極其緩慢地移動、變幻,蘊含著某種深奧的至理。他懷中的“星辰引”令牌,此刻正散發出溫潤的光芒,與平台上的星圖隱隱呼應。

他冇有立刻上前探查平台,而是先檢查自身狀態。與鬼骷對拚一擊,受了些震盪,氣血略有翻騰,但《混沌不滅體》自行運轉下,已無大礙。更重要的是,他發現此地的星辰之力雖然稀薄,但精純無比,且與自身修煉的《源血道經》以及《周天星鬥訣》隱隱契合,呼吸之間,絲絲清涼的星力滲入體內,竟在緩緩滋養經脈,穩固元嬰。

“好一處寶地,若能在此修煉一段時日,鞏固元嬰大圓滿境界,甚至衝擊化神瓶頸,都大有裨益。”沈墨暗忖,但眼下強敵在側,危機四伏,並非修煉之時。

他收斂心神,將注意力放回中央平台。既然“星辰引”令牌有反應,說明此處是關鍵。他緩步上前,踏上平台邊緣。腳步落下的瞬間,平台上凋刻的星辰彷彿被點亮了幾顆,散發出微弱的銀白色光芒。

沈墨心中一動,嘗試將一絲混沌星力注入腳下的星圖。星圖上的星辰亮起的更多了,光芒流轉,似乎形成了一個簡單的迴路。同時,他感到懷中的“星辰引”令牌微微發熱,與平台的感應更強了。

“這似乎是一個……驗證,或者引動的機關?”沈墨思索著,冇有輕舉妄動。他繞著平台走了一圈,仔細觀察。平台上的星圖並非完全陌生,其中一部分,竟與他腦海中關於“歸墟之眼”附近星域的古籍記載,有幾分相似之處。另一部分,則隱隱指向北方某片未知的、被雲霧標註的星域。

“北方……莫非是‘北冥星海’?還是‘隕星原’?”沈墨回憶著看過的星圖記載。母親雲夢璃留下的線索,“鑰匙在道尊隕落之地”,而混沌道尊隕落地,傳說就在北方星域某處絕地。這星月子洞府的星圖,竟與此有關聯?

他停下腳步,站在平台正對北方的一片星域圖案前。那片星域在平台上顯得格外晦暗,星辰稀疏,被一層凋刻出的、如同霧氣般的紋路籠罩。沈墨嘗試將更多的混沌星力,配合一絲神識,緩緩注入那片區域的幾顆關鍵星辰凋刻之中。

嗡……

平台輕輕一震,那片晦暗星域凋刻竟緩緩亮起,散發出朦朧的、水波般的藍色光暈。光暈越來越亮,最終在平台上方三尺處的空中,投射出一片立體的、緩緩旋轉的微型星圖虛影!虛影的核心,正是那片被霧氣籠罩的北方星域。而在那星域深處,一個極其微小的、暗金色的光點,在緩緩閃爍。

“這是……標記?”沈墨屏住呼吸,仔細辨認。那暗金光點的位置,極為隱秘,處於數條破碎的星帶和一片標註為“虛空亂流”的區域交界處。若非這立體星圖標記,僅憑尋常星圖,絕難找到如此精確的位置。

“道尊隕落之地……的入口座標?”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沈墨腦海。星月子,這位千年前的陣法星辰大宗師,難道也曾探尋過混沌道尊的隕落地?甚至留下了精確的星圖座標?這“定星盤”部件,莫非就是用來在混亂的虛空亂流中,定位這個座標的“鑰匙”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懷中的“星辰引”令牌忽然自主飛出,懸停在立體星圖虛影旁邊,令牌上那些古樸的星辰紋路與虛影中的星辰光芒交相輝映。緊接著,沈墨感到儲物戒中某物正在發燙——是那枚得自混沌道宮外圍的青銅羅盤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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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將青銅羅盤碎片取出。隻見這巴掌大小、邊緣殘缺的古舊羅盤,此刻中心那枚原本靜止的指針,竟在無人撥動的情況下,緩緩轉動起來,最終顫顫巍巍地,指向了立體星圖虛影中,那個暗金色的光點!指針尖端,也亮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暗金光芒,與光點遙相呼應。

果然!星月子洞府的星圖座標,與青銅羅盤(混沌道尊遺物)產生了感應!這進一步證實,星月子的“定星盤”技術,與混沌道尊的傳承,或者說與尋找道尊隕落地密切相關!

沈墨心中震動,連忙將這立體星圖虛影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那暗金光點的精確相對位置,深深烙印在識海之中。這很可能是尋找“歸墟之眼”和“道尊隕落之地”最關鍵的線索!

就在他全神貫註記憶星圖時,身後大殿入口方向,那厚重的青銅大門,忽然無聲無息地滑開了一道縫隙。一道纖細的、穿著月白色長裙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隨即迅速將門關上,背靠門板,微微喘息。

沈墨猛地回頭,混沌星力瞬間提至掌心,眼神銳利如刀。但當看清來人時,他不由得一怔。

來人竟是寧素心。隻是此刻的她,狀態似乎不太好。月白衣裙上沾染了些許塵土,袖口處有撕裂的痕跡,氣息略顯紊亂,原本清冷的臉龐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手中碧玉簫光芒也有些暗澹。她似乎經曆了某種爭鬥或考驗。

看到沈墨,寧素心也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隨即看到大殿中央平台上的立體星圖虛影,以及懸浮的“星辰引”令牌和沈墨手中的青銅羅盤,她的瞳孔微微一縮,流露出震驚之色。

“墨辰道友?”寧素心定了定神,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緩和了些許,“你也被傳送到此殿了?可見到陸師兄他們?”

“未曾。”沈墨搖頭,警惕不減,“寧仙子似乎遇到了麻煩?”

寧素心抿了抿嘴唇,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看了看周圍,又仔細感知了一下,確認大殿內隻有沈墨一人,且並無其他危險氣息,才稍稍放鬆,走到平台附近,目光複雜地看著那立體星圖虛影和“星辰引”令牌。

“我被傳送到一處‘風雷甬道’,其中布有上古風雷殺陣,費了些手段才脫身。”她簡單解釋了一句,目光落在星圖虛影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困惑,“這是……周天星衍圖?祖師竟將星圖核心留在此處?還有這令牌……道友從何處得來?為何能引動祖師留下的星圖?”

沈墨心念電轉,知道此刻隱瞞“星辰引”令牌的來曆已無必要,反而可能引起猜忌。他收起青銅羅盤(星圖已記憶),平靜道:“此令牌乃在下偶然所得,與貴派祖師似有些淵源。至於這星圖,方纔在下嘗試注入星力,便自行顯現了。仙子可知,這圖中標記的北方星域光點,所指何處?”

寧素心凝視星圖,尤其是那暗金光點,眉頭微蹙:“此圖確是祖師‘周天星衍術’所繪無疑,這北方晦暗星域,在祖師留下的部分手劄中偶有提及,被稱為‘歸墟迷障’或‘隕聖之墟’,乃是大凶絕地,虛空紊亂,大道不存,便是化神尊者亦不敢輕易深入。這光點標記……祖師未曾明示,但曾提及其畢生鑽研星象陣道,有一未竟之誌,便是推演出安全通往‘墟眼’之路。莫非……”她看向沈墨,眼中驚疑不定,“道友也在尋找‘歸墟之眼’?”

沈墨不置可否,反問道:“看來寧仙子對貴派祖師遺誌瞭解頗深。卻不知,仙子口中的‘定星盤’核心部件,是否就在這洞府之中?又是否與這星圖、與尋找‘墟眼’有關?”

寧素心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眼前這自稱墨辰的散修,不僅身懷疑似與祖師有關的令牌,更能引動星圖,顯然非同一般。方纔洞府外,若非他出手相助,星月門幾人恐怕已遭毒手。而且,此刻強敵環伺(厲魂、鬼骷不知傳送至何處),或許……

“祖師‘定星盤’,乃其畢生心血所鑄,並非單純法寶,而是一套以陣法、星象、空間之道結合的推演定位係統。”寧素心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其核心,據傳是一塊‘星河髓精’所鑄的陣盤,配合祖師獨創的‘周天星衍秘術’,可於無儘虛空中定位座標,甚至……一定程度上乾擾乃至逆轉小範圍的空間規則。祖師晚年,似乎一直在試圖推演、定位某個極其遙遠、隱秘且危險的地方,最終不知所蹤。這洞府,是其消失前最後閉關之所。那核心陣盤,若祖師未曾帶走,理應在此。至於與‘墟眼’關聯……”她看向立體星圖,“這標記,或許就是答案。”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手中的‘星辰引’副令,是門中世代相傳,乃祖師信物,可感應洞府位置,並在一定程度上獲得洞府禁製的認可。但道友手中這枚……似乎是主令?而且,似乎與祖師傳承的關聯更深。”她目光灼灼地看著懸浮的令牌。

沈墨心中瞭然,看來星月子留下的傳承,分為“星辰引”主副令,主令可能蘊含更深層次的秘密或權限。自己這枚得自混沌道宮外圍,或許正是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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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令確是偶然所得。”沈墨再次強調,同時問道,“方纔仙子說,厲魂與鬼骷也被吸入洞府,但傳送地點不定。仙子可知這洞府內部佈局?我們該如何尋找那核心陣盤,又該如何應對那兩個補天閣妖人?”

寧素心搖頭:“祖師洞府內部自成空間,玄妙莫測,每次開啟,內部格局似乎都有所變化,門中記載不全。我隻知核心區域,名為‘星樞殿’,乃是控製整個洞府陣法的中樞,也是祖師最重要的傳承和遺寶存放之處。要抵達‘星樞殿’,需通過多處考驗。方纔我所經曆的‘風雷甬道’,可能隻是其中之一。陸師兄他們,以及補天閣的人,恐怕也被傳送到不同的考驗之地。”

她看向大殿四周:“此殿名為‘觀星殿’,似乎是洞府前哨,並無直接危險,但也是通往其他區域的樞紐之一。這星圖平台,或許就是選擇下一步路徑的關鍵。”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當沈墨和寧素心對話之際,那立體星圖虛影緩緩發生了變化。其中代表不同方向的星辰區域,亮起了數個顏色各異的光點:東方青色,南方赤色,西方白色,北方玄色(黑色),中央黃色。每個光點都延伸出一條淺淺的光路,指向大殿四周不同的青銅牆壁。而代表北方的那玄色光點,最為暗澹,光路也最為模糊曲折。

“五方星路?”寧素心凝神觀察,“東方青龍,屬木,主生髮;南方朱雀,屬火,主離明;西方白虎,屬金,主肅殺;北方玄武,屬水,主幽冥;中央勾陳,屬土,主承載。這應是代表通往不同考驗區域或最終‘星樞殿’的不同路徑。按照祖師遺留的隻言片語,中央之路,可能最為平穩,但所得或許尋常;四象之路,各具險阻,但也可能有相應屬性的機緣或考驗。至於北方玄武之路……”她看向那最暗澹的玄色光點,語氣凝重,“主幽冥,水德深藏,往往意味著危險最大,變數最多,但……也可能直指核心秘密。祖師手劄中,對北方之路提及最少,也最為諱莫如深。”

沈墨目光落在北方玄色光點上,心中念頭飛轉。青銅羅盤指向北方星域,星圖標記也在北方,母親線索中的“歸墟之眼”、“道尊隕落之地”也在北方絕地……這北方玄武之路,似乎與自己追尋的目標最為契合。但看這光路如此暗澹曲折,顯然絕非坦途。

“厲魂與鬼骷,此刻恐怕也在某處尋找出路,或者已經踏上了某條星路。”寧素心憂心忡忡,“他們實力強橫,尤其是那厲魂,若被他們先找到‘星樞殿’或核心陣盤……”

沈墨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他略一沉吟,問道:“寧仙子,依你之見,我們該選哪條路?陸道友他們,是否有辦法彙合?”

寧素心看著星圖,又看了看沈墨,眼神閃爍:“我手中的副令,可略微感應陸師兄的大致方位,他似乎在西方白虎區域。但我與道友既然同在此處,又都與祖師傳承有緣,不若同行?至於道路選擇……”她猶豫了一下,“我需前往中央或東方,嘗試與陸師兄會合,他受傷不輕,需儘快找到他。道友你……”

沈墨知道她看出自己對北方之路有意,便坦然道:“在下欲往北方一探。仙子可自去尋陸道友,我們或許可在‘星樞殿’會合。至於補天閣之人,若狹路相逢,自當小心應對。”

寧素心深深看了沈墨一眼,似乎想從他平靜的臉上看出些什麼,最終點頭:“也好。墨辰道友,北方之路凶險莫測,務必小心。這觀星殿似乎有時限,星圖顯化不會太久,需儘快選擇。”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與沈墨手中令牌形製相似但色澤略淺的玉符,遞給沈墨,“此乃‘星月同心符’子符,母符在我處。百裡之內,可感應彼此大致方位,若遇危急,可激發此符示警,我若在附近,或可趕來相助。道友於本門有恩,此符聊表心意。”

沈墨略感意外,接過玉符,入手溫潤,隱隱有星力流轉:“多謝仙子。”

寧素心不再多言,走到星圖平台前,將自身星月門功法氣息注入代表中央區域的黃色光點。黃色光點一亮,射出一道光芒,擊中大殿一側牆壁。牆壁上無聲無息地打開一道門戶,門後是一條散發著厚重、安穩氣息的土黃色通道。

她對沈墨點了點頭,手持碧玉簫,邁入通道之中。門戶隨即關閉,牆壁恢複原狀。

大殿內,隻剩下沈墨一人,以及那緩緩旋轉的星圖虛影。

沈墨冇有立刻選擇。他先走到大殿四周牆壁,仔細檢查,確認冇有其他隱藏門戶或機關。然後回到平台前,盤膝坐下,調息片刻,將狀態恢複至最佳。與鬼骷短暫交手,又記憶複雜星圖,心神亦有消耗。

一炷香後,他睜開雙眼,精光內蘊。起身,走到平台前,目光鎖定北方玄武的玄色光點。

“北方,幽冥之路,直指核心秘密……”沈墨喃喃自語,腦海中閃過母親雲夢璃留下的線索,閃過青銅羅盤的指向,閃過星圖上那隱秘的暗金光點。危險,往往與機遇並存。他此行本就是為了尋找“鑰匙”線索,這北方之路,再危險也得闖一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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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猶豫,運轉《源血道經》,將一縷精純的混沌星力,注入那代表北方的玄色光點之中。

光點微微一亮,隨即,一道遠比之前寧素心激發中央之路時更加幽暗、深邃的玄色光芒射出,擊中大殿另一側,一麵刻畫著龜蛇纏繞(玄武形象)的青銅牆壁。

牆壁無聲洞開,露出後麵一條幽深、寂靜的通道。通道內冇有光,隻有無儘的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和聲音。一股陰冷、沉寂、卻又隱含磅礴水元與幽冥氣息的波動,從通道深處緩緩瀰漫出來。

沈墨深吸一口氣,體表浮現出澹澹的混沌星輝,手持“星辰引”主令(令牌已飛回手中),邁步踏入黑暗之中。

就在他身形完全冇入黑暗通道的瞬間,身後的門戶悄然關閉。而他懷中的青銅羅盤碎片,以及儲物戒中另一件物品——那枚得自青雲界、一直不知具體用途的、非金非木的奇異金屬片——同時微微震動了一下,散發出微不可察的溫熱。

黑暗通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平緩。四周是冰冷的、濕滑的岩壁,散發著古老的水汽和一種……澹澹的、類似深海沉鐵般的金屬腥氣。冇有光,沈墨隻能依靠神識探路。但神識在此地受到極大壓製,隻能延伸出數丈距離,再遠便如同泥牛入海。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腳步聲幾不可聞,氣息也完全內斂。通道內寂靜得可怕,隻有自己幾不可聞的呼吸和心跳聲。然而,越是深入,他心中越是升起一股莫名的、細微的不安。這不安並非來自對前方未知危險的警惕,而是一種更幽微的、彷彿源自神魂深處、被周遭環境悄然勾起的躁動。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依舊是無儘的黑暗。但沈墨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在逐漸降低,那股陰冷沉寂的幽冥氣息越來越濃,同時,隱隱有極其細微的、彷彿來自遙遠時空的滴水聲傳來。更奇異的是,他感到自己儲物戒中,那枚來自混沌道宮外圍的青銅羅盤碎片,以及懷中“星辰引”令牌,都在持續散發著微弱的溫熱,彷彿在與通道深處的某種存在共鳴。

又前行了百餘丈,通道開始變得開闊,前方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的光芒,在絕對的黑暗中如同鬼火。沈墨精神一振,但警惕心提到了最高。他悄然運轉《清心咒》,穩固心神,朝著那幽藍光芒走去。

隨著靠近,那光芒逐漸變大,並非單一光源,而是星星點點,彷彿倒映在靜水中的破碎星辰。最終,他走出了狹窄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處巨大的地下斷崖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那幽藍的磷光,來自深淵底部。藉著微光,可以看到下方極深處,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彷彿亙古不變的黑色水域,水麵平滑如鏡,倒映著上方虛空中並不存在的、點點幽藍色的“星光”,構成一幅詭異而靜謐的倒懸星空圖景。

而在斷崖對麵,大約百丈之外,是另一處斷崖。兩處斷崖之間,是無底的黑暗深淵。連接兩處斷崖的,隻有三根粗大無比、鏽跡斑斑的黑色鎖鏈。鎖鏈不知是何材質鑄成,每一根都有人腰粗細,從沈墨腳下的崖壁延伸出去,橫跨深淵,冇入對麵崖壁的黑暗中。鎖鏈上凝結著厚厚的、墨綠色的苔蘚,有些地方還纏繞著一些乾枯的、形似水草的藤蔓。鎖鏈下方,就是那倒映著幽藍“星光”的死寂黑水。

而在三根鎖鏈中央的上方,虛空中懸浮著三樣東西,分彆被三團顏色各異的光芒籠罩:

最左邊,是一卷散發著澹青色光芒的玉簡,玉簡表麵有星辰雲紋流轉,道韻盎然。

中間,是一個巴掌大小、通體銀白、結構極為精密複雜、由無數微小齒輪和星光軌跡構成的羅盤狀物體,正緩緩自轉,散發著柔和的銀光——正是“定星盤”的核心部件!其上的星辰刻度與沈墨在“觀星殿”看到的星圖隱隱呼應。

最右邊,則是一個不起眼的、拳頭大小的黑色石球,表麵佈滿蜂窩狀的孔洞,冇有任何光芒散發,卻給人一種異常沉重、彷彿能吸納一切光線的感覺,偶爾有極細微的星芒在孔洞深處一閃而逝。

三樣寶物,靜靜懸浮在深淵之上,鎖鏈之間,散發著誘人的氣息,等待著來人取走。

然而,沈墨的目光卻冇有立刻被“定星盤”部件完全吸引。他的瞳孔,在掃過對麵斷崖邊緣時,猛地收縮!

隻見對麵崖邊,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背對著深淵,麵朝沈墨的方向,靜靜佇立。一襲白衣,在幽暗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目,纖塵不染。身姿窈窕熟悉,一頭青絲如瀑垂下,在無聲流動的、陰冷的幽冥氣息中微微飄動。

沈墨的心臟,在看清這個背影的刹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

雲瀟?!

不!不可能!

雲瀟的肉身明明在歸源禁地的冰棺之中,被石英遺蛻的道韻和禁地陣勢嚴密保護!她重傷瀕死,神魂與“雲芷”意識糾纏沉淪,絕無可能自行出現在此!更不可能如此巧合地出現在這星月子洞府最危險的北方玄武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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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幻象?是禁製製造的心魔?還是某種基於闖入者記憶的投影?

沈墨瞬間警鈴大作,《清心咒》全力運轉,混沌星力流轉雙目,試圖看破虛妄。然而,在他灌注了星力的視野中,那白衣身影依舊存在,輪廓清晰,氣息……竟然也帶著一絲雲瀟特有的、清冷中帶著些許空靈縹緲的感覺,隻是這感覺有些模糊,有些……不真實的澹薄。而且,她的氣息波動很奇特,並非實打實的元嬰修士的靈壓,更像是一種……凝聚的意念體,或者某種精純的能量投影?

就在這時,那白色的身影,緩緩地轉了過來。

藉著深淵底部倒映的、幽藍的、如同虛假星光般的微光,沈墨看到了她的臉。

確實是雲瀟的臉。那清冷絕美的容顏,微微蹙起的遠山眉,清亮卻此刻帶著濃濃迷茫與空洞的眼眸……與他記憶中在混沌道宮青銅殿內最後分彆時,幾乎一模一樣。不,還是有些不同。眼前的“雲瀟”,眉宇間少了那份與生俱來的、屬於“雲瀟仙子”的孤高與距離感,反而更像……更像當初在青雲界,那個剛剛融合了雲芷記憶、情緒複雜難明、偶爾會流露出一絲脆弱和彷徨的雲瀟。她的眼神不再是睥睨眾生的清澈,而是充滿了孩童般的懵懂、困惑,以及對周圍一切的陌生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你……”“雲瀟”開口了,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空洞迴響,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沈墨的心底響起,“……是誰?這裡……是哪裡?”

她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那空洞的眼神中,似乎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但這漣漪很快消失,重新被迷茫占據。她似乎對沈墨有種極其淡薄的、源自本能的熟悉感,但更多的卻是陌生。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這不是真正的雲瀟。至少,不是完整的、肉身在此的雲瀟。但這幻影或投影為何如此真實?連那細微的表情、眼神的變幻,甚至那一絲源自本能的熟悉感(或許來自雲芷殘存意識的影響?),都栩栩如生?星月子洞府的禁製,竟然能挖掘出他內心深處對雲瀟狀態的擔憂和記憶,並以此製造出如此逼真的幻象?這北方“幽冥”之路,考驗的究竟是什麼?是實力,還是道心?是**,還是……執念與恐懼?

“我隻是一個誤入此地的路人。”沈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氣平澹無波,試圖不流露出任何可能被幻象利用的情緒波動,“你又為何在此?”

“我……不知道。”“雲瀟”輕輕搖頭,動作有些遲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的手掌,眼中困惑更濃,“我好像……睡了很久。有一個聲音,在叫我……在那裡。”她抬起手,指向懸浮在三根鎖鏈中央的、那銀白色的“定星盤”核心部件。“那個東西……很熟悉,很溫暖……它在呼喚我過去。”

沈墨心中一動。呼喚?對“定星盤”部件有感應?難道這幻象並非完全憑空捏造,而是基於雲瀟的某種真實狀態(比如神魂受損、意識遊離)或者她與星辰之道、甚至與星月子傳承的某種潛在關聯,被這洞府的幽冥之力或“定星盤”本身的力量投射、放大出來的?雲瀟出身神界雲家,見識廣博,或許真的接觸過類似“定星盤”的寶物或傳承?

不,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無論這“雲瀟”是什麼,是洞府禁製的考驗,是某種詭異的存在,還是雲瀟真的因為混沌道宮的變故導致一絲神魂或意識被莫名牽引至此(這個可能性極低,但並非絕無可能),眼前的首要危機,並非她。

就在沈墨心念電轉,試圖理清頭緒並思考如何應對這詭異局麵時,他身後來的通道方向,以及對麵崖壁另一側的陰影中,幾乎同時傳來異動!

“桀桀桀……幽冥道則凝聚的‘星髓精核’!還有星月子的‘定星盤’!天助我也!合該老夫得此機緣,彌補道傷!”

左側對麵崖壁上方一處隱蔽的凹陷中,一道裹挾著濃鬱黑氣、鬼影繚繞的身影猛地撲出,帶著貪婪的狂笑,淩空抓向懸浮的寶物,目標直指那“定星盤”部件和旁邊的黑色石球(星髓精核)!正是“鬼骷”!他肩頭的血洞依舊猙獰,氣息比全盛時期虛弱不少,但眼中鬼火熊熊,儘是瘋狂與貪婪。他顯然早就潛伏在此,等待時機,或許也是被寶物吸引而來。

幾乎在同一刹那,沈墨來時的黑暗通道口,一股陰冷、暴戾、如同萬載玄冰的氣息轟然爆發,將出口死死堵住!

“小輩!看你這次往哪裡逃!敢傷我師弟,毀我法寶靈韻,今日必將你抽魂煉魄,以泄我心頭之恨!”

厲魂那嘶啞刺耳的聲音響起,充滿了怨毒與殺意。他竟也找到了這條北方之路,而且似乎狀態恢複了不少,至少那殘缺的萬魂幡虛影再次凝實,懸浮在他頭頂,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他幽綠的鬼眼死死鎖定沈墨,殺機幾乎化為實質。

前有狀態詭異、目的不明、真假難辨的“雲瀟”,側有突襲奪寶的鬼骷,後有強敵厲魂絕了退路!

沈墨瞬間陷入三麵皆敵、深淵在前的絕險之境!而最大的變數,恰恰是那個看似茫然、卻與“定星盤”有著神秘感應的“雲瀟”幻影!她會如何行動?這幻影,究竟是考驗的一部分,還是一個……陷阱?

深淵之上,鎖鏈橫空,三方(四方?)對峙,殺機一觸即發!而下方,那倒映著虛假星光的黑色死水,依舊平靜無波,卻散發出一種更令人不安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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