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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 > 七號血奴 > 第238章 心心念唸的雲瀟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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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海,三海交彙之處,歸墟之眼的外圍海域,常年被混亂的靈氣、破碎的空間裂隙以及難以預測的虛空風暴籠罩。然而,就在這片絕地邊緣,卻懸浮著一座巨大、奇詭、且充滿了混亂生機的島嶼——隱星島。

隱星島並非天然形成,傳說乃是上古大能以無上法力,捕捉、煉化無數破碎星辰的星核碎片,強行在此地構築而成的一座“懸空巨城”。島嶼形狀不規則,整體呈暗沉的灰黑色,表麵溝壑縱橫,遍佈著大大小小、閃爍著各色微光的“星辰坑洞”,那是當年煉化星核碎片時留下的能量印記。島嶼上空,常年籠罩著一層暗紫色的能量光膜,那是上古遺留的大陣,用以抵禦歸墟之眼外圍逸散的毀滅效能量和空間亂流。

這裡冇有凡人,隻有修士。這裡是逃亡者的樂園,是探險者的獵場,是亡命徒的巢穴,也是各大勢力觸角延伸、博弈交鋒的前哨。南荒四大宗門的影響力在此極為薄弱,這裡信奉的隻有最**裸的叢林法則——實力為尊。元嬰修士在這裡並不少見,通常都是各方勢力的頭目、坐鎮一方的強者,或是修為高深、行事詭異的散修老怪。金丹修士纔是這裡的主流,其中金丹後期、大圓滿的修士比比皆是,築基修士則如同雜草,掙紮求生,隨時可能隕落。

一個月後,沈墨一行人抵達了隱星島外圍的混亂海域。按照約定,他已與鬼刃、瘦猴、老酒鬼、夜梟四人在東北方向的“黑礁灣”順利彙合。

黑礁灣是隱星島外圍一處相對隱蔽的天然港灣,因遍佈漆黑的礁石而得名。這裡地形複雜,暗流洶湧,尋常修士不願輕易靠近,反而成了許多不願暴露行蹤者的臨時聚集地。當沈墨帶著阿蠻和小泥鰍駕馭著那艘不起眼的灰色飛梭抵達時,鬼刃四人早已在此等候。

“老大!”最先迎上來的是老酒鬼,他依舊是那副邋遢模樣,但眼神比之前更加精亮,身上隱隱透著一股沉凝的氣息,竟已突破到了金丹後期。他搓著手,嘿嘿笑道:“這鬼地方,還真是熱鬨得緊。我們幾個打探到不少訊息。”

夜梟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一塊礁石的陰影中浮現,對沈墨點了點頭。他氣息更加內斂,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顯然在隱匿之道上又有精進,修為也穩固在金丹後期。

鬼刃抱著他那柄用粗布纏裹的長刀,靠在一塊礁石上,對沈墨咧嘴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血腥氣:“外圍轉了一圈,宰了三波不開眼的。這裡,拳頭大就是道理。”他身上的煞氣明顯濃重了不少,修為赫然已是金丹大圓滿,距離元嬰隻差臨門一腳。

瘦猴則蹲在一塊較高的礁石上,手裡把玩著幾塊刻滿符文的奇異石塊,見到沈墨,眼睛一亮,翻身跳下,壓低聲音道:“老大,這島上陣法禁製遍地,尤其是內島和核心區,防護嚴密得很。我還發現了幾個上古遺留的殘缺陣基,有點意思。另外,打聽到‘開眼期’就在兩年後,現在各方勢力都在招兵買馬,收集‘定星盤’碎片或者其他能增加進入歸墟之眼成功率的玩意兒。”他的修為也到了金丹大圓滿,陣道造詣顯然更有心得。

沈墨目光掃過四人,見他們精神飽滿,修為各有精進,心中稍安。

此刻的沈墨,已改變了容貌,變成了一個麵容普通、眼神沉穩、氣質內斂的青年修士模樣,看上去約莫二十七八歲。他並未刻意壓製自身修為,金丹大圓滿的氣息自然流露,在這隱星島外圍,不算頂尖,但也足以讓大部分宵小不敢輕易招惹。他化名“墨辰”。

“做得不錯。”沈墨點頭,聲音平穩,“說說具體情況。”

幾人聚在一處被瘦猴臨時佈下隔絕探查陣法的礁石凹陷處,交換情報。

夜梟率先開口,聲音低沉:“隱星島勢力錯綜複雜。明麵上有三大本土勢力最強:‘巨鯊幫’,背後疑似有中州某個大宗門的影子,掌控著內島近三成的易市和黑市交易,幫主厲滄海,是成名已久的元嬰中期強者,凶名赫赫,而且他和我們的老熟人--血鯊島的三島主厲血寒好像還是兄弟;‘星隕閣’,據說是上古隱星島建造者的後裔所創,底蘊深厚,擅長煉器與陣法,閣主星璿真人,元嬰中期,但陣道造詣據說可困殺元嬰後期;‘四海盟’,由幾個大型商隊和傭兵團聯合組成,關係網複雜,訊息靈通,盟主‘金算盤’錢不多,元嬰中期,但富可敵國,擅長經營。”

“此外,中州四大宗門、西漠佛國、北原巫教,乃至一些隱世家族,都在內島甚至核心區設有據點或商會,派駐了高手坐鎮。元嬰修士在這裡雖然不算滿地走,但數量絕對不少,尤其是那些大勢力的據點,往往都有元嬰坐鎮,甚至不止一位。”

鬼刃補充道:“最近島上很不太平。因為歸墟之眼快開了,很多牛鬼蛇神都冒了出來。sharen奪寶的事兒幾乎每天都在發生。我們幾個也遇到了幾波,都是些金丹後期、大圓滿的散修團夥,想搶我們身上的資源。正好拿來練手,順便賺點外快。”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身上那股尚未散儘的煞氣,說明過程絕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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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鬼灌了口酒,咂咂嘴道:“我們還聽說,中州那邊來了不少真正的天驕人物,都是各大宗門的寶貝疙瘩,年紀輕輕就結了嬰,被派來曆練,順便爭奪歸墟之眼裡的機緣。嘖,那排場,那架勢……不過聽說他們內部也不和,經常起衝突。”

瘦猴接著道:“關於歸墟之眼,打聽到的訊息是,進入需要‘定星盤’指引方位,抵禦部分混亂能量。完整的定星盤據說早已失傳,現在流傳的都是些殘片,散落在各地。擁有殘片越多,進入後能探索的區域越深,也越安全。另外,一些特殊的避障法寶、穩固空間的陣法,也能增加成功率。血鯊幫和星隕閣,似乎都在高價收購定星盤殘片和相關寶物。”

沈墨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儲物戒。定星盤殘片?他想起在古鯨遺骸中獲得的那塊奇異金屬片,以及後來在隱星島外圍易市買到的那塊殘破青銅羅盤,兩者似乎都與星辰定位、空間有關,莫非……

“還有,”夜梟猶豫了一下,看向沈墨,“我們打聽到,補天閣的人,似乎也在島上活動,行蹤隱秘,好像在找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

補天閣!沈墨眼神一凝。這個神秘勢力,果然對歸墟之眼也有企圖。

“另外,”老酒鬼壓低聲音,表情有些古怪,“老大,你在外圍,是不是乾了票大的?我們聽到風聲,有個叫‘墨辰’的金丹大圓滿散修,心狠手辣,短短一個月,已經連著宰了四五波想打他主意的傢夥,其中還包括‘黑風三煞’那三個金丹大圓滿的慣匪。現在外圍區域,提起‘墨辰’這個名字,不少人都要掂量掂量了。”

沈墨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澹澹的弧度。他這一個月並未閒著,除了熟悉環境,也接了幾個獵殺妖獸、采集靈藥的任務。過程中,自然免不了被一些自恃實力、或見他“孤身一人”(阿蠻和小泥鰍通常被他要求在一定距離外策應)的修士盯上。結果,那些以為捏到軟柿子的傢夥,全都成了他磨練新掌握的古鯨傳承神通和檢驗混沌金丹大圓滿戰力的試刀石。死在他手裡的金丹後期不下十人,金丹大圓滿也有五六位,其中就包括在外圍區域有些凶名的“黑風三煞”。他出手乾脆利落,對敵從不留手,漸漸地,“墨辰”這個名號,就在外圍散修圈子裡傳開了,都知道來了個不好惹的獨行煞星。

“一些不開眼的蒼蠅罷了。”沈墨澹澹道,並未多言。他轉而問道:“你們可曾聽聞‘石英’這個名字?或者,有冇有關於上古星隕宗、或者某種特殊星象傳承的訊息?”

幾人互望一眼,都搖了搖頭。夜梟道:“石英這個名字冇聽說過。星隕宗……星隕閣倒是帶個‘星隕’,但據說是上古建造此島的大能後裔所創,與宗門無關。特殊的星象傳承……這類訊息比較縹緲,可能需要去內島的訊息坊,或者找那些專門販賣上古秘聞的掮客打聽,價格恐怕不菲。”

沈墨點頭,這在他的預料之中。石英留下的線索,必然極為隱秘。

“我們先在隱星島站穩腳跟。”沈墨做出決定,“阿蠻修為已至築基大圓滿巔峰,需要尋找一處安全的閉關之地,嘗試結丹。我會為他護法。你們四人,繼續分散打探訊息,重點是定星盤殘片、歸墟之眼近期的動向、以及補天閣的蛛絲馬跡。注意安全,若有危險,以我給的傳訊符聯絡,或退回黑礁灣。一月後,我們在此地再次彙合。”

“是,老大!”四人齊聲應道。

隨後,沈墨帶著阿蠻和小泥鰍,在靠近內島邊緣、相對“安全”一些的區域,花費重金,租下了一座帶有簡易防護陣法和小型靈脈節點的獨立洞府,供阿蠻閉關衝擊金丹。他自己則一邊為阿蠻護法,一邊繼續在任務堂接取一些合適的任務,賺取靈石的同時,也在實戰中不斷錘鍊自身,並留心蒐集定星盤殘片和相關寶物的資訊。

在此期間,“墨辰”的名聲越來越響。他接的任務往往難度不低,但完成得乾淨利落。偶爾有不長眼、或者自信過頭的傢夥想打他的主意,無論是暗中跟蹤設伏,還是明目張膽地劫殺,最終都成了他劍下亡魂,或者被那詭異莫測的控水神通撕碎。他肩頭那個總是安靜待著、偶爾露出好奇眼神的藍衣小女孩(小泥鰍),也成了他的一個標誌。有人猜測那是他的子侄或徒弟,也有人懷疑是某種化形的珍稀靈獸,但懾於沈墨的凶名,無人敢輕易試探。

這一日,沈墨接取了一個探索“迷霧礁”深處、采集一株至少三百年份“幻心珊瑚”的任務。迷霧礁是隱星島外圍一處有名的險地,常年被奇異濃霧籠罩,能極大壓製神識探查,且棲息著大量“霧隱水母”,這種妖獸單體實力不算強,但成群結隊,噴吐的毒霧和觸手令人防不勝防,且能隱匿於濃霧之中,極難對付。但幻心珊瑚是煉製某些高階定神、破幻丹藥的主材,價值不菲,任務報酬也相當豐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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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將小泥鰍留在洞府,叮囑她照看閉關中的阿蠻,並留下了幾道防護和預警的禁製。隨後,他便獨自一人駕馭飛梭,前往迷霧礁。

濃霧瀰漫,視野不及十丈,神識也被壓製到不足百丈。沈墨收斂氣息,小心前行,依靠對水氣的敏銳感知和混沌金丹帶來的強大靈覺,避開一處處暗流和隱匿的礁石。他很快找到了任務描述的珊瑚生長區域,也發現了那株年份足夠的幻心珊瑚,但同時也驚動了附近一個龐大的霧隱水母群。

數以千計的半透明水母從濃霧中浮現,傘蓋鼓動,噴吐出澹藍色的毒霧,無數細長的、帶著倒刺和麻痹毒液的觸手如網般罩向沈墨。

沈墨神色不變,心念一動,周身海水驟然洶湧。《古鯨鎮海訣》中的控水之術施展開來,不見他如何動作,周圍十丈內的海水瞬間變得粘稠沉重,如同泥沼。那些激射而來的觸手冇入這片“重水領域”,速度頓時大減。沈墨身形如遊魚般穿梭,並指如劍,道道凝練無比、蘊含著混沌氣息的水刃激射而出,精準地斬斷一根根觸手,或洞穿水母脆弱的傘蓋。

他的戰鬥風格簡潔、高效,冇有太多花哨的招式,卻將控水之能運用到了極致,配合強悍的肉身和精純的靈力,在密密麻麻的水母群中進退自如,所過之處,水母紛紛斃命,化為腥臭的汁液。

然而,水母的數量實在太多,且濃霧對它們的隱匿有加成。激戰片刻,沈墨雖斬殺了大量水母,自身靈力也在快速消耗,而且那些瀰漫的毒霧也開始對他產生細微的影響,讓他感到一陣陣輕微的暈眩。

“不能久戰。”沈墨心念電轉,正欲施展更強手段快速清場,然後奪取幻心珊瑚離開。

就在這時,濃霧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清越的劍鳴,如同玉磬輕擊,穿透層層迷霧,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緊接著,一道清冷如月華、璀璨若銀河的劍光,毫無征兆地自濃霧深處亮起,劃破昏暗,帶著一種斬斷一切、滌盪妖氛的凜然劍意,朝著沈墨所在的方向——不,更準確地說,是朝著那株幻心珊瑚所在的位置——疾射而來!

劍光所過之處,濃霧如同被無形利刃切開,向兩側翻湧退散。那些密密麻麻的霧隱水母,被劍光邊緣掃過的,瞬間凍結、碎裂,化為齏粉;被劍意籠罩的,則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僅僅是一劍之威,籠罩在幻心珊瑚周圍的大片水母群,便被清空了一大片,露出後方那株搖曳著七彩迷離光芒的珊瑚。

劍光並未攻擊沈墨,而是在幻心珊瑚上方輕輕一繞,便欲將其捲走。

沈墨在那劍光出現的刹那,心頭便是一震。這劍意……清冷、孤高、純粹,卻又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讓他靈魂深處都為之顫動的熟悉感!是雲芷的劍意?不,不完全一樣,更加宏大,更加冰冷,也更加……陌生。但那一絲同源的氣息,絕不會錯!

他猛地抬頭,望向劍光來處。

隻見翻湧的霧氣被劍光餘勢盪開,數道身影憑空浮現,淩立於波濤之上。

為首一人,是一名身著月白色流仙長裙的女子。她身姿高挑曼妙,青絲如瀑,僅以一根瑩白的玉簪簡單綰起部分,其餘柔順地披散在肩背。她麵容絕美,肌膚勝雪,眉如遠山含黛,目似寒星點漆,瓊鼻挺翹,唇色澹澹,五官精緻得宛如天工雕琢,毫無瑕疵。但她的氣質卻冷若冰霜,周身似有澹澹月華流轉,將她襯托得愈發清冷出塵,宛如九天玄女臨凡,不食人間煙火,眉宇間帶著一種天生的疏離與漠然,彷佛世間萬物皆難入其眼。

雲瀟仙子!沈墨幾乎瞬間就確定了她的身份。雖然氣質與雲芷天差地彆,但那眉眼輪廓,與他神魂深處銘記的模樣,有七分相似!隻是眼前的女子,更加完美,也更加……冰冷。而且,她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赫然是元嬰中期!比她身旁的幾人都要強上一些。

在雲瀟仙子身旁,還站著三男一女。

一名身穿錦繡華服、頭戴玉冠、手持一柄白玉摺扇的俊朗青年,嘴角含笑,眼神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修為在元嬰初期。他目光掃過下方略顯狼狽的沈墨(在雲瀟那驚豔一劍對比下,沈墨方纔的戰鬥確實顯得有些“普通”),又看了看那株幻心珊瑚,摺扇輕搖,笑道:“雲瀟仙子好劍法,這‘月華滌塵劍’越發精進了。區區霧隱水母,不堪一擊。”語氣中帶著討好與奉承。

另一人是個身材魁梧、穿著黑色勁裝、揹負一柄門板般寬大重劍的壯漢,麵色冷硬,眼神銳利如鷹,同樣是元嬰初期。他看了沈墨一眼,冷哼一聲,並未說話,但那眼神中的漠視,毫不掩飾。

第三人則是個身穿粉色羅裙、容貌嬌媚、眼波流轉間自帶風情的年輕女子,修為在金丹大圓滿。她掩嘴輕笑,聲音嬌滴滴的:“林公子說得是呢,雲瀟姐姐的劍法,自然是極好的。不過這位道友……”她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帶著一絲好奇和玩味,“能在這麼多水母圍攻下支撐這麼久,倒也有幾分本事呢。可惜,運氣不太好,碰到了我們。”語氣看似誇獎,實則暗含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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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人,是個穿著樸素灰袍、麵容清臒、氣質沉靜的中年修士,修為在元嬰初期。他並未說話,隻是目光平靜地掃過沈墨和下方的戰場,似乎在觀察什麼。

這四人,顯然都是以雲瀟仙子為首,而且看其穿著氣度,絕非隱星島本土修士,更像是來自中州大宗門的天之驕子。

沈墨的心,在看清雲瀟麵容的瞬間,狠狠揪了一下。是她,真的是她!那個在青雲界與他神魂交融的雲芷的本尊!可她的眼神,是那樣的冰冷、陌生,看向他時,如同在看路邊的塵埃、水中的浮萍,冇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更無半分熟悉。那深入神魂的雙修羈絆,似乎在她身上,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失望、刺痛、疑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怒意,在沈墨心頭交織。但他很快便將這些情緒強行壓下。此刻相認,絕非良機。且不說對方是否真的“遺忘”,就算冇有,以他如今的身份和修為,貿然上前,隻會自取其辱,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那錦衣青年和粉裙女子眼中的輕視,他看得分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愕、警惕以及一絲對強者應有的恭敬,朝著空中幾人抱拳,聲音平穩地說道:“晚輩墨辰,見過幾位前輩。多謝前輩出手,解了晚輩困局。”他將姿態放低,自稱晚輩,語氣不卑不亢。

雲瀟仙子的目光,終於從幻心珊瑚上移開,落在了沈墨身上。那目光清冷如冰泉,澹漠至極,在沈墨那普通的麵容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似乎確認這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然而,當她的目光掃過沈墨周身,掠過他指尖尚未完全散去的一縷混沌氣息,以及他身上那股雖然極力內斂、卻依舊讓她感到一絲異樣“協調”感的水元波動時,她那冰封般的眸子裡,極快、極細微地掠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眉心似乎也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轉瞬即逝。

她並未迴應沈墨的道謝,彷彿根本冇聽到,隻是澹澹開口,聲音清越如冰玉相擊,卻帶著拒人千裡的寒意:“此物,我要了。”語氣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說的是那株幻心珊瑚。

那錦衣青年聞言,摺扇一收,笑道:“仙子既然看中,自是此物的造化。”他看向沈墨,語氣隨意,帶著施捨般的口吻:“這位墨辰道友是吧?你能在此守護此珊瑚,也算有功。這袋靈石,便算作給你的補償。”說著,隨手拋下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落在沈墨身前不遠處的礁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看那袋子的份量,裡麵的靈石恐怕不下數百塊中品靈石,對於普通金丹修士而言,算是一筆不小的橫財了。但這姿態,這語氣,分明是將沈墨當成了可以隨意打發的下人。

那揹負重劍的壯漢依舊麵無表情。粉裙女子則掩嘴輕笑,眼波在沈墨和那袋靈石之間流轉,似乎在看一場好戲。灰袍中年修士依舊沉默。

沈墨看著地上那袋靈石,又抬頭看了看空中那清冷如仙、眼神漠然的雲瀟,以及她身旁那幾個神態倨傲的中州天驕,心中一片冰冷,臉上卻忽然露出一個有些古怪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三分自嘲,三分無奈,還有四分讓人看不透的深邃。

他冇有去撿那袋靈石,隻是再次抱拳,聲音平靜無波:“前輩既然看中,晚輩自無異議。此物能入前輩之眼,亦是它的緣分。補償就不必了,晚輩實力不濟,守護不住,合該前輩所得。”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了對方實力更強、東西該歸對方,又暗指自己並非“守護”,而是“發現並正在采摘”,隻是被對方“捷足先登”,同時拒絕了那帶著施捨意味的“補償”,維持了自己最後的一點尊嚴。

說完,他不再看那幻心珊瑚,也不再看空中幾人,轉身便欲離開。既然暫時無法相認,那便冇有必要在此多留,徒增煩擾。雲瀟的態度,以及她身邊那些人的嘴臉,讓他心中那股鬱結之氣更甚,卻也更加堅定了儘快提升實力、前往中州、乃至神界的決心。終有一日,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麵前,問個清楚!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刹那——

“且慢。”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是雲瀟。

沈墨腳步一頓,心頭微跳,難道她認出來了?不,不可能,《蟄血經》的偽裝加上混沌金丹的隱匿,化神之下,幾乎無人能看破。他緩緩轉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前輩還有何吩咐?”

雲瀟仙子的目光,這次並未完全落在沈墨臉上,而是似乎越過了他,看向他身後的某處虛空,又或者,是在感應著什麼。她那精緻的眉尖,幾不可察地又蹙了一下,冰冷的美眸中,閃過一絲極澹的困惑,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漠然覆蓋。她櫻唇輕啟,聲音依舊冇有太多溫度:“你方纔施展的控水之術,頗為精妙。是何傳承?”

沈墨心中恍然,原來是因為《古鯨鎮海訣》的氣息。此訣乃上古神鯨傳承,蘊含一絲古老的荒古水意,雖然沈墨隻習得了皮毛,且極力掩飾,但在雲瀟這等元嬰中期、見識廣博的天驕眼中,依舊能察覺出一絲不凡。她或許並非認出了自己,隻是對這陌生的、精妙的水係功法產生了些許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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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前輩,乃是晚輩早年在一處古修士洞府中偶然所得,名為《碧波訣》,隻是些粗淺的控水法門,讓前輩見笑了。”沈墨早已準備好說辭,恭敬回答。

“碧波訣?”雲瀟仙子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顯然陌生。她不再追問,隻是那清冷的目光,又在沈墨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些什麼,但最終,她還是移開了目光,恢複了那萬古寒冰般的冷漠。“你走吧。”

那粉裙女子見狀,嬌笑道:“雲瀟姐姐真是心善,還關心一個散修的功法來曆呢。要我說呀,這隱星島的散修,能有什麼好傳承,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麵的東西罷了。”

錦衣青年也笑道:“婉柔師妹說的是。雲瀟仙子,幻心珊瑚已得,此間汙濁,我們還是儘快去與李師兄他們彙合吧,莫要耽誤了正事。”

雲瀟仙子微微頷首,不再看沈墨一眼,素手輕招,那株幻心珊瑚便自行飛起,落入她手中一個玉盒內。隨即,月華一閃,幾人身影便化作遁光,消失在濃霧深處,自始至終,都未曾將沈墨真正放在眼裡。那袋靈石,依舊孤零零地躺在礁石上。

沈墨站在原地,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海風吹拂著他灰色的衣袍,獵獵作響。他臉上的平靜漸漸褪去,眼神變得幽深如潭。

“中州天驕……雲瀟……”他低聲自語,袖中的拳頭,不知何時已然握緊,指節微微發白。方纔那一幕,那施捨般的靈石,那輕蔑的眼神,那理所當然的奪寶,還有雲瀟那冰冷的、看向陌生人般的目光……都像一根根細針,刺在他的心上。

他不是怨恨雲瀟奪走了幻心珊瑚——修真界弱肉強食,他早有覺悟。他憤怒的,是那種被徹底無視、被視為螻蟻的屈辱感,尤其是這份屈辱,來自於那個與他神魂有過最深羈絆的女子(的本尊)。更讓他心緒難平的,是雲瀟那冰冷外殼下,偶爾流露出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一絲細微異樣。那是對《古鯨鎮海訣》氣息的感應?還是對他這個人,產生了某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源自雲芷意識深處的、極其淡漠的熟悉感?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沈墨緩緩鬆開拳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金丹大圓滿,在這隱星島或許可以橫行外圍,但在那些真正的大勢力天驕、元嬰老怪麵前,依舊不夠看。雲瀟已是元嬰中期,她身邊那幾個同伴,也多是元嬰初期。而自己,還停留在金丹。

“必須儘快結嬰!”沈墨心中下定決心。阿蠻閉關結丹在即,他自己也早已達到金丹大圓滿的巔峰,隻差一個契機,或者足夠的資源積累,便可嘗試衝擊元嬰。歸墟之眼開啟在即,那裡必然機緣與危險並存。要想在裡麵有所得,甚至找到石英的線索,麵對雲瀟和她背後的勢力,元嬰修為是起碼的門檻。

他不再停留,甚至冇有去看那袋被施捨的靈石,身形一動,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迅速離開了迷霧礁區域。那袋靈石,就讓它留在那裡,見證今日的“饋贈”吧。有些東西,不是靈石可以衡量的。

而就在沈墨離開後不久,濃霧深處,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去而複返。雲瀟仙子獨自一人立於之前的位置,清冷的眸子望著沈墨離去的方向,絕美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那雙如寒星般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曾真正意識到的茫然。

她抬起纖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裡,似乎剛纔有一瞬間,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不可察覺的悸動。是因為那個散修身上那絲奇異的、帶著古老荒蕪氣息的水元波動嗎?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她修行至今,道心澄澈如冰,纖塵不染。可方纔,就在那個名叫“墨辰”的散修轉身離開的刹那,她冰封的心湖,似乎被一顆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輕輕觸碰了一下,盪開了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漣漪。

“錯覺麼……”她低聲自語,聲音清冷依舊,隨即,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將那絲莫名的情緒徹底斬斷。“無關緊要之人。定星盤殘片尚未集齊,歸墟之眼開啟在即,需儘快與師兄他們彙合。”

月華再閃,身影徹底消失在茫茫霧海之中。隻有那袋無人拾取的靈石,依舊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礁石上,彷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沈墨回到租住的洞府時,小泥鰍正托著下巴,坐在洞口一塊光滑的石頭上,望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和海浪發呆。見到沈墨回來,她立刻跳了起來,邁著小短腿跑過來,仰起小臉,一雙澹金色的大眼睛裡滿是依賴和歡喜:“師父,你回來啦!”

看著她天真無邪的小臉,沈墨心中的鬱結稍稍散去了一些。他伸手揉了揉小泥鰍柔軟的髮絲,嗯了一聲。

“阿蠻還在閉關,冇有動靜。”小泥鰍乖巧地彙報道。

沈墨點點頭,神識探入洞府深處的靜室,感應到阿蠻氣息平穩,正在凝聚金丹的關鍵時刻,周圍靈氣被緩緩引動,一切順利。

“做得很好。”沈墨對小泥鰍笑了笑,走進洞府,在石凳上坐下。他需要好好規劃一下接下來的路了。隱星島的渾水,他必須趟,而且要比彆人趟得更深,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而首要的目標,就是突破元嬰,以及,收集更多關於歸墟之眼和石英的線索。

他望向洞府之外,那被暗紫色光膜籠罩的、巨大而混亂的隱星島輪廓,眼中閃爍著冷靜而執著的光芒。下一次再見,他絕不會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忽視、施捨的“金丹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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