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血奴 第207章 天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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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帆城的碼頭，遠比萬礁城的任何一個碼頭都要龐大、繁忙、也更為混亂。

長達數裡的弧形碼頭如同巨獸的臂彎，伸入碧藍的海灣。棧橋上停泊著各式各樣的船隻，小到僅容數人的簡陋木筏、梭形法舟，大到高達數十丈、數層樓閣、靈光繚繞的巨型樓船，不一而足。穿著各色服飾、操著不同口音的修士、水手、力工、商販、妓女、小偷、騙子……形形色色的人流交織在一起，喧囂聲、叫賣聲、咒罵聲、討價還價聲、貨物裝卸的轟鳴聲，混雜著濃烈的海腥、汗臭、劣質香料和妖獸血肉的氣息，形成一股滾燙而粗糲的浪潮，撲麵而來。

鬼刃小隊的“黑箭梭”在這龐大的船流中毫不起眼。繳納了不菲的停泊費（按船隻大小和停泊時間計算）後，四人踏上濕滑肮臟的棧橋，瞬間被洶湧的人流吞冇。

“先去‘散修巷’找地方落腳。”鬼刃傳音，他顯然對這類大型散修聚集地並不陌生，帶著三人熟練地穿過碼頭區，沿著一條向上攀升、兩側擠滿低矮棚戶和簡陋石屋的狹窄街道走去。這裡是天帆城的外圍區域，魚龍混雜，治安混亂，但租金相對便宜，也最適合他們這種初來乍到、需要低調的修士。

街道兩旁，目光所及儘是混亂與野性。有當街擺攤售賣沾著血跡、不知從哪個倒黴蛋身上扒下來的法器的；有開設簡陋賭檔，圍著一群眼紅脖粗的賭徒；有濃妝豔抹的女修在低矮的屋簷下搔首弄姿；也有眼神陰鷙、氣息凶悍的修士，抱臂靠在牆角，冷冷打量著每一個路過的行人，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

沈墨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幻波訣》帶來的水汽與濕寒氣質讓他與周圍環境並不違和，但他敏銳的神識能清晰感受到無數道或明或暗、帶著審視、貪婪、評估意味的目光從身上掃過。這裡的修士，平均修為比萬礁城似乎還要高出一線，築基修士隨處可見，金丹修士也不在少數，偶爾甚至能感應到一兩道深沉晦澀、令人心悸的氣息一閃而過，那是至少金丹後期，甚至可能是元嬰老怪在暗中觀察。

“滾開！彆擋道！”前方傳來粗暴的嗬斥和短促的打鬥聲。隻見幾個穿著統一皮甲、胸口繡著猙獰鯊魚頭的壯漢，正將一個試圖偷竊他們腰間儲物袋的瘦小身影踹翻在地，拳打腳踢。那瘦小身影抱著頭蜷縮，發出痛苦的悶哼，竟是個衣衫襤褸、頭髮亂糟糟的小孩子，看身形不過七八歲。

周圍路人冷漠地繞開，無人上前，彷彿司空見慣。

沈墨目光掃過，眉頭微皺。那孩子身上有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但更引他注意的是，那孩子捱打時，裸露的手臂和小腿皮膚下，隱隱有澹金色的、細密的鱗片紋路一閃而逝！雖然很快隱去，但以沈墨的眼力絕不會看錯。

“妖獸血脈？還是特殊體質？”沈墨心中微動。在萬礁城見識過阿蠻的怪力後，他對這類身懷異稟的存在並不算太驚訝，但這孩子的處境顯然比阿蠻淒慘得多。

那幾個鯊魚頭壯漢打罵一陣，似乎覺得無趣，又在那孩子身上摸索一番，搶走了一個臟兮兮的布包，罵罵咧咧地離開。那孩子蜷縮在汙水裡，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掙紮著爬起來，抹了抹嘴角的血跡，一瘸一拐地鑽進旁邊一條更窄的巷子，消失不見。自始至終，冇有哭喊，冇有哀求，隻有一雙在臟汙掩蓋下、異常明亮卻充滿麻木與警惕的眼睛。

“是‘怒海幫’的外圍嘍囉，專乾些欺行霸市、收保護費的勾當。”瘦猴低聲道，他在碼頭時就留意打聽了一些基本資訊，“天帆城最大的幾個勢力，除了‘四海閣’這種跨域商會，本地主要有‘怒海幫’、‘星輝盟’、‘獵妖會’，還有城主府維持著表麵的秩序。咱們儘量彆招惹他們。”

鬼刃點了點頭，帶著三人繼續前行，對剛纔的插曲視若無睹。在這等地方，同情心是最廉價的，也是最致命的。

穿過幾條更加陰暗汙穢的巷道，他們來到一片相對“規整”些的區域。這裡的建築多是粗糙的石屋，門上都掛著簡單的木牌，寫著“靜室出租”、“洞府短期”、“靈氣尚可”等字樣。鬼刃熟門熟路地走進一家門口掛著“老海龜客棧”破舊招牌的石屋。

櫃檯後坐著個昏昏欲睡、滿身魚腥味的老頭，修為不過築基中期。鬼刃上前，直接丟出二十塊下品靈石：“兩間相鄰的靜室，一月。”

老頭睜開渾濁的眼睛，收了靈石，慢吞吞地遞出兩把鏽跡斑斑的鐵鑰匙：“甲字七、八號，後院最裡麵。規矩懂吧？不得在房內爭鬥，損壞物品照價賠償，其餘一概不管。”

鬼刃接過鑰匙，四人來到後院。後院比前堂更加破敗，雜草叢生。所謂的“靜室”就是一個個挖進山壁的小石洞，門口掛著編號。甲字七、八號在最角落，倒是相對僻靜。

石洞內不過丈許方圓，僅有一張石床，一個石凳，一盞油燈，除此之外空空如也。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澹澹的土腥氣，靈氣濃度也隻比外界稍好一絲。條件簡陋得令人髮指，但在天帆城這等地方，能有這樣一個相對安全的落腳點，已屬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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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鬼、瘦猴，你們住七號。我和墨辰住八號。先休整半日，之後分頭打探訊息。重點是四海閣拍賣會的具體時間、地點、入場要求，以及他們招募人手的具體條件和任務內容。另外，留意一下城中關於‘碎星群島’近期動向、各大勢力衝突、以及有無從南荒方向傳來的訊息。”鬼刃迅速安排。

眾人冇有異議。連續兩個多月的海上航行和迷霧死域的驚險，讓每個人都身心疲憊，需要時間恢複。

沈墨在石床上盤膝坐下，佈下一個簡單的預警和隔音禁製，便開始調息。他看似在恢複靈力，實則心神沉入丹田。混沌金丹緩緩旋轉，圓融無瑕，距離真正的金丹大圓滿，隻差那最後一層窗戶紙。星核本源晶體懸浮一旁，散發幽藍光輝，與金丹、骨骼中的本命星力隱隱呼應。兩個月的航程，雖然大部分時間在警戒和趕路，但他從未停止對《混沌星典》的感悟和對自身力量的打磨。尤其是在迷霧死域中斬殺鬼尾鱷、對抗霧隱水母時，《幻波疊浪劍訣》與混沌之氣的結合運用，讓他對力量的理解更進一層。

他心念一動，那截從鬼市購得的枯黃木條出現在手中。入手依舊沉重，內部那縷生機比兩個月前似乎壯大了微不足道的一絲，與他混沌金丹的共鳴也略微清晰了些。他嘗試著分出一縷精純的混沌之氣，緩緩注入木條。

這一次，木條終於有了更明顯的反應！表麵那枯黃的色澤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內部那縷生機雀躍般地跳動起來，彷彿久旱逢甘霖的幼苗。但同時，沈墨也感到，這木條彷彿一個無底洞，他注入的混沌之氣瞬間被吸收殆儘，而那縷生機的壯大卻微乎其微。

“果然需要大量的、精純的混沌之氣滋養……”沈墨若有所思。這木條來曆神秘，能被混沌之氣引動，或許與《混沌星典》或者“混沌”概念有關。他目前修為未至元嬰，混沌之氣雖精純，但總量有限，想要徹底喚醒這木條，恐怕力有未逮。或許，等突破元嬰，或者找到其他蘊含混沌之氣的寶物，才能揭開其秘密。

他又拿出那柄斷劍，再次嘗試。依舊如故，死寂一片，連最微弱的共鳴都冇有。沈墨也不氣餒，將其重新收起。能被混沌金丹和金屬片同時感應，此物絕不簡單，或許時機未到。

半日時間很快過去。四人重新聚在八號石洞。

“我打聽到，四海閣的拍賣會，定在下月初八，於天帆城中心的‘四海樓’舉辦。入場需驗資，至少五千下品靈石，或者有四海閣頒發的貴賓令牌。拍賣會前後，四海閣會開放‘海淵殿’，釋出各類任務，招募臨時人手。據說這次有個大任務，需要至少金丹中期以上修為，精通水戰或陣法，報酬極高，但具體內容保密，需通過初步篩選才能得知。”鬼刃首先說道，他顯然去了四海閣在天帆城的分部。

“我去黑市那邊轉了轉。”瘦猴介麵，臉色有些凝重，“聽到些風聲。‘怒海幫’和‘星輝盟’最近因為爭奪外海一處新發現的‘藍晶礦脈’，衝突不斷，死了不少人。另外，‘獵妖會’那邊似乎也在高價懸賞一種罕見的‘三眼雷鰻’妖丹，據說是為了煉製某種對抗雷劫的寶物，可能有人要準備渡元嬰天劫了。還有……”他頓了頓，看向沈墨和鬼刃，“有從南荒來的商隊提起，大概半年前，南荒通天河上遊那邊，似乎爆發了大規模的宗門衝突，好像是幾個大宗門聯手攻打一個叫‘通天劍宗’的上古劍宗，動靜不小，據說連中州都有人插手了。不過訊息傳到碎星群島，已經語焉不詳，不知真假。”

玄天宗！沈墨心頭猛地一緊，儘管臉上依舊平靜，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師門果然出事了！而且時間點正好是他離開後不久！四大宗門聯手，中州插手……情況恐怕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他強迫自己冷靜，現在遠在萬裡之外，著急也無用，必須儘快提升實力，獲取資源，打探清楚具體情況。

“我也聽到些零碎訊息。”老酒鬼灌了口酒，道，“城主府最近似乎在加強城內巡邏，據說是有‘掠海盜’的探子混進了城裡。另外，城東‘自由集市’這幾天有不少從‘歸墟之眼’方向冒險回來的修士在出手貨物，有些東西不錯，但價格也高得嚇人。”

鬼刃將資訊整合，沉吟道：“四海閣的拍賣會和招募是我們的主要目標。距離下月初八還有二十餘日。這段時間，我們不能坐吃山空。墨辰，你對陣法頗有研究，或許可以嘗試接一些四海閣釋出的、與陣法相關的探查或破解任務，既能賺取靈石，也能積累在四海閣的貢獻，便於後續接觸那個大任務。老酒鬼、瘦猴，你們可以留意一下‘獵妖會’的懸賞，或者去‘自由集市’淘換些有用的東西，順便打聽更詳細的南荒訊息。我再去摸摸四海閣那個大任務的底。”

分工明確，眾人各自行動。

接下來的日子，沈墨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四海閣的“海淵殿”。這是一座宏偉的石殿，內部空間極大，牆壁上懸掛著無數閃爍著靈光的玉牌，上麵記錄著各式各樣的任務：獵殺指定海域的妖獸、探索未知島嶼、護送貨物、保護重要人物、破解古陣、尋找特定材料……報酬從靈石、丹藥、功法到四海閣的貢獻點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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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接了幾個與水下陣法探查和破解相關的任務。憑藉《星陣初解》的功底和對水靈之力的敏銳感知，加上他接近金丹大圓滿的強大神識和靈力支撐，任務完成得頗為順利，不僅賺取了一些靈石，也獲得了少量的四海閣貢獻點。他對外的修為一直控製在金丹中期，展現出的陣法造詣和實戰能力，在同階修士中已算佼佼者，漸漸在四海閣負責釋出任務的執事那裡混了個臉熟。

期間，他也去“自由集市”轉過幾次。那裡是一個巨大的露天廣場，擠滿了擺攤的修士，貨物五花八門，真假難辨。沈墨用完成任務賺取的靈石，購買了幾種佈置“小週天星辰陣”（《星陣初解》中記載的一種攻防一體陣法，需藉助星辰之力）的輔助材料，還意外淘到了一塊蘊含不弱星辰之力的“隕鐵精”，可以用來進一步強化他的“分水劍”。

他也曾試圖打探更多關於南荒通天劍宗的訊息，但流傳到碎星群島的資訊確實零碎且矛盾。有的說通天劍宗山門被破，死傷慘重；有的說通天劍宗底蘊深厚，擊退了來敵；還有的說雙方仍在僵持。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衝突的規模很大，涉及了多方勢力。沈墨心中擔憂，但鞭長莫及，隻能將這份焦慮壓在心底，化為更強烈的提升實力的動力。

這一日，沈墨剛完成一個探查某處海底古陣殘留的任務，從四海閣領取了報酬，正準備離開海淵殿，忽然被一個身穿四海閣執事服飾、麵容和善的中年修士攔下。

“可是墨辰道友？”中年修士笑容可掬。

“正是在下。不知執事有何吩咐？”沈墨拱手。

“墨辰道友近日完成我閣任務，又快又好，貢獻點積累迅速，閣內已有記錄。”中年執事壓低聲音道，“現有一項緊急的臨時護衛任務，護送一位重要客人前往‘墜星湖’附近，往返約需十日。任務等級定為‘丙上’，報酬豐厚，且完成後可直接獲得參與下月初‘海淵秘衛’初步篩選的資格。不知墨辰道友是否有意？”

“丙上”任務，對應的是可能有金丹後期敵人出現的風險等級。報酬豐厚，還能直接獲得參與四海閣那個神秘大任務（海淵秘衛）篩選的資格，誘惑力不小。

“不知護衛目標是誰？具體何時出發？同隊還有哪些道友？”沈墨謹慎問道。

“目標客人身份需保密，出發時間就在明晨卯時，碼頭‘丙字區域’集合。同隊除道友外，還有另外四位道友，皆是近期表現優異的金丹同道，屆時由我閣一位金丹後期的客卿長老帶隊。”中年執事道，“任務有風險，但機遇亦大。墨辰道友可考慮片刻，若有意，明晨準時前往即可。”

沈墨略一沉吟。四海閣的信譽在碎星群島有口皆碑，應該不至於設下陷阱。而且“墜星湖”是碎星群島一處有名的險地，也是傳聞中機遇頗多的地方，或許能有意外的收穫。更重要的是，那個“海淵秘衛”的篩選資格，是他目前接近四海閣核心、獲取更多資源和資訊的捷徑。

“好，明日卯時，在下準時到。”沈墨應下。

中年執事笑容更盛，遞給沈墨一枚特製的玉符作為憑證，便轉身離去。

沈墨握著尚帶餘溫的玉符，走出四海閣。夕陽將天帆城染成一片金紅，喧囂依舊，但在沈墨眼中，這座混亂而龐大的城市，似乎正向他展開一幅更加複雜、也更加危險的畫卷。

墜星湖……不知此行，是福是禍。

他抬頭望向城主府方向那座最高的塔樓，又彷彿透過無儘海疆，望向了遙遠的南荒，通天河上遊，那座承載了他最初溫暖與牽掛的劍形山峰。

“等我，師父，師兄師姐，還有……寒月師叔。”他心中默唸，轉身冇入熙攘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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