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血奴 第204章 劫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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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無月，濃雲如墨，籠罩著萬礁海。風不大，但帶著刺骨的濕寒，捲起細碎的浪沫，拍打著黝黑的礁石，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沉船灣”西南約五十裡，一處名為“鬼牙礁”的險惡水域。這裡暗礁密佈，水下多有漩渦，白日裡行船也需小心翼翼，入夜後更是罕有舟楫敢至。此刻，在“鬼牙礁”外圍一處相對隱蔽的、被兩片巨大礁石陰影夾出的水道上，一艘長約七八丈、通體漆黑、船舷兩側繪著猙獰血鯊圖案的中型貨船，正藉著夜色和礁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破浪而行。船身吃水頗深，顯然載有重物。船頭船尾，各有數名身著血鯊幫服飾、氣息精悍的修士警戒，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黑暗的海麵。船樓最高處，一道魁梧的身影抱臂而立，正是“鋸齒鯊”，他身旁，還站著一個氣息更加深沉、眼神陰鷙的黑袍老者，正是那位金丹後期的援兵——“血鱷”。

“還有半個時辰就能進入‘怒濤會’的巡邏範圍，屆時就安全了。”鋸齒鯊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與警惕，“這批‘陰髓砂’純度極高，金蟾商會的林掌櫃驗過貨了，很滿意。隻要平安送達，幫主那裡少不了咱們的好處。”

血鱷老者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如破風箱般的笑聲：“好處自然有，但也要有命拿。‘鬼刃’那幾隻老鼠，最近銷聲匿跡，我總覺得不對勁。他們敢殺我們的人，搶我們的食，未必不敢打這批貨的主意。”

“他們敢來更好！”鋸齒鯊眼中凶光一閃，“正好一網打儘，省得我們再費工夫搜捕。有您老坐鎮，再加上船上這二十名好手，除非‘鬼刃’能請動元嬰老祖，否則來了就是送死！”

血鱷不置可否，目光依舊掃視著黑沉沉的海麵，神識也悄然散開，探查著周圍每一寸水域。他生性謹慎多疑，這也是他能活到現在的原因。

貨船繼續前行，很快駛入了“鬼牙礁”最狹窄、暗流也最複雜的一段水道。兩側的礁石如同巨獸的獠牙，在黑暗中張合，水流聲變得急促而混亂。

就在貨船駛過水道中段，船身因暗流而微微側傾的瞬間——

“嗡！”

貨船下方，靠近左舷的水底，毫無征兆地亮起一團刺目的、混合著藍白光芒的複雜符文！符文瞬間擴散，化作一張直徑超過十丈的巨大光網，將貨船左舷小半部分猛地籠罩、向內狠狠拉扯！光網並非實體，卻帶著強大的束縛和牽引之力，竟是預先佈置在水下的困敵陣法！

“有埋伏！敵襲！”船頭的警戒修士厲聲尖叫。

幾乎在光網亮起的同一時間，貨船右舷前方約三十丈外，一塊巨大的礁石陰影中，一道漆黑如墨、狹長迅疾的刀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無聲無息卻又快得不可思議地斬向貨船右舷警戒最密集處！刀光過處，兩名反應稍慢的血鯊幫修士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哼都未哼一聲便身首異處，屍體墜海。

鬼刃出手了！一出手便是殺招，直取敵之薄弱！

“找死！”血鱷老者反應極快，在鬼刃刀光亮起的刹那，便已化作一道血影撲出，手中多了一柄彎曲如鱷尾、佈滿倒刺的奇形短鞭，帶起淒厲的破空聲，抽向那道黑色刀光！鞭影如血河倒卷，威勢駭人。

然而，鬼刃似乎早有預料，刀光在空中詭異一折，竟不與血鱷硬拚，而是斜斜掠向船樓方向，目標直指正在指揮手下應對左舷陣法、稍有分神的“鋸齒鯊”！

“你的對手是我！”血鱷豈容他得逞，短鞭一抖，數道血色鞭影後發先至，封鎖了鬼刃所有前進角度。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貨船正下方，渾濁的海水中，一道模糊的、幾乎與海水融為一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現。正是沈墨！他將《幻波訣》催發到極致，氣息收斂到近乎於無，在陣法發動、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悄無聲息地潛至船底。他雙手虛按船底，丹田內混沌金丹與星核本源同時震動，一股精純而狂暴的、混合了星辰之力與水靈之氣的靈力，順著掌心瘋狂注入！

“渦流·逆衝！”

這是沈墨結合《幻波訣》對水流的掌控、《星陣初解》的陣法原理，以及自身靈力特性，臨時構思的一式。並非攻擊法術，而是製造混亂！

“轟——！”

貨船下方的海水彷彿瞬間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攪動，形成一個劇烈旋轉、方向向上的大型水下漩渦！旋渦力量不算絕強，不足以掀翻貨船，但卻讓這艘載重不輕的貨船猛地向上顛簸、劇烈搖晃，船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甲板上的修士頓時站立不穩，陣型大亂！就連血鱷揮出的鞭影也因船身晃動和自身重心微失，出現了瞬間的遲滯和偏差！

“就是現在！”一直潛伏在另一側礁石後、駕馭著一艘備用“黑箭梭”（從無聲鐵匠鋪弄來的）的老酒鬼和瘦猴，眼中精光爆射！老酒鬼雖然左臂依舊不便，但單手操控法舟、遠程攻擊卻無大礙。瘦猴則雙手連揚，數十枚淬了劇毒、閃爍著幽藍寒光的細針，如同暴雨般撒向甲板上東倒西歪的血鯊幫眾！同時，老酒鬼猛地一拍船舷，法舟前端鑲嵌的三根手臂粗細、銘刻著破甲符文的短矛，在機括和靈力雙重推動下，帶著淒厲的尖嘯，狠狠紮向貨船的吃水線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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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毒針入肉聲、短矛貫穿船板的悶響、以及受傷者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血鯊幫的警戒和防禦，在這一連串精準、默契、出其不意的打擊下，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穩住！不要亂！結陣防禦！水下有人！”鋸齒鯊又驚又怒，狂吼著揮舞鋸齒大刀，劈飛了幾枚射向他的毒針，卻也被短矛的衝擊力逼退數步。他萬萬冇想到，對方不僅敢來，而且攻勢如此淩厲詭異，配合天衣無縫！尤其是水下那個製造漩渦的傢夥和那個放毒針的瘦子，簡直陰損到了極點！

血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猛地轉頭，不再理會如同滑不溜秋泥鰍般藉著船身搖晃和礁石陰影與他周旋的鬼刃，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鎖定了水下沈墨大致的方向，手中鱷尾短鞭猛地一揮！

“血鱷吞浪！”

短鞭尖端，一道凝練無比、散發著濃烈血腥氣的血色鞭影如同活過來的巨鱷之尾，狠狠抽入沈墨所在的水域！鞭影所過之處，海水彷彿被無形力量排開，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通道，鞭影速度奇快，威力更是遠超金丹中期！

沈墨在水下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死亡威脅驟然降臨！他不敢有絲毫猶豫，將《幻波訣》的身法催動到極限，同時“星骨”之力流轉，身體如同冇有骨頭的遊魚，在水下猛地一扭，向側下方急潛！

“轟！”

血色鞭影擦著他的後背掠過，即使有海水阻隔和“星骨”防護，沈墨依然感覺後背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狠狠刮過，火辣辣地劇痛，喉頭一甜，差點噴出血來。金丹後期修士的含怒一擊，果然恐怖！若不是他提前警覺，身法詭異，又有“星骨”護體，這一鞭恐怕就能要了他半條命！

“老東西，你的對手是我！”鬼刃冰冷的聲音響起，他豈會放過血鱷分神攻擊沈墨的破綻？漆黑直刀化作一道扭曲的細線，無聲無息地刺向血鱷後心要害，角度刁鑽，時機把握妙到毫巔！

血鱷被迫回身格擋，心中怒極。對方這四人，修為最高的鬼刃也不過金丹中期，另外三個更是初期，但配合之默契，戰術之陰險，時機把握之精準，簡直不像散修，倒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殺手小隊！尤其是水下那個和放毒針的，威脅極大！

甲板上，剩餘的十餘名血鯊幫修士在鋸齒鯊的怒吼下，終於勉強穩住陣腳，結成戰陣，抵禦瘦猴的毒針和老酒鬼法舟的遠程騷擾。但左舷的困陣光網仍在持續發力，拉扯得貨船不斷向左傾斜，航向失控，眼看就要撞上左側的猙獰礁石！更要命的是，船體被短矛開了幾個窟窿，海水正在瘋狂湧入，雖然一時半會兒沉不了，但速度大減，且需要分人手去堵漏。

“棄船！保貨！”血鱷當機立斷，厲聲喝道。他知道，在對方有心算無心、且占據地利的情況下，困在船上隻會成為活靶子。必須上岸，或者分散突圍，憑藉絕對的實力優勢反殺！

“想走？問過我們冇有？”沈墨強忍後背劇痛，從水下另一處悄然現身，雙手虛引，那困住左舷的光網陣法驟然光芒大盛，緊接著轟然炸開！並非攻擊，而是化作無數道混亂的靈力亂流和耀眼的光芒，瞬間乾擾了所有人的視線和神識！這是他預先在陣法中埋下的後手——眩光陣！

刺目的光芒和混亂的靈力讓血鯊幫眾再次一陣騷亂。趁此機會，鬼刃刀光再起，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纏住血鱷。瘦猴的毒針更是如同索命無常，專找那些慌亂中露出破綻的修士下手。老酒鬼則操控法舟，不斷以短矛和靈力炮（簡陋版）轟擊貨船，加劇其損毀。

鋸齒鯊目眥欲裂，知道再拖下去，彆說保貨，自己這些人恐怕都要交代在這裡。“分頭突圍！能走一個是一個！發求救信號！”他狂吼著，率先朝著右舷礁石較少的方向撲去，同時向空中打出一道血紅色的焰火信號。

然而，信號剛剛升空，尚未完全炸開，一道悄無聲息、近乎透明的冰藍色細針，彷彿早已等在那裡，精準地點在焰火的核心處！細針中蘊含的極寒之力瞬間將焰火的核心符文凍結、湮滅，那血色焰火隻是無力地閃爍了幾下，便化作幾縷青煙消散。

沈墨的“碎星刺”！他一直留意著對方的求救信號，等的就是這一刻！

求救信號被攔截，意味著他們短時間內不會有援兵！血鯊幫眾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戰鬥進入了最殘酷的追擊與反追殺階段。貨船傾覆在即，血鯊幫修士或跳水，或禦器，四散奔逃。鬼刃小隊四人則如同最老練的獵手，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默契的配合、以及沈墨水遁的詭異和瘦猴毒針的陰險，開始逐個“點名”。

血鱷實力最強，想強行帶走鋸齒鯊，卻被鬼刃和突然從水下冒出的沈墨（以傷換位，硬捱了血鱷一記不太重的鞭影，卻用“碎星刺”在鋸齒鯊腿上開了個洞）聯手逼退。眼看手下被一個個擊殺，鋸齒鯊也岌岌可危，血鱷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和果決，竟不再管鋸齒鯊，猛地燃燒精血，施展一種代價不小的遁術，化作一道血光，朝著萬礁城方向亡命飛遁而去！竟是捨棄同伴，獨自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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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鱷！你……”鋸齒鯊絕望的嘶吼戛然而止，被鬼刃冰冷的刀光掠過脖頸。

剩下的幾名血鯊幫修士見頭領死的死逃的逃，更是士氣崩潰，很快被清理乾淨。

海麵上，漂浮著殘破的貨船碎片、屍體、以及暈開的血跡，在黑暗中迅速被海浪衝散。風依舊嗚咽，彷彿剛纔那場短暫而慘烈的戰鬥從未發生。

鬼刃小隊四人重新彙聚在輕微受損的備用“黑箭梭”上。人人帶傷，氣息不穩，但眼中都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老酒鬼臉色因激動和舊傷複發而有些潮紅，瘦猴正忙著往自己手臂的傷口上撒藥粉，鬼刃肩頭添了一道新傷，沈墨後背更是火辣辣地疼。

但他們的收穫，是巨大的。

迅速打掃戰場，從傾覆的貨船殘骸和幾具重要的屍體（包括鋸齒鯊）上，找到了數個貼滿封印符籙的特製鐵箱。打開一看，裡麵是滿滿噹噹、閃爍著深邃幽光、質地沉重、散發著濃鬱陰寒與星辰氣息的黑色砂礫——正是陰髓砂！粗略估計，至少有五百斤！按照市價，價值接近五千下品靈石！這還不算從那些血鯊幫修士身上搜刮的儲物袋裡的零散財物。

“發了！這次真發了！”瘦猴眼睛放光，聲音都有些顫抖。

“此地不宜久留，血鱷逃了，血鯊幫很快就會得到訊息，大隊人馬隨時會到。立刻離開，回安全點。”鬼刃雖然冷靜，但握著“分水劍”的手也微微用力。他迅速將陰髓砂分裝入幾個儲物袋，四人跳上“黑箭梭”，靈力全開，朝著與萬礁城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與礁石群中。

回到“沉渣區”的地下石室，已是後半夜。佈下重重預警禁製後，四人終於徹底放鬆下來。處理傷口，服藥調息。

待到天色微明，傷勢初步穩定，四人圍坐在石桌旁，開始清點此次收穫。

陰髓砂五百二十斤，按市價約值五千二百下品靈石。從血鯊幫修士身上搜出的靈石、丹藥、材料、法器（多已損壞）等，摺合下來也有近八百下品靈石。總計超過六千下品靈石的钜額財富！這還不算那些難以估價的、比如鋸齒鯊的鋸齒大刀（中品法器）、以及幾件不錯的護身內甲。

“按照老規矩，收穫均分。”鬼刃沉聲道，“但此次墨辰佈置陣法、攔截信號、製造混亂，居功至偉。老酒鬼帶傷參戰，操控法舟牽製。瘦猴毒針擾敵，功不可冇。我提議，墨辰多分半成，老酒鬼和瘦猴各多半成。我拿兩成。如何？”

這個分配方案很公平，甚至鬼刃自己拿得最少。沈墨三人自然冇有意見。

最終，沈墨分得約一千五百下品靈石的陰髓砂和等價財物，老酒鬼和瘦猴各得一千三百左右，鬼刃得一千。至於那些法器、內甲等，則根據各人需要和貢獻協商分配。沈墨隻要了鋸齒鯊那柄鋸齒大刀和一麵品質不錯的青銅小盾，前者材質特殊，或許能熔了重煉，後者正好彌補他防禦法器的不足。

“有了這些靈石，‘鬼市’之行，我們就有了底氣。”鬼刃將分得的陰髓砂小心收好，“十五子時，準時出發。現在，抓緊時間恢複，血鯊幫絕不會善罷甘休，未來幾日，恐怕纔是真正危險的時候。”

眾人點頭，各自尋角落調息。沈墨撫摸著儲物袋中那沉甸甸的陰髓砂，心中卻是波瀾起伏。這是他來到萬礁城後，憑藉自己與同伴的力量，獲得的第一桶“巨金”。這不僅僅是靈石，更是實力、認可、以及在這混亂之地立足的資本。

他看了一眼正在閉目運功的鬼刃、齜牙咧嘴處理傷口的老酒鬼、以及興奮地擦拭著新得匕首的瘦猴。這些共同經曆過生死、分享過收穫的夥伴，或許，就是他在這個冰冷仙界，最初找到的、可以相互依靠的“同類”。

窗外，隱隱有喧囂聲從萬礁城方向傳來，似乎比往日更加嘈雜。血鯊幫總部，此刻恐怕已是一片震怒吧？

沈墨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功法。後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體內靈力奔騰，混沌金丹旋轉，星核本源熠熠生輝，充滿了力量。

暴風雨，或許就要來了。但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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