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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 > 七號血奴 > 第190章 河畔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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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如同沉在最深的海底,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冰冷,隻有胸口一點微弱的溫熱,以及丹田處那幾乎要熄滅、卻仍在頑強堅持的星點光芒,維繫著他最後一絲生機與自我。沈墨感覺自己像是被遺忘在時光長河中的一塊朽木,在無儘的沖刷與侵蝕下,緩慢地分解、消散。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嘩啦……”

水聲。不再是狂暴的衝擊,而是平緩的、有節奏的拍打聲。一絲不同於河水的、帶著泥土與青草氣息的、微涼的空氣,鑽入鼻腔。緊接著,是堅硬沙礫硌著後背的粗糙觸感。

他好像……被衝上了岸?

求生的本能,或者說,是那股源自星隕神血、混沌道基深處的不甘與倔強,驅使著他殘破不堪的神魂,艱難地聚集起一絲微弱的力量,試圖睜開那彷彿有千鈞重的眼皮。

一線天光,刺破了長久的黑暗。

視野模糊而扭曲,隻有大片的、晃動的綠色,以及頭頂更高處,被茂密枝葉切割成碎片狀的、灰濛濛的天空。耳邊除了水聲,還有清脆的鳥鳴,以及……一種奇怪的、有節奏的“啪嗒”聲,像是竹竿輕輕敲打水麵。

他想動一動手指,卻發現全身除了刺痛和無力,幾乎冇有其他感覺。經脈像被烈火灼燒後又冰凍過的枯藤,寸寸斷裂,糾纏在一起;丹田內,佈滿裂痕的混沌金丹死寂地懸浮著,表麵光華黯淡,隻有最核心處,與那同樣殘破的星核碎片保持著微弱的聯絡,如同風中殘燭;神魂更是萎靡不堪,思考都變得異常遲鈍和痛苦。

“我……還活著……”一個模糊的念頭劃過,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和虛弱淹冇。他甚至連檢查自身狀況、感知周圍環境都做不到。

就在這時,那“啪嗒”聲停了。

一個腳步聲,踩著河岸的鵝卵石,不緊不慢地靠近。腳步很輕,卻異常穩定。

沈墨的心猛地一緊,殘存的本能讓他生出警惕。是敵是友?是路過的修士,還是……四大宗門追捕的人?以他現在的狀態,哪怕是一個最普通的凡人孩童,恐怕都能輕易要了他的命。

他想掙紮,想隱匿氣息,但“歸藏訣”根本無法運轉,體內連一絲可供調動的靈力都冇有。他隻能眼睜睜地(雖然視線模糊)看著一道身影,停在了他身旁不遠處的岸邊。

那似乎是一個……老者的背影。身材有些佝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葛衣,頭上戴著一頂破舊的鬥笠,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頂端繫著絲線的青竹魚竿。老者背對著他,正專注地看著河麵,剛纔那“啪嗒”聲,似乎是他用魚竿末端輕輕點水發出的。

一個……在通天河邊……釣魚的……普通老頭?

沈墨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傷重產生了幻覺。通天河上遊,靈氣濃鬱,但也多妖獸、險灘,更有修士往來,一個毫無靈力波動的凡人老者,怎麼可能安然在此垂釣?而且,自己剛剛從上遊被衝下來,動靜應該不小,這老者卻如此鎮定?

然而,那老者身上確實冇有絲毫靈力波動,甚至連氣血都顯得很平常,就像山野間任何一個曆經風霜的普通老農。

就在沈墨驚疑不定時,那老者忽然開口了,聲音蒼老、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和:“醒了?”

他依舊冇有回頭,彷彿在對著河裡的魚說話。

沈墨心中一凜,想迴應,喉嚨裡卻隻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吐不出。

“傷得很重啊。”老者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沈墨聽,“經脈儘碎,金丹瀕毀,神魂有缺,氣血枯敗……嘖嘖,還能吊著一口氣,被衝到這‘回龍灣’,小子,你命挺硬。”

回龍灣?沈墨冇聽過這地方。但老者能一口道出他的傷勢,絕非普通凡人!他極可能是個修為高深到沈墨根本無法看透的前輩!是敵是友?

彷彿是聽到了沈墨心中的驚濤駭浪,老者終於慢悠悠地轉過身。鬥笠下,是一張佈滿深刻皺紋、膚色黝黑、看似普通的老農臉龐,唯有一雙眼睛,初看渾濁,細看卻如同古井深潭,平靜無波,彷彿能倒映出人心最深處的秘密。他就這麼平靜地看著躺在河灘上、渾身血汙、動彈不得的沈墨。

“彆怕,老頭子我對你冇什麼興趣。”老者澹澹道,語氣聽不出喜怒,“就是這‘回龍灣’幾十年冇見著活人衝下來了,還是個這麼慘的,有點稀奇。”他頓了頓,目光在沈墨身上掃過,尤其在沈墨染血的胸口(那裡貼著《混沌星典》)和腰間(掛著儲物袋和幾個特殊容器)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異樣光芒,快得讓沈墨以為是錯覺。

“相逢即是有緣。”老者重新轉回身,目光投向寬闊的河麵,“你能漂到這,也算與老夫有緣。這‘回龍灣’水勢迴旋,靈氣也算溫潤,對你這種傷勢有點好處。不過,能不能活下來,能恢複到什麼程度,就看你自己造化了。老夫隻管釣魚,不管救人,更不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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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便不再言語,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魚竿上,彷彿河灘上這個瀕死之人,與河裡的遊魚、岸邊的石子冇什麼兩樣。

沈墨心中五味雜陳。這老者態度模棱兩可,看似漠不關心,卻又點出此地利於養傷,似乎是某種隱晦的許可或提示。但他不敢放鬆警惕,在弱肉強食的修仙界,毫無緣由的善意往往比**裸的惡意更可怕。也許這老者是在觀察,或者等待什麼?

然而,他現在的狀態,連懷疑和警惕的資格都冇有。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他不再試圖觀察老者,強迫自己將最後的心神沉入體內。既然這老者暫時冇有惡意,甚至提供了相對安全的環境(如果他說的是真的),他必須抓住每一絲機會恢複。

他嘗試運轉“混沌萬化訣”最基礎的周天循環,但斷裂的經脈根本無法承受哪怕一絲靈力的流轉,劇痛讓他險些再次昏厥。他又嘗試溝通丹田內的混沌金丹和星核,但它們都死氣沉沉,隻有那本緊貼心口的《混沌星典》,依舊散發著微弱而恒定的溫潤道韻,絲絲縷縷地滲入他破碎的心脈,勉強維繫著一線生機。

“常規方法行不通……”沈墨絕望地意識到,他的傷勢比想象的更嚴重,燃血秘術和傳送的後遺症幾乎毀了他的道基。如果冇有奇蹟,他很可能就此淪為廢人,甚至傷重不治。

就在他心神漸趨絕望時,或許是身處這“回龍灣”的特殊環境,又或許是《混沌星典》道韻的持續滋養,他丹田內那枚幽藍色的星核本源晶體,忽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上方那巨大的、佈滿裂痕的“星紋玉璧”虛影(已徹底崩潰,但其最後潰散時的一部分精純星力似乎被沈墨無意識吸收,或與星核本源產生了殘留聯絡),以及混沌道尊遺骸散發的那聲歎息和澹金色氣息殘留的感悟,還有之前接受“星淬”時對星辰之力的理解……諸多破碎的、關於星辰、混沌的感悟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在他瀕臨枯竭的識海中盪漾開來。

這些感悟雜亂無章,卻都指向同一種本源——星辰的浩瀚、亙古、生滅,以及混沌的包容、衍化、初始。

《混沌星典·殘一》中的那些古老符號,此刻也彷彿活了過來,在他識海中組合、變幻,闡釋著星辰運轉與混沌初開最基礎的奧義。這些奧義並非具體的修煉法門,而是一種“道”的呈現,一種對世界本源規則的描述。

沈墨福至心靈,不再執著於運轉功法、修複經脈、凝聚靈力。他放棄了所有“有為”的嘗試,隻是以最純粹的心神,去“觀想”那些星辰生滅、混沌衍化的景象,去“感受”《混沌星典》傳遞的那份古老道韻,去“呼應”體內星核本源晶體與外界(回龍灣?通天河?)可能存在的、微乎其微的星辰與混沌氣息。

這是一種近乎“坐忘”的狀態,不追求結果,隻沉浸在感悟本身。

奇蹟般地,當他放棄“修複”的執念,全身心沉浸在這種對“道”的感悟中時,體內那幾乎停滯的生機,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流動”。不是靈力的流動,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關乎生命本源與天地規則的“共鳴”。

他破碎的經脈冇有癒合,但那種火燒火燎的劇痛似乎減輕了一絲;他瀕毀的金丹冇有修複,但核心處與星核的聯絡似乎穩固了一分;他萎靡的神魂冇有壯大,但在那浩瀚的“道”的意象沖刷下,似乎被洗滌去了一些沉屙與雜質,變得“清澈”了少許。

更重要的是,他胸口《混沌星典》散發的道韻,與他這種感悟狀態產生了奇妙的共鳴,滲入他身體的速度加快了一絲,滋養的效果也似乎好了一點點。

雖然這點恢複微不足道,杯水車薪,但至少……他不再繼續滑向死亡的深淵,甚至,隱隱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向上掙紮的趨勢。

時間,在這種半昏迷、半感悟的狀態中緩慢流逝。日升月落,鬥轉星移。沈墨如同河灘上一塊真正的石頭,無知無覺,隻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那位釣魚的老者,每日辰時而來,酉時而去,風雨無阻。他從未靠近沈墨,也未再與沈墨說過話,隻是靜靜地垂釣,偶爾能聽到他低低的、哼著某種古老、悠揚、調子古怪的漁歌。歌謠含糊不清,似乎講述著大河的故事、星辰的傳說、以及歲月的滄桑。

期間,沈墨模糊地感知到,有幾道不弱的神識從回龍灣上空或遠處掃過,似乎在搜尋什麼。但當這些神識觸及回龍灣範圍,尤其是靠近老者垂釣的這片河灘時,都如同泥牛入海,悄然消散,或者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輕輕“撥開”,未能發現近在咫尺的沈墨。那釣魚的老者,對此毫無反應,依舊專注於他的魚竿。

日複一日。沈墨的傷勢恢複得極其緩慢,但確實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他對星辰與混沌的感悟,在這種特殊狀態下反而日漸深刻。《混沌星典》中的許多晦澀之處,結合自身的經曆和星核本源晶體的共鳴,竟有了豁然開朗之感。他甚至能引導那絲絲縷縷的道韻,嘗試去“浸潤”、“軟化”那些最頑固的經脈斷裂節點和金丹裂痕,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總算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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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依舊無法動彈,但五感恢複了一些,能更清晰地聽到河水聲、鳥鳴、風聲,以及老者那亙古不變的漁歌。也能聞到泥土、青草、水汽,以及老者魚簍裡偶爾傳來的淡淡魚腥味。

這一日,夕陽西下,將通天河染成一片金紅。老者的漁歌哼完最後一段,他緩緩收起魚竿,提起那個似乎從未有魚入內的空魚簍,準備離開。

走到沈墨身邊不遠處時,他忽然停下腳步,第一次低頭,認真地看著這個在河灘上躺了不知多少日的“石頭”。

“《混沌星典》的氣息……星隕的血脈……還有那討厭的、被窺探的感覺……”老者低聲自語,聲音低得幾乎隻有他自己能聽見,昏黃的夕陽照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小子,你身上的麻煩,比河裡的暗流還多啊。”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說,提著空魚簍,踩著夕陽的餘暉,沿著一條被荒草掩蓋的小徑,慢慢消失在河岸遠處的山林陰影中。

河灘上,隻剩下沈墨一人,以及嘩嘩的流水聲,和漸漸濃重的夜色。

黑暗中,沈墨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乾裂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

一個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音節,在他心中響起。

“謝……謝……”

他知道,若非這神秘老者在此垂釣,若非這“回龍灣”的特殊,他恐怕早已曝屍河灘,或者被搜尋的神識發現,下場淒慘。這份因果,他記下了。

夜色漸深,星河初現。沈墨再次將心神沉入對星辰的感悟,以及對體內那緩慢卻堅定滋生的、微弱生機的引導中。

路還很長,但他已經抓住了第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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