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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 > 七號血奴 > 第12章 言語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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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芷的問題,如同一聲驚雷,在沈墨的心湖中炸開萬丈波瀾。

“你可知,百年一度的獵魔之戰,為何偏偏選在此界?”

她清冷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看似隨意,卻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他靈魂深處剛剛知曉的那個驚天秘密。篝火跳躍的淡藍色光芒在她完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讓她本就難以捉摸的神情更添一分神秘。

她知道什麼?她是在試探?還是……她本身就代表著製定這殘酷規則的“上界”,此刻正以一種俯視的姿態,審視著“藥田”裡一株比較特彆的“藥材”的反應?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沈墨,幾乎讓他窒息。他下意識地想要蜷縮起來,想要避開那目光。但他立刻意識到,任何異常的慌亂,都是不打自招。

他強迫自己抬起頭,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血奴應有的、帶著卑微和茫然的困惑表情,聲音因虛弱和“恰到好處”的緊張而微微發顫:“回……回上仙的話。小的……小的隻是個最低賤的血奴,平日裡連沈家內院都進不去,隻……隻聽說過獵魔之戰是上仙們降臨誅殺魔頭的大好事……至於為何選在我們這裡……”他搖了搖頭,眼神空洞,“小的愚鈍,從未想過,也……不敢想。”

他以最卑微的姿態,將自己從這個問題中摘出去。一個朝不保夕、知識匱乏的血奴,怎麼可能知道這種涉及天地格局的秘辛?

雲芷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冇有相信,也冇有不信。她隻是看著沈墨,那目光彷彿在細細研磨他話語中的每一個音節,每一個細微的情緒波動。

沉默。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山穀傳來的、被距離拉長模糊了的不知名獸吼。

這沉默比直接的威壓更讓沈墨難熬。他感覺自己就像被放在砧板上的魚,等待著未知的一刀。

良久,雲芷纔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言:“你在撒謊。”

沈墨的心臟猛地一縮!

但冇等他做出任何反應,雲芷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愣在當場。

“你的眼神,騙不了人。你不是‘不敢想’,而是‘不願說’。”雲芷的目光似乎洞悉了他強裝的鎮定下的那絲緊繃,“你對此界,對沈家,甚至對……我們這些所謂‘上仙’,心存怨憤。”

她微微前傾身體,淡藍色的火光在她深邃的眸中跳躍:“一個常年被抽取血液、視為藥引的血奴,若對命運毫無怨懟,反倒不正常了。你恨這世道,是嗎?”

沈墨怔住了。他冇想到雲芷會得出這個結論。她將他下意識的警惕和隱瞞,解讀成了底層奴隸對不公命運的沉默反抗!

這誤解……恰到好處!

沈墨立刻順著這個話頭,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壓抑著,彷彿努力剋製著某種情緒:“小的……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冇有。”雲芷彷彿完成了某種確認,重新靠回岩石,語氣中聽不出喜怒,“有怨憤,是常情。但能在這怨憤中活下來,甚至……揹著一位逝去的修士,試圖為她尋一處安息之所,你倒有幾分意思。”

她似乎對沈墨“知道真相”的可能性降低了懷疑,轉而對他這個人本身,產生了更濃厚的“觀察”興趣。在她看來,一個血奴,能有些許不甘的骨氣,已屬難得。

沈墨心中暗暗鬆了口氣,但警惕絲毫未減。這位上仙的心思,縝密而跳躍,絕不能以常理度之。

“此界靈氣汙濁,本源受損,於修行而言本是絕地。”雲芷話鋒一轉,竟主動提及此界核心,“然萬物負陰而抱陽,否極泰來。極致的汙穢與死寂之中,反而可能孕育出一些……獨特的東西。譬如,某些能在此等環境下頑強生存、甚至發生異變的血脈;又譬如,沉澱於古戰場深處,曆經煞氣磨礪而不滅的……古老遺存。”

她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沈墨懷中的位置(那裡藏著金屬片),又掠過遠處落魂坡的方向。

“獵魔之戰於此,固然是因界域薄弱,易於接引魔氛,便於曆練。但或許……也有些許存在,是衝著這‘獨特’而來。”雲芷的語氣帶著一絲縹緲的意味,像是在陳述,又像是在暗示什麼。

沈墨的心再次提了起來。她的話,似乎在印證沈如意前輩的部分說法,但又增添了新的、更複雜的可能?“獨特的東西”?“古老遺存”?她是在指點他,還是在誘惑他?

他不敢接話,隻是將頭埋得更低。

雲芷似乎也並不期待他的迴應,她抬起手,指尖縈繞著一縷淡薄的煞氣,那是她從空氣中提取的。“尋常修士視若砒霜,避之不及。但你背上的這位,似乎能稍稍利用它們。而你……”她看向沈墨,“清元丹隻能緩解你的痛苦,卻無法讓你真正吸收靈氣。但你行走於此地,雖顯艱難,卻並未被煞氣徹底侵蝕神智。你的血脈,很有趣。”

沈墨背後滲出冷汗。她還是注意到了!

“小的……小的不知……”他隻能重複著蒼白的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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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雲芷似乎失去了繼續追問的興趣,“明日便可抵達落魂坡。完成你之事後,你有兩個選擇。”她伸出兩根如玉的手指,“一,自行離去,生死由命。二……”她頓了頓,看向沈墨,“跟隨於我,作為我的……仆從。”

沈墨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雲芷神色淡然:“我需在此界停留百日。身邊需一個熟悉本地情況、且……體質特殊之人,處理些雜務。你,勉強合格。”

仆從?從一個血奴,變成上界仙苗的仆從?這聽起來似乎是地位的提升?但沈墨瞬間看到了這背後的可怕:這無異於從一個小籠子,跳進一個更華麗、卻可能更無法掙脫的大籠子!徹底成為她的“觀察對象”,甚至……實驗品?

但他有拒絕的餘地嗎?

“你……慢慢想。”雲芷閉上眼,不再看他,彷彿給出了天大的恩賜。

沈墨心神激盪,呆坐原地,徹夜難眠。

第二天清晨,灰黑色的霧氣更濃,死寂的氣息撲麵而來。落魂坡,已然在望。那是一片巨大的、傾斜的山坡,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地麵是詭異的暗紅色,彷彿被乾涸的血液浸染了無數歲月。坡頂籠罩在濃得化不開的黑霧中,隱約可見一些扭曲的、類似殘破兵器或骸骨的陰影。僅僅是靠近,就讓人神魂悸動,心生寒意。

雲芷站在坡地邊緣,微微蹙眉:“好濃烈的戰魂煞意……此地隕落的生靈,非同小可。”她甚至主動在自身加持了一道清心法咒,以抵抗那無孔不入的煞氣侵蝕。

沈墨揹著沈如意,感受著此地遠超淨室的、精純而狂暴的煞氣,體內《蟄血經》竟自行加速運轉,傳來一陣渴望般的悸動。這裡對他而言,竟是絕佳的修煉之地!但同時,他也感到懷中的金屬片變得滾燙,微微震動著,指向坡頂的某個方向。

“去吧。”雲芷示意,“尋一處你覺得合適之地安葬她。我在此等你。”

沈墨點點頭,揹著遺體,一步步踏入落魂坡的範圍。一股沉重的壓力瞬間加持在身上,耳邊彷彿響起了無數金戈鐵馬的廝殺聲和絕望的咆哮。他運轉功法,才勉強抵擋住那精神衝擊。

他根據金屬片的微弱指引,向著坡上前行。最終,在一處相對背風、煞氣卻異常凝聚的巨石下,他停了下來。直覺告訴他,這裡適合沈如意前輩。

他放下遺體,用劍艱難地挖掘。地麵堅硬如鐵,費了好大力氣才挖出一個淺坑。他小心翼翼地將沈如意安置其中。

就在他準備掩土之時——

“嗖!嗖!嗖!”

數道淩厲的破空之聲驟然從側後方襲來!伴隨著一聲暴喝:“大膽!何人敢動我‘陰煞宗’先祖禁地!”

沈墨駭然回頭,隻見三名身著灰色勁裝、麵容凶悍的修士疾馳而來,人未至,幾道裹挾著陰煞之氣的烏光已直奔他麵門!

這些人的氣息強悍,遠超沈福,至少是築基期的修士!他們顯然是此地的看守者!

攻擊來得太快太突然,沈墨根本來不及反應,也無法解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沈墨與那幾道烏光之間。

是雲芷。

她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來襲的攻擊,隻是衣袖輕輕一拂。

那幾道威力足以開碑裂石的烏光,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柔軟卻無法逾越的牆,瞬間無聲無息地湮滅、消散,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那三名陰煞宗修士臉色劇變,猛地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雲芷,被她那深不可測的氣息和輕描淡寫的手段所震懾。

“你……你是何人?為何擅闖我宗禁地,動我宗祖墳?!”為首一名修士厲聲喝道,但語氣已帶上一絲色厲內荏。

雲芷緩緩轉過身,清冷的目光掃過三人,如同神靈俯視螻蟻。她根本冇有回答對方問題的意思,隻是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此地的風聲煞嘯:

“滾。”

一個字,如同天憲。

三名修士臉色瞬間漲得通紅,羞憤交加,卻在那恐怖的靈壓下,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困難!

雲芷的目光最終落在沈墨身上,看著他身旁剛剛挖好的淺坑和沈如意的遺體,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對被打擾感到不悅。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抬起手,對著那三名陰煞宗修士,以及他們身後的區域,屈指一彈。

一道純淨無比、卻蘊含著毀滅性力量的靈光,如同離弦之箭,瞬間射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baozha,隻有一種絕對的、法則層麵的抹除。

靈光過處,那三名修士,連同他們腳下的地麵、身後的岩石,甚至那一片空間的光線和聲音,都在瞬間……消失了。

彷彿從未存在過。

原地隻留下一片平滑的、虛無的空白。

沈墨目瞪口呆,渾身冰冷地看著那片空白,又看向神色如常、彷彿隻是隨手拂去塵埃的雲芷。

這就是上界仙苗的力量?這就是他們視下界生靈如草芥的……常態?

雲芷收回手指,目光再次落回沈墨身上,語氣依舊平淡:

“現在,可以安葬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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