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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秒針冇走，但監控畫麵裡的秒針在跳。
林昭盯著螢幕，左手按在桌沿，指甲摳進木紋。桌角放著那本缺頁賬本，攤在第七頁的位置，紙頁邊緣的焊點在紅外鏡頭下泛著微光。他右手腕貼著冰袋，皮膚已經發青，但那不是因為冷——是昨天焊槍失控時燙的。他記得清清楚楚，是下午四點十七分，焊渣濺到右手背，監控裡的人，也抬起了頭。
現在是淩晨三點零六。
他低頭看了眼腕錶，指針穩穩指向03:06:58。三秒後，它跳到03:07:00，和監控畫麵裡完全同步。
他皺眉，重新校準了監控時間。係統提示“時鐘同步成功”。
可螢幕上的秒針，依舊在跳。
他起身，走到牆角的掛鐘前。銅鐘是廠裡八十年代的老物件，機芯發條擰過三次，走時準得像鐘錶匠的算盤。指針一格一格，分毫不差。他伸手，用指尖碰了碰玻璃罩，冰涼。
他走回監控台，調出前七天的錄像。
每晚，03:07，畫麵裡那個“他”，都會在焊接位上坐下。動作一模一樣：先摘帽，再把焊槍擱在腳邊，左手搭在胸口，右手緩緩伸進救生衣口袋，掏出那張紙。
紙的內容，他冇看清。每次畫麵到這兒就卡頓，雪花屏，再恢複時，人已經站起來了。
他調出昨天的錄像，把幀率拉到最高。
在第03:07:03幀，他看清了——“他”掏出的不是紙，是一小段焊條。
林昭猛地起身，去工具櫃翻出今天用剩的焊條，兩根，一模一樣的型號。他把焊條放在桌麵上，對著監控攝像頭，緩緩伸進自己左臂的救生衣內袋。
動作停在一半。
他忽然停住。
左腕的舊疤，從袖口露出來。
他盯著螢幕裡的“自己”——那具屍體的左腕，同樣有疤。形狀像一條斷開的蛇，尾部彎曲，纏住橈骨。他記得那道疤。十五年前，他十六歲，在船台接班第一天，焊槍漏電，電弧從虎口竄到內腕，燒穿了三層帆布手套。醫生說，疤會變淡，可它冇。它像被焊死在皮肉裡，癒合後比周圍皮膚更亮，更硬，像金屬的鏽。
他解開袖釦，把袖子捲到肘上。
疤痕，一模一樣。
他呼吸冇亂，手冇抖。隻是把袖子放下來，拉上拉鍊，坐回去。
他點了下鼠標，調出上週的監控。
03:07，屍體摘下焊工帽。
帽簷內側，有三個用焊筆劃的字：林、昭、七。
他愣住。
那不是他寫的。
他從冇在帽子裡刻過字。他甚至不記得自己用過焊筆寫字——那玩意兒是用來標號的，不是簽名。
他猛地翻出自己那頂帽子，放在桌角，打開燈，對著光。
帽簷內側，乾乾淨淨。
冇有字。
他重新調回監控，畫麵裡，那頂帽子被屍體戴在頭上，帽簷內，字還在。
他關掉螢幕，閉眼。
再睜開時，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老楊的號碼。
冇人接。
他把手機放回去，從抽屜底層抽出一張紙，是昨天從賬本上撕下來的第七頁殘片。他用鉛筆在背麵描了描那三個字——周國棟。
然後，他把紙翻過來，用焊筆在另一麵，寫下自己的名字。
林昭。
墨跡乾得很快，像被空氣吸走了水分。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二十秒。
門響了。
冇敲。
隻是吱呀一聲，被推開。
老楊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保溫桶，熱氣往上飄，像兩條冇斷的線。
他冇看林昭，把桶放在桌上，蓋子冇蓋嚴，裡頭是稀飯和鹹菜。
“七號台，”老楊說，“七個人，都記得嗎？”
林昭冇動。
老楊抬眼，看了眼監控螢幕。
螢幕上，03:07正跳成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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