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的早餐孫燧的一天從四點半開始,跟他在奧伯龍礦區的時候一樣。鬧鐘冇用,身體到點就醒。醒來他先在床上躺一分鐘,聽自己的膝蓋。左膝是二十多年前鑽機事故留下的,天要變,它先知道。今天它冇說話,是個好天。
他先磨咖啡。手動磨,磨豆子的聲音在不大的廚房裡顯得很響。然後他煎蛋,切麪包,把三副餐具擺上桌。擺到第三副,他的手停了半秒。很多年了,還是會停這半秒。
妻子走後,早餐桌就成了孫家的會議室。規矩是她定的:公司的事不許帶上餐桌,除非是早飯。她說早飯桌上說的都是正經事,因為人少,話真,而且誰要是撒謊,一上午都吃不好。孫燧守了這個規矩十一年。守到後來,他已經分不清是在守規矩,還是在守她。
公寓在四十層,窗外是新科爾沃的清晨。貨運河的引擎光還冇熄,晨光剛漫過空港的塔吊。孫燧站在窗前喝了第一杯咖啡,看著這座他看著長大的城市。
他十六歲跟著父親進城,空港隻有現在三分之一大,父親的全部家當是一條二手礦船,泊在最便宜的外環泊位,泊位費按小時算。他記得自己在那條船的甲板上睡過兩個夏天,因為艙位要省給礦石。現在孫家有二十七條船,有丁區的固定泊位,有十七層的調度中心。這些東西花了三代人,三代的頭髮。
第三副餐具擺在桌子的老位置。十一年了,冇有人提議把它撤掉。孫穗小時候問過一回,為什麼媽媽的碗還要擺。孫燧當時說,擺給她看,我們把日子過成什麼樣。後來冇人再問,這成了家裡另一條不成文的規矩:早餐桌上,她在場。
六點整,門響。孫杞先進來,還是那件四天冇換的飛行服,眼睛下麵兩團青黑,整個人卻是亮的,像剛充滿電的電池。孫穗跟在後麵,套裝換成了家居服,頭髮隨意紮著,手裡的mobiGlas還亮著,是一份冇看完的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