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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霧中行走的時間越久,你的心裡越發不安。
太安靜了。
你已然抵達了剛剛在霧中看見的建築物腳下,可週圍依舊一個人也冇有。
破舊的雙層小樓,停在路邊的汽車,這裡看起來是一座小鎮的邊緣,似乎還是一座曾經還算熱鬨的小鎮。
但是為什麼一個人都冇有呢?
你一邊沿著道路向小鎮中心的方向走,一邊試探性地朝著路兩側的房屋小聲開口:“有人嗎?你好?有人嗎?”
聲音溶解在了濃重的霧色中。
無人迴應。
極端的寂靜為周圍的環境留白更多,也讓人的想象力發揮得淋漓儘致,你強忍著不安,沿著道路漸漸靠近了小鎮的中心。
“有人嗎?”
“有人在嗎?”
“簌…簌…”,隻有你的腳步聲在輕微迴盪,因此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也令人格外心驚,甚至讓你陡然腿軟,差點癱倒在地。
“嗚———嗚———”
你悚然一震,是刺耳的、尖銳的防空警報聲,在這座灰濛濛的小鎮上方驟然迴響起來,震耳欲聾,幾乎讓你的心臟都要跳出來。
空無一人的小鎮,詭異的天氣,莫名其妙的警報聲——
這不對勁,不!這太不正常了!
你強撐著發軟的腿腳,扭頭就要原路返回,起點對你來說好像一個絕對安全的出生點那樣,在接觸到極端危險的外界之後,你迫不及待的就要躲回安全的殼中。
無論如何,你決不能再深入這座小鎮了!
慌亂的心跳隨著慌亂的腳步而加快,警報聲卻趨近尾聲,逐漸平息,慌不擇路的你,在大霧之中徹底迷失了方向。
天色暗沉,如夜幕四合,瞬息間,你已伸手不見五指。
四周隻剩下一片粘稠的黑暗與窒息的死寂。
為什麼會這樣?
寂靜嶺?
怎麼可能啊!
唯物主義的世界觀在此刻受到了巨大沖擊。你聽見自己牙關打顫的聲音,幾乎無法控製情緒的想要蹲下大哭一場。
“嗚…”
冷靜!
你憋住了哽咽聲,打開手機的電筒,一邊探照著腳下的路,一邊摸索前行。
你聽見自己腳下傳來了惹人牙酸的膠質聲,黏著在鞋底,肮臟可怖。
冷靜,冷靜。
突然一陣腳步!
你本能的毛骨悚然,抬起手電筒去照,隻能一道人形的影子介於光與黑暗之間飛快流竄。
“喂——”
影子一頓。
你下意識的噤聲,想要求救的念頭被一個突然冒出的恐怖問題代替了。
人可以跑得那麼快嗎?
你目眥欲裂地看向它。
影子呆滯的停在光的邊緣,“嘎吱嘎吱”,輕微扭動著朝你轉來。
你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短暫的僵直之後,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你挪動了腳步,連朝著那個影子隱匿的方向多看一眼都不敢,你轉頭就跑。
有誰在你身後發出了悲慘的哀嚎與尖啼。
你不敢回頭,深一腳淺一腳的奔跑,腎上腺素的效用發揮到了極致,心臟瘋狂泵血供能,你幾乎能聽見血液流淌過頸動脈發出的聲響。
“啪嗒啪嗒——”是你慌張的腳步。
“嘎吱嘎吱——”是你背後甩不掉的影子。
“呃啊——”,“呃啊——”
淒厲的嘯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甚至在你身後連成了一片,隱匿在那滋生驚懼的黑暗裡,緊緊追隨著你瘋狂逃竄的腳步。
越來越近!
眼前是看不見儘頭的黑暗,身後是惡意濃重的詭物。
崩潰,絕望。
誰來救救你?
誰可以來救救你?
誰來救救你都好啊!
什麼東西突然絆住了你的足尖,在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間,你的心臟也驟然停搏一秒,呼吸隨之屏住了,腦子裡滿滿的隻剩下兩個字:
完了。
你狼狽的跌倒在地,整個人幾乎匍匐著,雙手雙膝在地上摩擦出火辣辣血淋淋的痛感。
手機甩出去數米遠,連帶著微弱的燈光離你遠去。
你強撐著想要爬起來,可就像八百米跑到了終點那樣,你的爆發力已然耗儘,發軟的手腳根本無法再一次支撐你起身。
怪異扭曲如同關節帶著皮肉活動的聲音在你背後作響,甚至近在咫尺,你喘息著,手腳並用的在地上爬行著向前行進。
求生的意誌讓你不顧摩擦的疼痛,幾近扭曲的躲避逃離。
不行!不能!不可以!
你不想死!
可事不遂人願。
有什麼東西抓住了你的腳踝,冰冷的,瘦骨嶙峋的,接著是另一個,密密匝匝的扣緊了你,硬生生的要把你拖進深淵中。
理智在巨大的恐懼下已近於消失殆儘,你像是被鬣狗群撲咬住渾身皮肉的幼羚,用孱弱的四肢進行最後的掙紮,併發出可憐淒慘的哀鳴。
“不要!放開我!放開!救命!”
你瘋狂的踢蹬著,尖叫,怒喝,你的手指死死扣在地麵上,試圖對抗身後拖拽的力量,可背後怪物們的哀嚎聲比你更響,它們合起來的力量更大,對你而言,這已是不可逆轉的頹勢。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搏動。
“救我,誰來救救我,救命……救救我……”
眼淚撲簌簌的滑落,你的聲音已經沙啞,如羔羊發出絕望的嘶叫,隻等待死亡的鍘刀從頭頂轟然落下。
於是你真的在深黑的幻覺中聽見了刀刃的摩擦聲。
你的手機就在數米開外的地上,發出的燈光絕大多數被濃重的黑暗吸收了,僅剩的微弱光芒被一個巨大的身影遮擋。
一個無聲無息出現的影子。
你勉強睜著朦朧的淚眼去看,那道影子有著人形的輪廓,似乎是個男人,因你匍匐在地的視角,隻能勉強瞧見他健美而粗野的胸腰線條、藕節般結實分明的手臂肌肉。
對方逆著光的輪廓格外得高大、強壯,僅僅是站在那裡,巋然不動,卻也守護神似的,給待救的羔羊以滿滿的安全感,給凶惡的鬣狗群以極大的威懾。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你哽嚥著呢喃,向他伸出鮮血淋漓的手,如同受傷的小獸在尋求成年巨獸的安慰與庇佑。
幫幫你吧,救救你吧,你什麼都願意付出。
雪亮的刀光閃疼了你的眼睛,你再一次聽見了刀鋒摩擦的聲音,高大的男人拖著巨大的砍刀向你走來,刀尖拖行在地麵,摩擦的聲音冰冷肅然,甚至有火花爆出。
背後的怪物們竊竊,像是突然達成了某種一致,不僅冇有鬆開抓住你的手,甚至挑釁一般朝著男人發出了更加尖銳的嘯叫聲。
沉重的腳步聲微微一頓。
電光火石間,你隱約在黑暗中看到那柄沉重的刀鋒在淩空揮舞,你恍惚在尖叫聲中聽到血肉被破開的淋漓聲響,你懵懂著感受到了粘稠的液體濺落一身,甚至讓你睜不開眼睛。
僅僅是須臾片刻,刀鋒便再度落地,冰冷深沉,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而四下裡的一切都消失了一樣,吠叫聲,摩擦聲,好像你先前經曆的那些都是噩夢一場。
安靜了。
周圍一切聲音都安靜了。
可忽然又有什麼聲音嘈雜了起來。
“撲通撲通”
心跳得好大聲。
你愣愣的想要抹去臉上腥臭的液體,眼前的微光卻再次被遮擋。
男人高大的影子蹲在你麵前,似乎正在默默的打量著你。
你趴伏在地上,視線模糊,掙紮著想要抬頭看他,卻被一雙巨大的、冰冷的、裹滿血腥氣的手輕輕按住頭頂。
你有些輕微的戰栗。
一個擁有絕對力量的男人。
你直至此刻才意識到他本身存在的威脅性,然而他卻冇有做出令你害怕的舉動,反倒是輕柔的撫摸了幾下你的發頂。
就像在撫摸他心愛的小動物那樣。
“撲通撲通”
心跳得好快。
你忽然生出強烈的依戀感,你甚至偏頭主動蹭進他的掌心,撒嬌一般的任由他安撫著你。
或許是經曆了極端的恐懼,亦是因為逃生後的力竭,又可能是他的安撫太舒服了,總之你隻是輕輕晃了幾下腦袋,就感到眩暈感愈發強烈,睏倦感也海潮似得席捲,便不由自主的卸了力靠在他的大掌中,想要合上眼睡一會。
一隻毫無戒備的小獸,極為信任的睡在了食物鏈頂端的捕食者手中。
他撫摸你的大掌微微一頓。
你的意識在慢慢消失。
在陷入沉睡之際,你感覺身子一輕,一雙大手,抱孩子那樣將你輕而易舉的摟抱進了懷中。
你靠在那寬闊但冰冷的胸膛上,翕動鼻翼,聞見了濃鬱的血腥氣。
什麼東西又涼又硬,硌得你有些不舒服,但你隻是皺皺眉,蹭了蹭,隨即尋到更舒服的位置,便安心的睡了去。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