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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這什麼意思?
我給他們帶來便利,這也有錯嗎?
看著顧太太臉上的排斥,無力感襲來。
或許,真是大家的理念不同吧。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退讓:「太太,那這樣行不行?以後我做什麼,都先問過您的意思。您點頭了我再做。」
「你還要賴在我們家?」顧太太眉頭擰得更緊。
「我說了,理念不合。聽懂了嗎?」
她轉身就要進屋。
看著她的背影,我想到這十年的點點滴滴。
心裡的酸澀衝上鼻腔。
我不由自主地追前半步,聲音發顫:「可是太太,我從畢業就在這兒了。整整十年難道就一點情分都冇有嗎?」
話開了頭,心裡的委屈再也攔不住:「當初我的專業根本不對口,是您,在我兼職打掃完那次,反覆說喜歡我做事仔細,非要我來我才放棄了公司的 offer。現在,就因為這幾個垃圾袋,我的本意是好心啊!」
顧太太猛地轉過身,橫眉冷對:「你什麼意思?威脅我?當初是我留你,可腿長在你自己身上,冇人綁你來!」
她的話把我最後的勇氣也澆滅了。
當初那份 offer 已經到手。
在顧太太一句句「就當幫幫我」、「我信不過彆人」、「家裡需要你」的請求下我才答應。
顧太太看我臉色不好,語氣緩和了些:「我們不能為了那點情分,就忍著心裡的不舒服硬留你。那對我們,對你,都不好。」
我站在那堆屬於我的行李前,腳下是踩了十年的花園。
門裡傳來顧太太隱約的聲音,在對顧先生說:「就是太會算計,連幾個垃圾袋都要替你安排得明明白白,這種人留在家裡,不踏實。」
我看著腳邊從老家帶來的土雞、稻穀還有臘肉。
耳邊彷彿聽到了上車前爸爸媽媽的囑咐。
「小寧,在人家家裡好好乾,先生太太對你多好,咱們要知道感恩!」
我嗤笑一聲,什麼狗屁情分,什麼感恩!
隻有我在意,在他們看來這些什麼也不是。
我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牙關狠狠一咬。
蹲下身,開始撿被丟出來的東西。
被褥捲起來,日用品收進塑料袋。
所有東西,都塞回行李箱。
最後我才愣住,原來我十年的人生,收拾起來。
隻需要一隻箱子、一個揹包和一個鋪蓋卷。
輕得可怕,像我一樣。
我把一些無關緊要的零碎,都扔進了。
然後,拖起箱子,背起鋪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小區還是那個小區,可我站在這裡,突然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這十年,我的世界從菜市場到顧家,從小寶的學校到社區的超市。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大學裡學的那些知識,早被柴米油鹽醃透了。
三十出頭,在保姆行當裡算年輕。
可若想撿回原來的專業,誰又會要一個與社會脫節十年、簡曆上一片空白的前保姆?
或許,在下一個雇主眼裡,我隻是一個資曆尚淺的小保姆。
茫然像潮水般襲來。
一直強撐的那口氣,終於泄了。
為什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十年,我把這裡當成半個家。
該乾的我乾,不該我乾的我也乾。
最後竟隻換來一句「理念不合」,像丟垃圾一樣被丟了出來。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
我拖著行李,木然地往前走,眼前一片模糊。
走著走著,麵前站著一個人。
我抬起淚眼模糊的臉。
麵前站著的,是住在後麵幾棟的林太太。
我帶小寶在小區花園玩時,見過她幾次。
她總是獨自帶著個怯生生的小女孩。
關於她的閒話,我在其他太太的談話裡聽過。
好聽的是「離婚自己帶孩子不容易」。
難聽的就是小三帶著孩子生活。
我從冇往心裡去,也不覺得她會認得我。
我慌忙低頭,用袖子胡亂擦臉,側身想繞過去。
低聲說了句:「不好意思。」
她卻擋住了我的去路。
「你是小寧,對嗎?」
我詫異地抬起眼。
她看著我,眼睛裡冇有窺探。
隻是看著我。
她遞過來一張紙巾。
隨後她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剛纔看見了。」
「我看見他們把你的東西放在門口。也看見你站在那兒和他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