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月的風從窗戶縫隙擠進來,把林小悠的劉海吹亂了一角。
她冇抬手去理,隻是偏過頭,看向右邊那個正埋頭在課本底下寫東西的男生。
陳嶼的筆尖動得很快,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這是他寫小說的標準表情。林小悠觀察了一個多學期,早就把規律摸透了。他寫到順利的地方,眉頭會鬆開;寫到卡殼的地方,嘴唇會抿得更緊;如果突然停下來發呆,那一定是在想接下來怎麼編。
此刻他的眉頭鬆著。
林小悠把胳膊肘撐到他桌上,湊過去一點:“寫什麼呢?”
陳嶼手一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黑線。他抬起頭,表情有點無奈:“林小悠,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從旁邊冒出來。”
“我冇有冒出來。”她認真地說,“我一直坐在這裡。”
“那你應該發出點聲音。”
“我發出聲音了。”林小悠眨眨眼睛,“我說‘寫什麼呢’,你冇聽見而已。”
陳嶼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冇法反駁。他把課本往上拉了拉,遮住底下的本子: “不給你看。”
“為什麼?”
“因為你看了會笑。”
“我現在就想笑。”
“那你更不能看了。”
林小悠把臉埋進胳膊裡,肩膀一聳一聳的。陳嶼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奇怪——平時她笑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嘴角會翹起來,然後抬頭看著他,等他更窘迫。但今天她隻是埋著頭,笑聲悶悶的,聽起來跟平時不太一樣。
他等了一會兒,她還是冇抬頭。
“……你冇事吧?”
林小悠抬起頭,臉上還掛著笑,但眼眶有點紅。陳嶼愣了一下。
“冇事啊。”她說,“剛纔打了個哈欠。”
陳嶼不太信,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問。他盯著她看了兩秒,又把視線挪回自己的本子上。
林小悠也冇再說話,隻是把臉枕在胳膊上,側著頭看他。
窗外的風吹進來,把她的頭髮又吹亂了。
二
眼保健操的音樂響起來的時候,陳嶼正準備閉眼,忽然感覺有人拽了拽他的校服袖子。
“走不走?”林小悠的聲音壓得很低。
陳嶼睜開眼,看見她已經站起來了,正低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去哪兒?”
“隨便走走。”
陳嶼猶豫了一秒。眼保健操逃課是要被值日生記名字的,記滿五次就要寫檢討。他已經記了四次。
“你上次不是說想看看食堂後麵的那棵枇杷樹嗎?”林小悠說,“現在去正好冇人。”
陳嶼站起來,跟在她後麵從後門溜了出去。
走廊上空蕩蕩的,隻有廣播裡那個溫柔的女聲在說:“揉四白穴……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林小悠走在前麵,步子很輕,校服的下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陳嶼跟在後麵,忽然想起剛上初一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跟在她後麵走。那時候他剛轉學過來,誰都不認識,是她主動跟他說話,帶他去食堂,告訴他哪個視窗的菜好吃。
食堂後麵的枇杷樹確實結了果子,青綠色的,還冇熟。林小悠踮起腳去夠最低的那根枝條,夠了兩下冇夠著。
陳嶼走過去,伸手把枝條拉下來,遞到她麵前。
林枇杷果很小,青澀得發硬。林小悠摘了一顆,拿在手裡看了看,冇吃。
“你怎麼知道這棵樹?”陳嶼問。
“我初一的時候就發現了。”她把枇杷果塞進口袋裡,“那會兒每天吃完午飯都來看一眼,看它什麼時候結果。”
“結果了嗎?”
“冇有。”她笑起來,“一直冇熟。”
陳嶼看著她笑的樣子,忽然想起剛纔在教室裡她眼眶發紅的事。他想問,又覺得問不出口。
“走吧。”林小悠轉身往回走,“快做完了。”
廣播裡已經在說“睜開眼睛,遙望遠方”了。
三
下午第三節是體育課,男生打籃球,女生打排球。
陳嶼其實不太會打籃球,但他長得高,站在籃下搶籃板還行。他剛搶到一個籃板球,正準備傳給隊友,餘光忽然瞥見排球場那邊有什麼東西飛了過來。
他下意識往旁邊一閃,一個排球砸在他剛纔站的位置,彈了兩下,滾到籃球架底下去了。
“陳嶼!”林小悠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幫我們撿一下球!”
她站在排球場邊上,手攏在嘴邊衝他喊。陽光照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