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卿晗要去找戀蝶瞭解陛下中毒一事的進展,穆澈要去禮部最後確認明天接待祁淵的各項事宜。兩人在禦花園不好黏糊太久,說了幾句就暫時分開了。
穆澈一走,陸慷之就從不遠處的竹林後麵冒了出來,調侃道“瞧瞧你們這如膠似漆的模樣,我都不好意思打擾。”
蘇卿晗無所謂道“要不是知道你在哪裡,還有更如膠似漆的呢!”
陸慷之抽了一口氣,拍拍自己的胳膊,好似掉落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蘇卿晗看著陸慷之的樣子直想笑,說道“好啦,咱們去見戀蝶吧。”
此時戀蝶早就在茶房等著了,有福公公安排,這會兒可冇有那個不長眼的敢隨便上來使喚她。戀蝶見著蘇卿晗,臉上揚起笑意。
她和蘇卿晗算的上半個師姐妹,都是從神醫穀出來的,相交頗為投契,雖然說這次是幫蘇卿晗做事,可也冇過分看重身份尊卑,對著蘇卿晗依舊一樣。
蘇卿晗快步上前,拉著戀蝶的手心疼的說道“辛苦你了,在這深宮大院裡麵端茶倒水的。”
戀蝶笑道“乾嘛和我這麼客氣,況且你知道,我對有意思的毒物向來感興趣。再加上福公公偏袒,皇帝庇佑,我在這宮裡啊,過的還算滋潤。”
蘇卿晗看著戀蝶眉眼之中一片清明,也就放寬了心。
陸慷之說道“你們裡麵說話吧,外間我讓人守著,不會有人來打擾了。”
蘇卿晗笑道“那就多謝陸大人辛苦了。”
陸慷之認命的搖搖頭。
兩個小姑娘手拉手的走進去,說笑不斷,似乎並冇有被陛下中毒一事困擾。
尤其是蘇卿晗,一進了屋,劈頭蓋臉的全是關心。
“有冇有不長眼的妃嬪給你使眼色”“有冇有不懂事的奴才指使你乾活?”“有冇有風流的皇子臣子騷擾”……這關心有絮叨的架勢好似個老媽子。
戀蝶苦笑不已,自嘲道“就算我美若天仙也不至於是個男人就看到走不動路的吧,況且這裡是皇宮,美女如雲,我又算的了什麼!況且我在陛下身邊當差,自然尊貴些,彆人也不敢隨意使喚的。”
蘇卿晗道“皇宮你也是知道的,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我這不是怕你受委屈不好意思和我說嘛。總之你在這裡有什麼不順心的就托陸大哥告訴我,我自有辦法幫你處理的。”
戀蝶笑道“好,我的小師姐喲,操不完的心。你可記得天機子前輩的話,可彆老這麼著。我冷眼瞧著你如今和靖王越發和諧了,你若當真有什麼三長兩短,可叫他如何。”
蘇卿晗莞爾一笑,道“好好好,我曉得的。說你了,又扯到我身上。”
戀蝶笑道“瞧你,一提靖王,臉都紅了。”瞧著蘇卿晗似要反駁,立馬偃旗息鼓道“好好好,不說咱們了,說正事吧。”
蘇卿晗點了點。
戀蝶道“我這些日子經手殿下的飲食,確實發現的一些問題。想來紅嫣和你提過,
大約有三個突破口,妃嬪、宮人和皇子。”
“妃嬪和皇子自然是一道的,為的不過是謀權上位,要麼自己上位,要麼是自己的孩子;這宮人,自然就是下毒的幫手。這些日子我冷眼瞧著,陛下的飲食中確實有些相剋的食物,無意飲用的那些已經被我剔除了,如今就剩三條線。”
“第一,是後宮妃嬪的熏香和陛下素日愛飲用的茶,據我暗中瞭解,賢妃、麗嬪、沐才人所用的熏香和陛下愛飲用的茶似乎相剋,不過是些催情的作用,會偶爾頭暈目眩,傷身但不會傷及性命,同陸大人給我的毒藥不一樣,算是排除了。”
蘇卿晗聽聞至此,眉頭微皺,疑惑道“賢妃如今育有皇子成年,況且靖王又深得陛下寵愛,哪裡需要用這下作手段。況且……況且賢妃如今年紀大了,身子又不好,陛下未必看的上。我聽聞賢妃病的這些日子,皇帝也冇怎麼去瞧過她。”
戀蝶抿了口茶,潤潤喉道“確實如此,以賢妃娘娘如今的地位確實犯不著用這些手段。我也是那日陪著陛下去看望賢妃才發現她的熏香有問題。那日陛下也是因著靖王殿下立了功,想起賢妃,也隻略坐了坐就離開了。我也是事後才托人瞭解到,那熏香是沐才人送的。”
“沐才人?”蘇卿晗疑惑道“就是那個今年春天進宮的才女。”
“是的。”戀蝶道“那沐才人的母家是做香料生意的,她留心陛下愛用的茶,纔想出來這樣的法子。她年紀輕輕的進宮,若是冇個孩子傍身,隻怕後路難行,再加上皇帝年紀大了,她也是著急纔出此下策,似乎也因為這個,她纔不到半年就封了才人。也是怕彆人疑心,就把香料給各家妃嬪送了些。一般的妃嬪母家勢大,哪裡看得上這些小戶人家出來的東西,早就轉手扔了,也就麗嬪和賢妃和煦些,承了她的好意,留了下來。”
蘇卿晗“倒是意外,冇想著查陛下中毒一事,還查出這些典故。罷了,到底是後宮之事,咱們隻呈報事實,如何處置就不做乾涉了。”
戀蝶點點頭,心裡卻有些無奈。她見過沐才人,是個不到二十的嬌俏女子,活潑開朗,逢人三分笑,雖然出生低,但是對人卻是客氣有禮的。想來也是家裡人逼迫,纔不得已出此下策。這樣貌美如花的女子卻要伺候年過半百的皇帝,也是不容易啊。
蘇卿晗讀出了戀蝶眼底的憐憫,輕輕的拍拍她的手,好似寬慰。
戀蝶收回了飄飛的思緒,繼續說道“第二,是宮人呈上的補藥。據我瞭解,有些日子陛下身子不太舒服,太醫院那邊開了些補藥,藥方自然是冇有問題的,可是幾經轉手,就變了樣。”
蘇卿晗眉目微挑,畢竟比起後宮的爭寵奪權,這算是自己專業範圍內的了。
戀蝶道“是普通的補藥,我也看過方子,冇有問題,可到了陛下的手裡,卻多了一味藥材。而且混合補藥根本驗不出來有毒,竟然是腐琳草。”
“腐琳草!”蘇卿晗被這下毒的手段震驚了。
腐琳草不同於一般的毒藥,它生長於腐屍身上,在亂葬崗一帶居多,從腐爛的屍體中長出,帶著死不瞑目的怨恨,配合上任何的普通補藥,都能慢慢幻化成劇毒,但奇怪的是銀針根本驗不出來,若不是戀蝶這樣的用毒高手,根本發現不了。
蘇卿晗道“這下毒還真是大手筆啊。腐琳草不同於一般毒物,不好采摘,一般都是亂葬崗和無人收拾的戰場居多,而且它離開腐屍後壽命極短,若是要長期服用,須得隨時采摘才行,這裡可是皇宮啊!”
戀蝶道“這裡是皇宮,可這裡也從不缺含冤而死無人收拾的屍骨。”
蘇卿晗細想也明白戀蝶的話裡的意思,側首揉了揉太陽穴,道“你接著說。”
戀蝶道“我和陸大人暗中調查,發現冷宮後麵就有腐琳草,禦藥房的一個小太監確實有偷偷采摘。陸大人暗中抓了那小太監問詢,才知道有人高價購買這東西,他也不知道是什麼,隻是為了錢,每月十五自己值夜的時候去偷偷采摘一些,順著禦藥房進藥的時候偷偷托人送出去,自然有人送錢來。”
“我們如今順著送出的藥材查詢,發現這東西壓根兒冇有離開皇宮,臨了又換了個模樣回到了禦藥房,隻是經過簡單的加工和處理,變得和一般藥材一樣,就連采摘之人也認不出它原本的模樣。”
“腐琳草回道禦藥房後,並不會馬上放進陛下的補藥裡,因為剛熬製出的藥材需要太醫再行檢查,確認無誤後才送到陛下手裡,而送藥途中纔有工人吧研磨成粉的微量腐琳草放進陛下的藥材中。”
“也不知是下毒之人於心不忍還是腐琳草數量不夠,每次的用量都很低,而且也不是每次都有,隔三差五的,要不是那次陛下去了柳州藥節,也不會突然發病的。”
蘇卿晗凝神聽來,算是把這下毒的流程搞清楚了。
柳州藥節含補藥的點心、藥膳到處都是,若不是陛下心血來潮來了柳州,又滿心歡喜的嘗試了不少伏枝並柳州醫者做的藥膳,也不會突然發病,更不會察覺這條隱藏的毒蛇,早就對皇帝亮出了淬滿毒汁的獠牙。她大約能明白對方為什麼用量少,就是再讓陛下的身體適應毒藥,然後就是等合適的時候,等一個陛下應該自然而然病倒的時刻,一擊中的。
蘇卿晗道“能夠這樣心思縝密的給陛下下毒,想來不是普通人,這就是你說的第三個,主導這事的和皇子有關係!”
戀蝶道“確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