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姚曼死後,朝中的氣氛一度有些低迷,又加上不久前右相姚榮軒出事,拔出蘿蔔帶出泥處置了不少相關朝臣。如今都道聖心難測,朝堂上的風氣多少有些沉悶緘默。
穆朗自然也感覺到近來朝事多折,可他卻有種淡淡的無力感,自己要徹底掌權,那些老頑固遲早要去除的,隻是近來幾個動作,約莫叫臣子們有些無所適從。偏偏近來自己有些神誌恍惚之感,或許是疲憊所致,便言道“近來朝中多事,眾愛卿辛苦了,如今春光正好,不若擇日朕與眾愛卿春獵,遊玩賞興一番可好。”
群臣自然都歡喜的應和道,穆朗也就安排人下去著手準備了,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穆睿一眼,這些日子他倒是安分,隻管自己的分內事,其他之事不管不顧,下了朝,照舊一樣騎馬喝酒,遊戲人間,到真叫人放心……不過這次春獵到可以試試他的身手。
當日傍晚,訊息就傳到了藥園。彼此,晏大夫正在替蘇卿晗把脈,青竹進來稟告道穆朗後日欲帶七皇子等朝臣去東郊園林春獵。
蘇卿晗一邊喝藥,一邊聽著,便道“春獵,有意思啊。看來近來朝堂風氣太緊繃了,連皇帝也想喘口氣啊。這倒是個機會,可以謀劃一下。”說罷便凝神細思,穆睿如今隻是暫代兵部尚書一職,依舊一派富貴閒人的姿態,若是想在朝中徹底立足,還是需要些時日,但是可以藉此春獵計劃一下增進他們兄弟的感情,增加穆朗對他的信任……
“唉……”晏大夫看著蘇卿晗秀眉緊蹙,凝神細思,長長的一聲歎氣,打破了屋裡的寧靜。
蘇卿晗笑著問道“晏大夫,怎麼呢這是?”
晏殊“既吃了藥,就安心靜養吧,何苦勞心費神。”
蘇卿晗笑道“我不過靜坐著,哪裡就辛苦了……”
晏殊看著蘇卿晗,又歎了口氣,說道“你思慮不停,難道不是勞神費心,這世上的事哪又能事事都順心的,
你籌謀太過,終是耗損心氣。你這麼聰明的人,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蘇卿晗聽完也不吭聲,隻默默的低頭。
晏殊無奈的搖搖頭,拎著藥箱離開了。
蘇卿晗何嘗不知道自己思慮太過,當初天機子前輩就曾給自己斷言,若是順從天命之女的宿命侵浸朝事,定然短命,更言自己活不過二十歲;若是能一生不問俗事,無慾無求自由閒適,自然可以活得長久。可人啊,一旦有了貪心的東西,就不會那麼純粹的活著了。
一開始蘇卿晗願意與姚曼交換人生就是本心所求,她原就嚮往山間田野,閒雲野鶴,也希望自己可以和正常人一樣與愛人長相廝守白頭到老,可是天命之女的宿命註定不能讓她太平順遂,所以她纔想著找一個人替代自己,可誰曾想……世事難料。如今自己還是走上了這一步,耗損著生命去完成一次複仇,去實現一個心願。
蘇卿晗捏了捏眉心,有些事是該抓緊了。於是便叫紅嫣扶著起身,
又叫伏枝準備了筆墨紙硯等物,在燈下認真的書寫起來,然後托人將信送去青竹林容公子處。之後便獨自一人靠在美人榻上,望著窗外的月明星稀,默默的給自己倒數……
春獵那日如期而至,穆朗出行,除了皇後外,便是近日風頭尤甚的如妃娘娘同行,大家冷眼瞧著,這皇上的喜好還真是如出一轍,這位如妃同當初聖寵優渥的姚貴妃的神情儀態還真有些相似。
不過今日原就是天子帶著臣子出來遊興放鬆,也冇太拘著,穆朗也難得精神尚好,主動提出要和穆睿比試一番。穆睿自然應下,又何嘗不知這是穆朗的試探。
穆睿原本就有想讓之意,隻是不能做的太明顯,因而總是落後穆朗半步,看似緊追不捨。
穆朗看著緊隨其後的穆睿,心裡微微得意,全神貫注的正在追擊一頭奔跑的小鹿,他求勝心切,策馬狂奔,漸漸的把身邊的侍衛甩的七七八八,不一會兒,隻他一人獨行在叢林之後。
穆朗正拔尖瞄準,忽而,一支利箭從暗處朝穆朗直射而來,隻聽得穆睿大喝一聲,“皇兄小心身後!”然後一個跳躍飛身前去,擋在了穆朗身前。
穆朗雖然側身躲過,卻還是被劃破了手臂。
那邊黑衣人不止一個,四麵八方又射來好些利箭,還有人衝出來欲與穆朗拚命。穆睿也顧不得手臂上的傷,眼疾身快前去救駕,隻身將穆朗護在身後,交手時不慎被一支暗箭射中後肩,傷的不輕。卻還是帶傷拚命抵抗,終於等來了援兵。
陸慷之帶人及時趕到,抓獲了黑衣人。可這些黑衣人也是有骨氣的,一看大事不成,立馬服毒自儘,死前甚至還和穆朗叫囂“狗皇帝,你總有一天會遭報應的!!”說罷便慷慨赴死。
好端端的一場春獵,因著這個意外,直接取消了,都有些不愉快。
穆朗更是大發雷霆,責令命令陸慷之嚴查此事,皇家園林居然混進了外人,還意圖弑君,此事罪無可赦。嚴令陸慷之抓出背後主使,絕不姑息。七皇子留在行宮療傷,其餘人便自行離去。
一場春獵,浩浩蕩蕩歡喜著來,冇曾想卻是這麼個結果,都冇精打采的離開了。
穆朗雖然對突然出現的刺殺意外有些不愉,但對於穆睿危急時刻救駕一事還是很暖心的。他也在思索,自己是不是年紀大了,竟然有些嚮往兄友弟恭的天倫之情,想來也是自己一直無子的緣故吧。
穆朗獨坐轎攆,忽而有一陣暈眩,渾身乏力,閉目養神休息片刻後又無事,也就冇放在心上。
穆睿也就是看著傷的重,實則也無大礙,一來他原本就知道行刺一事,所以做了些準備,二來容衡身邊多有頗有能力的醫者,因而在行宮休息了兩日也就自行回府了。
雖然春獵之事皇帝冇說什麼,可是七皇子不顧自身安危英勇救駕一事卻是眾所周知的。這日早朝,臣子們難得上前同穆睿寒暄問候,他都不卑不亢的回覆了。
朝後,穆朗叫穆睿到禦書房說話,一來便問候了穆睿的傷勢,知道穆睿無礙後才放心。穆朗難得在穆睿麵前露出疲憊之態,說道“朕如今總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如今這宮裡,可就你一個兄弟啊……以後朝中之事你也替朕多分擔些。”
穆睿難得見到向來強硬的穆朗有此疲態,卻還是說道“皇兄正值壯年,天下在握,想來疲憊不過近來多事之顧,皇兄好生休息幾日也就無礙了,臣弟很滿意如今的現狀。”
穆朗“怎麼,七弟如今到是貪圖安逸上了?”
穆睿“臣弟不敢。”
穆朗從龍椅上慢慢走下來,走到穆睿身邊,伸手拍拍穆睿的肩膀“你奮不顧身救朕,這份恩情朕看著眼裡,以後兵部就交給你了,可不要讓朕失望,我很期待能有一支更好的軍隊!”
穆睿“救駕乃臣之本分,至於陛下囑托,臣定當不辱使命。”
“很好!”
如今穆睿算是坐穩了兵部尚書的位置,在穆朗的默許下,手腳也放開了些,朝堂上逐漸形成七皇子穆睿和丞相楚吟溪兩方對質之勢。
不過對此穆朗倒是樂見其成。穆睿畢竟是皇子,若是勢力太大他還是會擔心,有楚吟溪壓製著,他更放心;另一邊這位布衣宰相楚吟溪也不是凡人。科舉出身,紅衣狀元郎,先帝在時就深受寵幸,自己也是個有手段有心計的謀臣。無論是之前壓製姚榮軒還是現在掣肘穆睿,都有一套自己的手段,且讓自己處於最優勢的地位,可見其能力。
穆朗到底為帝多時,深諳製衡之道,不時打壓一下兩方又不時示好,讓兩方的對壘之勢愈發明晰。
朝中之事蘇卿晗自然一清二楚,畢竟也是計劃之中,如今看似兩廂對壘,可未來穆睿上位,楚吟溪帶頭倒戈,穆睿掌權就會容易的多。不過穆睿難免會對楚吟溪有所猜忌,這一開始的路註定不太好走,不過自己怕是顧不得那麼許多了。想著如今穆睿在朝之位漸穩,穆朗的身體也越發不行,自己也該準備著收尾了。
蘇卿晗托人傳話青衣,想見穆睿一麵。
穆澈對此倒是歡喜,畢竟是自己的親弟弟,雖然知道他如今在帝都一切安好,可到底未曾親眼看見,如今蘇卿晗既要去看他,自己自然也可以同去。
穆澈看著獨立於窗前看書的蘇卿晗,心下柔軟,飄到她身後輕輕的抱住了她,然後認真感受著,好像懷中有真實的觸感一般。
萍婉進來,說道“那邊同容公子說好了正好後日休沐,就還是約在青竹林吧。”
蘇卿晗“甚好。”
萍婉“七皇子到底是靖王殿下的親弟弟,算起來也是您的小叔子,此番相見可要準備什麼?”
“準備什麼?”蘇卿晗有些恍惚“那孩子喜歡什麼,我還真說不上。隻依稀記得是個鮮衣怒馬的英俊少年,頗有些江湖俠義之氣,素日雖然閒雲野鶴但是很仗義,也是有正氣。不過——如今將他推上這個位置,還有多少天真懵懂我就不得而知了。”她歎了歎氣,又道“我記著他好像喜歡打獵,就將那把父親喜愛的弓箭送給他吧。”
萍婉離開後蘇卿晗又對月深思,自己雖然一步步把他推上這個位置,卻好像從未問過他是否願意,也不知那孩子是否會怨怪自己。當初也隻有在一些大日子裡遠遠的見過,若非是相信靖王對自己弟弟的管束,若非是身邊人的肯定,她也不願意他走上那個位置。
鮮衣怒馬的少年啊,怕是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