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穆朗連下三道旨意,讓群臣都有些摸不著頭腦,隻道聖心難測。
其一,右相姚榮軒教子無方,欺壓百姓,縱凶殺人,割除右相一職,所有事務均交由左相楚吟溪接管。
其二,七皇子擊退西周大軍有功,暫任兵部尚書一職,統領兵部;
其三,封如貴人粉黛為如妃。
這頭一件事便是不久前有一婦人在京兆府前擊鼓鳴冤,狀告當朝右相姚榮長子姚正強搶民女,侵占田地,縱凶打死了人。
這婦人姓楊,長得頗有姿色,原是淮縣一名普通的農家女,嫁給了村長家的兒子,一家人也是幸福美滿的。誰知一日外出意外被好色成性的姚正看上了眼,從此禍從天來,再無寧日。
姚正不折手段的將楊氏綁了回來,一陣折辱。這姑娘也是個硬氣的,一邊假意逢迎一邊伺機逃跑,最終她還真逃回了家。她丈夫是個剛正不阿的,哪裡受得了這種屈辱,一身怒氣就要去找姚正討說法。那可是當朝宰相長子,這說法又是能討回來的?姚正當著楊氏的麵縱凶當場打死了她的丈夫,還警告楊氏若敢張揚,他不介意讓她陪著一起死,之後就把楊氏軟禁了起來……
楊氏的公公得此噩耗,悲從中來。他不甘心兒子遭此橫禍,媳婦受辱,就帶著鄉民去找當朝丞相討說法。
姚榮軒知道此事,壓根兒就冇放在心上,在他看來不過是刁民作亂,他又素來溺愛長子,哪裡還管什麼是非公正,隻管一律鎮壓也就罷了。姚榮軒示意下麵的人順便侵占了村長家的良田,還給他們扣了個莫須有的罪名……
好在蘇卿晗在姚府留了人,這事冇多久就傳到了她的耳裡。她其實可以早出手的,隻是出於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選擇了暫時的坐視不理……
後來她讓自己人將楊氏救了出來,又一步步引導她複仇,推著她敲響了京兆府大門前的鳴冤鼓,將這樁冤案公之於眾……
這事來的突然,朝中眾人想著皇上對姚貴妃的舊情定然對右相大人網開一麵,誰曾想纔剛開始查案就將姚丞相革職查辦,姚正收押天牢。雖說是杜絕了悠悠眾口,但卻是穆朗上位以來難得的雷厲風行,畢竟前些日子還因著姚貴妃突然離世一事對右相處處遷就,怎麼忽然就革職查辦呢?
群臣摸不準陛下的心思,也不敢隨意為姚丞相求情。
至於這第二件,七皇子掌管兵部,倒是人之常情。
畢竟邊境之戰七皇子帶兵獲勝有目共睹,若無封賞難免讓眾人疑心。可如今這職位卻有些不上不下,畢竟隻是“暫管”,指不定哪天突然因著什麼事又給撤下去了。況且鎮國大將軍謝景如今雖然被罰在府閉門思過,可到底是陛下舊部,也曾立下汗馬功勞,又是扳倒靖王穆澈的頭等功臣,指不定哪天皇帝心情一好就官複原職,到時候鎮國大將軍和七皇子分庭抗禮也未可知。
朝臣們隻道是聖心難測,不敢胡亂站隊。
不過這第三件就有些可有可無了,畢竟是後宮之事,況且這如妃娘娘儀態神姿與姚貴妃頗為神似,陛下的喜好又是素來有跡可循的,這也難怪陛下偏愛她些。
這些事情自然都傳到了蘇卿晗耳裡,她想著如今粉黛的位份越來越高,看著她的人也會越來越多,心裡到底擔心,正在思量要不要再安排人前去助她,就見萍婉前來說道有人求見,蘇卿晗便起身去了正廳。
隻見來人是一位二十出頭的婦人,雖然不施粉黛,身著布衣,卻掩蓋不了秀麗的風姿,難怪姚正會做出那等禽獸之事。不過麵色蒼白,眼睛紅腫,臉上還有些淤青,不免叫人心疼。
這婦人正是那日在京兆府門前擊鼓鳴冤的女子楊氏楊欣雲。
她一見著蘇卿晗,就立馬噗通跪在地上,磕頭感謝道“多謝夫人出手相助,草民一家子的冤案才得以重見天日。”
蘇卿晗急忙上前將人扶起,又請她坐下,略感歉意的說“目前還隻是姚榮軒革職查辦,姚正收押,離真正的大仇得報還有些距離。你也不必謝我,我……自然也有自己的目的,不過到底還是你的勇敢,才能將這件冤案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何須謝我,該是謝謝那個勇敢的自己。”
那婦人羞澀一笑,略有些不好意思。隻是她如今什麼都冇了,光是那份勇敢,也已快被她用儘了……
蘇卿晗關心的問道“今後……可有什麼打算?”
“唉……”那婦人悵然的長長歎了口氣,無奈道“夫人忽然一問,叫我有些迷惘。先前有口氣撐著,也有方向,如今——那個家怕是也回不去了。”說完便不自覺的流出眼淚。
蘇卿晗遞上一條乾淨的手絹,握著她的手寬慰道“人死不複生,活著的人總是難熬些,可這人總得活下去,日子也總是要過下去的。”蘇卿晗想了想又道“你老家淮縣我倒是有幾塊田地,你若是不嫌棄,我便交由你打理,再給你顧上幾個人幫忙,趕年下了,若是有些東西,便托人送些來嚐嚐鮮,其他的你自便即可。”
聽聞此言,那婦人又欲下跪,蘇卿晗及時阻止,又好生的安撫寬慰一番,還送了好些銀錢布匹等物,才叫人護送她離開。
青桃看著蘇卿晗獨自發呆,上前淘氣道“夫人莫不是觀音娘娘轉世吧,這樣的慈悲心善,那楊夫人一定會振作起來的。還有,小桃子最喜歡夫人了。”
蘇卿晗看著一臉天真無邪的青桃輕輕的笑了笑,嚥下了心裡的愧疚和苦澀。
楊家雖然是被姚榮軒害的,可楊欣雲到底好運保住了性命,她終究是受到過非人的折磨……她原本是膽小怕事的,卻是自己一步步暗中逼著她撕開傷口,化作利箭將姚榮軒拉下台。
隻可憐了這楊姑娘,後半輩子,內心怕是不容易安生了……
不過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自己也隻能在物質上多彌補她些,算是彌補自己內心的愧疚吧。姚榮軒既然已經讓位,想來楚吟溪應該會趁勢奪權。也該去見見他了,那個權傾天下的布衣宰相楚吟溪——她的紅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