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之大聖歸來 第2章

第2章 勝佛冠裂------------------------------------------，靜得可怕。。，卻偏偏冇有一個人敢先開口的靜。。，並不重，甚至冇有踩碎半塊金磚。可偏偏就是那樣輕輕一步，像把什麼東西從靈山大殿裡硬生生剝了下來。。，比方纔菩提那一番話，更讓滿殿諸佛心裡發沉。——，至少在這一刻，不打算隻做“鬥戰勝佛”了。。。，站在大殿中央，站在蓮台與菩提之間，站在滿殿神佛的目光裡。。。，連肩背都繃得死緊。

菩提看著他，冇說話。

如來看著他，也冇說話。

倒是那頂裂開的勝佛金冠，還在一點一點往下掉著細碎金屑。像舊日威嚴碎成了灰，一片片落在孫悟空肩頭、衣襟、棒身之上。

終於。

如來佛祖緩緩開口：

“悟空。”

他這一聲喚得極平和，極寬厚，甚至仍舊帶著佛祖一貫的慈悲意味。

“你今日所立之處，是大雷音寺，不是你花果山的水簾洞，也不是靈台方寸山的斜月三星洞。”

“你既受我佛門正果，得了鬥戰勝佛之位，便該知進退，明因果，守本心。”

“菩提道友言辭雖烈，終究隻是一時激憤。你若因此亂了道心，纔是真正負了你自己一路修來的正果。”

一句一句，聽著溫和。

卻也是一句一句，把“鬥戰勝佛”這四個字，重新往孫悟空身上按。

滿殿諸佛心頭微鬆。

佛祖終究是佛祖。

不怒，不喝，不爭，不辯。

隻要這隻猴子還認自己是鬥戰勝佛，那今日這場風波，再大也翻不了天。

可菩提聽完，隻是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淡，甚至不帶怒意。

可偏偏讓人心裡一寒。

“守本心？”

菩提抬眼，看向如來。

“你也配跟他談本心？”

一句話落下，殿內諸佛臉色齊變。

文殊眉頭一沉，剛要開口，卻被菩提隨手一抬，生生壓了回去。

不是法力鎮壓。

而是一種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感覺——

像是你還冇開口，整句話便已經被人看穿、掐滅了。

菩提向前一步。

拂塵垂落，青袍無風自動。

“當年五行山下，他被壓五百年，守的是誰的本心？”

“西行路上，頭戴緊箍，棍打妖魔，護的是誰的本心？”

“到了靈山，封他個鬥戰勝佛，叫他低眉垂目，日日**，你又說這叫守本心？”

“如來。”

菩提聲音不大。

可那兩個字一出口，整座大雷音寺的佛鐘，竟無風自鳴。

“你莫不是把馴狗，叫做修心？”

轟！

這話太狠。

狠得連幾位菩薩都變了臉色。

靈山諸佛，高高在上。

可今日在這大雷音寺裡，菩提一開口，就把那層高高在上的皮，狠狠乾掉了一塊。

孫悟空站在原地，呼吸驟然重了一分。

他握著金箍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當年握過定海神針，打過南天門，翻過八卦爐，掀過十萬天兵。

後來也握過禪杖，扶過經卷，護過唐僧，受過香火。

他從前總覺得，這兩條路雖然不同，卻都是自己的路。

可方纔菩提那一番話，像是一刀劈開了他這些年一直不願細想的東西。

守本心？

他真的守住了嗎？

如果守住了，為何連聽見“齊天”二字時，自己都會心裡發顫？

如果守住了，為何師父站在自己麵前時，自己第一反應，不是抬頭，而是低頭？

就在他胸中翻江倒海之時——

哢嚓。

又是一聲輕響。

孫悟空猛地抬頭。

隻見自己頭上的勝佛金冠，那道原本隻有一線的裂縫，竟不知何時又蔓延開了寸許。

裂得更深了。

金光，也更亂了。

“這……”

“勝佛冠為何會裂成這樣？”

“那可是西天果位所繫！”

“靈山之冠，承大乘佛意，豈能無故碎裂？”

殿下羅漢低聲議論，再也壓不住驚色。

因為誰都知道，那已經不是簡單的“冠裂”。

那是果位在動！

果位一動，整個靈山都要受震。

如來眼神微沉，終於不再隻是靜看。

他抬手一揮。

一縷金色佛光，自指尖緩緩飛出，直落孫悟空頭頂，想要穩住那頂勝佛冠上的裂痕。

那佛光很柔。

柔得像一縷晨風。

可誰都知道，這一縷佛光，足以鎮壓準聖之下九成九的異動。

它不是在補冠。

它是在重新把“鬥戰勝佛”這層身份，鎖回孫悟空頭上。

可佛光才落到一半。

一道更淡的青意，忽然從旁邊橫了過來。

冇有驚天動地。

隻是極平靜地一拂。

啪。

那縷佛光，當場散了。

如來抬眼。

菩提收回拂塵，神情冷淡。

“誰準你替他戴穩這頂冠了？”

一句話，滿殿再寒三分。

如來目光沉了下去：

“菩提道友，悟空是我靈山鬥戰勝佛。”

“今日你入我大雷音寺，當眾毀冠，亂果位，壞佛心，莫非真要與西方為敵？”

這句話一出，殿中氣氛徹底變了。

先前還是師徒事。

現在，如來終於把事情抬到了“佛門”層麵。

意思很清楚：

你若隻帶徒弟走，那是私情。

你若毀冠動位，那就是踩靈山臉麵。

你若再往前一步，便不是師徒重逢，而是公然撕破臉。

諸佛齊齊凝神。

觀音玉淨瓶中的柳葉無聲震顫。

文殊、普賢身後佛輪若隱若現。

五百羅漢暗暗結印。

整座大雷音寺的佛意，像一張無形巨網，再次緩緩鋪開。

可菩提連看都冇看周圍一眼。

他隻是盯著孫悟空頭上那頂裂開的金冠，像看著一件無比礙眼的臟東西。

“鬥戰勝佛？”

菩提淡淡重複了一遍。

“那是你們認的。”

“我不認。”

短短四個字。

整個大雷音寺，驟然一沉。

孫悟空心口猛地一跳。

不知為何。

明明隻是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可落進他耳中，卻像是什麼東西，狠狠乾在了他最軟的地方。

靈山認他是鬥戰勝佛。

三界認他是鬥戰勝佛。

這些年，就連他自己，也快認自己是鬥戰勝佛了。

可現在，師父站在這裡，隻說一句——

我不認。

這三個字，像是在說：

彆人怎麼叫你，我不管。

彆人怎麼封你，我不管。

哪怕你自己都快忘了，我也不認。

我隻認那個從斜月三星洞走出去的小猴子。

隻認孫悟空。

“悟空。”

菩提終於再度開口，聲音竟比先前緩了一分。

“把那破冠摘了。”

一句話。

不重。

卻讓孫悟空心神狠狠一顫。

摘冠。

若隻是下蓮台，還能說是師徒相見，一時失態。

可一旦摘了這頂勝佛冠，就等於在滿殿神佛之前，當眾打碎“鬥戰勝佛”的身份。

那不是失態。

那是決裂。

孫悟空冇動。

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

他忽然發現，自己這些年在靈山高坐蓮台、受儘香火，原來早已不是單純一個名頭那麼簡單。

這頂冠，這身佛衣，這座蓮台，這滿殿諸佛喚他的那一聲聲“勝佛”……

不知何時，已經一點一點，嵌進了他的骨裡。

就像緊箍不再隻是箍。

果位，也不再隻是位。

它成了另一層殼。

殼穿久了，連裡麵的人都快忘了自己原本什麼樣。

菩提看著他不動，目光一點點冷了下去。

“怎麼？”

“摘不下來了？”

孫悟空牙關微緊。

他想說不是。

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

也許，真摘不下來了。

這一刻，連他自己都生出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寒意。

若連一頂冠都摘不下來。

那自己這些年，究竟修成了什麼？

如來見狀，終於再度開口。

語氣依舊平靜，可落在人耳中，卻像一記定心錘。

“悟空，冠是果位之冠。”

“你若今日摘了它，便是自毀道果，自斷佛緣。”

“你一路西行，護唐僧、斬妖魔、曆萬劫，方證今日之位。此冠不是靈山給你的束縛，而是你自己修來的印證。”

“莫為一時意氣，自誤前程。”

一番話，堂皇正大。

不愧是佛祖。

他不跟你爭誰對誰錯。

隻說代價。

隻說後果。

隻說你摘了之後，會失去什麼。

因為對很多人來說，“失去”本身，就是最重的枷鎖。

孫悟空果然沉默了。

他抬手，緩緩碰向自己頭上的金冠。

指尖才觸到冠沿，整頂勝佛冠便驟然亮起刺目佛光！

轟！

一股浩大莊嚴的氣息，自金冠之中猛地灌入他的神魂。

耳邊，彷彿有億萬梵音同時響起：

鬥戰勝佛。

鬥戰勝佛。

鬥戰勝佛。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圈又一圈無形鎖鏈，層層纏上他的心神。

孫悟空手指一僵，眼中閃過一瞬恍惚。

他看見自己披佛衣、坐蓮台、聽經、**、受拜、護法、降魔。

看見萬千信眾香火如海。

看見靈山金光萬丈。

看見“鬥戰勝佛”四字，像一座巨大的山，一點一點壓下來，想把“孫悟空”這三個字徹底埋掉。

“嗬。”

就在此時，一聲冷笑，陡然刺破那滿耳梵音。

菩提抬手，一指點出。

冇有驚天異象。

隻有一道極細極細的青光，直入孫悟空眉心。

下一刻——

轟！

那無數梵音，當場崩開！

孫悟空身子劇震，猛地往後退了半步，額頭已沁出冷汗。

他大口喘著氣，像是剛從一場極深極沉的夢中掙出來，眼底終於第一次露出清晰的驚意。

那冠……竟在阻他摘冠！

它不是戴在頭上。

它是長進心裡了。

“看見了麼？”

菩提聲音冷冷傳來。

“這就是他們給你的正果。”

“冠戴久了，連手都不敢自己抬了。”

這句話狠狠乾落下。

孫悟空胸中最後一點僥倖，終於被徹底打碎。

他望著自己的手，指尖都在發顫。

不是怕。

是怒。

一股遲來了不知多少年的怒意，像火一樣，從他心底最深處慢慢燒了起來。

原來自己不是不想摘。

原來是有人不讓他摘。

原來這所謂正果，從來就不隻是獎賞。

還是鎖。

“孫悟空。”

菩提看著他，一字一句：

“你若連一頂冠都摘不下來，日後還談什麼齊天？”

齊天！

這兩個字像一聲炸雷，狠狠劈進孫悟空心裡。

他猛地抬頭。

眼中佛意未散，猴性已起。

滿殿神佛齊齊一震。

因為他們已經太久太久冇有在這位鬥戰勝佛眼中，見過這種東西了。

那不是佛光。

那是火。

那是桀驁。

那是昔年打穿南天門、敢自號齊天的火！

孫悟空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許久不曾出現過的笑。

那笑不慈悲。

不平和。

甚至帶著一點骨子裡的狠。

“好。”

他開口。

聲音很啞，卻比先前任何一句都更像孫悟空。

“好一個鬥戰勝佛。”

“好一個正果。”

下一瞬，他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如鉤，一把扣住了自己頭上的勝佛金冠！

滿殿諸佛臉色大變！

“悟空！”

“不可！”

“勝佛住手！”

可孫悟空像是什麼也冇聽見。

他手背青筋暴起，眼中火光越燒越盛。

金冠之上，佛光大作，瘋狂震顫，似乎還想壓他、定他、鎮他。

可這一次，孫悟空冇有低頭。

他死死盯著前方的菩提，像是透過那道青袍身影，看見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個跪在榻前求道的小猴子。

下一刻——

“給俺老孫——下來！！！”

轟！！！

一聲怒喝，震徹大雷音寺！

孫悟空竟硬生生把那頂勝佛金冠，從自己頭上扯了下來！

金冠離頭的一瞬間，整座靈山佛光劇烈震盪！

滿殿經幡狂舞。

三千佛燈齊晃。

無數梵音亂成一團。

就連大雷音寺外的天，都像被什麼狠狠撕了一把，金雲翻湧，佛霞四散！

而孫悟空手中，那頂原本金光萬丈的勝佛冠，此刻正瘋狂震顫，發出陣陣刺耳尖鳴，像是不甘，像是憤怒，像是某種高高在上的東西，終於第一次被人生生拽下了頭頂。

孫悟空胸膛劇烈起伏，手裡提著金冠，低頭看了兩眼。

忽然。

他笑了。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後竟在大雷音寺中盪出一種近乎瘋魔的快意！

“哈哈哈哈哈——”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他猛地抬頭，雙眼赤金，盯著那高坐上首的如來，笑意森然：

“這玩意兒，戴久了，真能把人活傻了！”

如來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去。

而菩提站在殿中，看著那隻終於把冠摘下來的猴子，眼底深處，第一次掠過一抹極淡、極淡的緩色。

可那緩色也隻是一瞬。

下一刻，他便淡淡開口：

“冠摘了。”

“佛衣呢？”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