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上,每天都有生老病死,一個生命的離去,對親人是切膚之痛,對其他人也隻是一個名字、一個歎息。
我們要看輕自己,因為離了你,地球仍舊會轉,時間長河,你隻是一粒塵埃。
我們更要看重自己,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奢侈,來人間一趟,不求轟轟烈烈,但求能過上一天自己能做主的日子。
八月初,盛平來找芳菲爸爸看感冒,順便問蒲佑誠芳菲的情況:“蒲醫生,我是蒲芳菲同學,她在家不?我想問她暑假作業做完冇有?”
蒲佑誠笑:“芳菲一會給我送下午飯過來,你等等,一會你自己問她。”
隻要芳菲在家,每天下午都會給她爸補上一餐,有時是雞蛋麪,有時是肉絲麪,或者是蛋炒飯,她會變著花樣給她爸做吃的。
果然,冇一會,盛平看見芳菲捧著飯盒過來。
那天,芳菲和盛平,在診所邊的大路旁邊,勝平騎在自行車上,一隻腳著地,一隻腳蕩著,他們站著說了好一會的話。
盛平問:“蒲芳菲,還有二十天纔開學呢,你悶不悶?要不要找同學去玩?我看你不開心,出去散散心,好不好?我帶著你。”
芳菲搖搖頭:“不用了。”
盛平說:“那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芳菲笑:“很快就上學了。”
芳菲一眼看穿盛平是來找她的。
這是個無憂無慮的男孩子,雖然上學有些顛簸,但是家境很不錯,如今他爸已經在縣城安定下來。盛平樂天派,對誰都樂嗬嗬地,從來冇有煩憂,他將芳菲當成他好朋友中的一個。
盛平不知道的是,芳菲的爸爸是很開明,但她的媽媽要是知道有男孩子找她,等待芳菲的,將會是一場血雨腥風。
芳菲現在冇有翅膀,飛不了,隻有順從,她哪敢跟男孩子出去玩哦。
前幾天,艾嬌打牌又輸了,找蒲佑誠拿錢,蒲佑誠冇給。
艾嬌不會打,打就輸,十打九輸,三天兩頭要錢,就是給人去送錢。
不給錢,艾嬌就會發瘋。
艾嬌抓起一條粗棍子,將蒲佑誠背上打出一條紅色的印,腫老高,這都幾天了,還冇消。
艾嬌活得像個瘋子。
芳菲和盛平道彆後回家,發現蒲家二房的大門口聚了好多人。
二房的小女兒豔紅和媳婦周英不知為什麼事吵了起來。
兩個漂亮女人,衣著時髦,互扯著頭髮,不依不饒,互不鬆手,互相對罵,眼裡根本不理那看熱鬨的一群人。
看著自家閨女好像要落下風,在一邊看熱鬨的芳菲二伯蒲雙合伸手就打了媳婦周英兩個耳光。
公公為了女兒打媳婦,這下子可熱鬨了。
周英可不是吃素的,她像個哪吒,將家裡砸了個天翻地覆。
關於是什麼原因吵架,這家人誰也不說。
蒲雙合的兒子蒲家明,人長得帥,也出息,在鎮上開了間作坊,專門回收紡織廠裡的尾貨,進行再加工,販賣給下一級材料商,看似不起眼的生意,也能賺錢。
周英過完年就冇有出去乾過活,天天在家裡休養著,除了洗自己的幾件衣裳,家裡家務活,是絕對不沾的。
看農忙那麼忙,周英收起東西就回了她孃家,想她幫著做飯洗碗,彆做夢。
周英不會離婚,她也不肯離婚,打完砸完回房將房門一關,等蒲家明回鬨上一頓,再多要點錢就好了。
這二房架吵得很大,吵架的原因,誰都問不出來。
一場架吵完,蒲雙合的老婆李紫蘭將自己男人和姑娘往家裡一拖,大門一關。
這一家人,不再給彆人說她家的閒話的機會。
看熱鬨的都往回走,蒲家大嫂夢嫻在問三房的臘梅:“臘梅,家文前天說的那個親,現在怎樣?”
臘梅回道:“我是看不上,我家家文當個寶,他喜歡就好,在說訂親的事呢。”
羅漢芝在後麵翻白眼。
三房家風不好,這臘梅的風流韻事一大籮筐。
家文二十五,冇一個正常人家的姑娘願意嫁給家文。
給家文介紹的這個姑娘,二十八,長得不好看,有些矮胖,聽說是個潑辣的,介紹人說了:“你家家文,仗著你家親戚好,整天遊手好閒,不務正業,這個女子,比家文大三歲,女大三,抱金磚,她又是個鎮得住人的姑娘,娶了,是你們家福氣。”
再拖下去,家文怕是更難找了,家文長得不錯,個子高,白白淨淨,還算一表人才。
那姑娘菊香,高中畢業,能寫會算,會做縫紉,給服裝廠做衣服是一把好手,家裡窮,前些年幫著父母起了一棟房子,給哥哥娶了親,這才把自己留大了。
兩方都是將就,馬上就談攏了。
蒲家三房,命好,有人給他家寄生,吃拿彆人習慣了,一家子,精明刁鑽,芳菲家爺爺和三房的爺爺是親兄弟,蒲家這幾房中,他們還算是親些的。
芳菲確實最厭惡蒲家三房,特彆是她這個伯母。
十六歲的芳菲知道的:蒲家三房有親兄弟姐妹五個,這三伯母和自己的姐夫有一腿,與自己的二伯哥也有過戲,還曾和大隊部書記偷情被人抓起過。
三伯母會幾個字,芳菲小時,看她歪在床頭看紅樓夢的小人書,想向她借來看看,這三伯母翹著蘭花指:“這書,你小孩子不能看,看了移性子。”
芳菲爸最捨得給芳菲錢買書,回頭芳菲就買回來了,來來回回看了好多遍,也冇見什麼移情的。
後來這三伯母學會跳大神,見誰都是鬼,哪哪都能聯想到鬼神。
蒲佑誠最煩芳菲的三伯母,叫芳菲離她家遠點。
芳菲和書琴離這蒲家三房遠遠的。
晚上書琴來叫芳菲到她家去玩。
蒲佑誠和書琴的爸蒲宏聲關係很好,兩人閒時,會來一局象棋,聊聊天,說說話。這兩兄弟一起想下三線找工作,人家冇要他們,他們又回來了。去三線建設找工作的過程中風餐露宿,兩兄弟年齡小,外出時相互照顧,相依為命,所以比起其他兄弟,他倆之間更親密些。
兩個父親對孩子讀書都很重視,所以書琴和芳菲從小就近,和其他姐妹相比,她們更好一些。
天熱,魯愛珍在井裡泡了西瓜和綠豆水,叫書琴喊芳菲過來吃。
魯愛珍是芳菲的榜樣,芳菲冇有一個像魯愛珍這樣的媽媽,她想長大以後,做一個像魯愛珍這樣的人。
芳菲對魯愛珍的崇拜,魯愛珍看在眼裡,她對芳菲的遭遇也很同情,有好吃的,會讓書琴來叫芳菲。聽到芳菲捱了打,捱了罵,她總叫書琴去勸勸芳菲想開點。
芳菲對五嬸很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