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棺 第2章

十架雙驅馬車，拖著十九口棺材，在朗朗乾坤之下，緩緩前行。這肅穆的一幕，讓路人紛紛為之側目。

當頭的那輛馬車，由兩匹赤紅色的高頭大馬拖曳著，張福坐在車架上，親自禦馬。

其餘的馬車都馱著兩口棺材，唯獨這輛馬車，隻放了一口棺材，正是陳記棺材鋪祖傳的黑棺。

這口黑棺，是張福親自替王員外挑選。

武毅煩此時坐在張福旁邊，他想要從張福這裡弄清楚事情的情況，所以找了個藉口，說是自己以前受過王員外的恩惠，這一次王員外離世，一定要去上一炷香磕個響頭才行。

張福拗不過他，隻好答應他一起前去。

車隊走到一半，武毅煩按捺不住心裡的疑惑，朝張福問道。

“張管家，王員外府上到底出什麼事了？該不是遭了瘟疫吧？”

聽到武毅煩問話，張福的眉頭頓時皺了皺，似乎打心眼裡並不想提到這件事情，但是，沉寂了片刻之後，他還是長歎了口氣，說道：“武小哥，你可曾聽說過殭屍這種東西？”

“咚！”

聽到張福這話，武毅煩感覺自己的心臟猛烈跳動了一下，腦子裡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實際上，自從死而複生之後，武毅煩曾經的世界觀遭到徹底摧毀，所有他以前認為虛無縹緲的事情，現在都變得有可能發生。

現在就算是有漫天神佛出現在他眼前，他也能勉強接受了。

想了想，武毅煩試探著問道：

“聽說過，殭屍據說是一種不死的鬼物，凶悍難擋。可是，殭屍是傳說中的東西，應該不會真的有吧？”

“嗬。”

張福卻在這個時候嗤笑了一聲，不知道是在嘲笑武毅煩還是自己。

“老朽曾經和你一樣，以為鬼神之說不過是虛妄的東西，可是，後來發生的兩件事，改變了我的看法。”

武毅煩連忙問道：

“不知道張管家遇到了什麼奇事？”

張福深深吸了口氣，緩緩說道：

“十年前，我家公子當時隻有八歲，可惜他的身體一直羸弱，老爺請了各種名醫郎中替少爺診治，他們都說公子是氣血虛弱，打孃胎裡落下的病根，必須用名藥調養。然而，老爺用儘了最好的藥材，卻還是冇能治好公子的病。

我們隻有眼看著公子身體越發虛弱，那時候，他的嘴唇蒼白的像一張白紙。

老爺心急如焚，日夜跪求神靈保佑，降下治病良方！”

聽到這裡，武毅煩眼神一動，說道：

“莫非後來真有神靈顯靈？”

張福點了點頭，說道：“不多時，忽然來了個遊方道士，此人很有幾分仙風道骨。他見我家老爺形容憔悴，便詢問前因後果，最後更是答應幫公子診治。

那道士真是好本事，他先取了幾顆藥丸出來，每一粒都是濃香撲鼻，一看就不是凡品。少爺吃了這幾粒藥丸之後，臉上竟然緩緩恢複了血色！

老爺頓時大喜過望，備下了百兩黃金感激那道士，不過那道士隻是輕輕一抖拂塵，不取一分。老爺更是覺得他道行高深，不是尋常人士。

就在這時，那道士又說了一番話出來，直把我家老爺驚出了一聲冷汗！”

武毅煩聽到關鍵處，連連點頭，接著問道：

“什麼話能讓王員外動容？”

張福撫了撫胸口，似乎自己回憶此事也很心驚：

“那道士說，我家少爺天生心脈羸弱，想要斷絕病根，必須換了那顆病心，再安一顆好心才行！”

“換心！”

武毅煩震驚不已，他這才明白王員外為什麼會震驚，這種駭人的事情實在是可怕。

張福此時臉上也是歎服：

“聽到遊方道士的話，老爺有些膽顫心驚，但是權衡了幾日後，看到少爺病情又有反覆的跡象，無奈之下，隻好答應遊方道士的提議。

後來，那道士不知道從哪裡尋來了一顆人心，居然當真把少爺的病心換掉，而且，少爺的胸膛之上，竟然一絲一毫的傷口也看不到！

從此之後，我家少爺身體恢複正常，生龍活虎，再冇有犯過病！”

武毅煩聽到這裡，吞了口口水。

“乖乖，這種玄幻電影裡的情節，居然真的有。難道我來到了仙俠世界？這可不妙啊！”

武毅煩震驚歸震驚，心裡卻有些悚然，有仙俠之人，就必有妖魔鬼怪，要是被他撞見一個，估計難逃一死！

想到這裡，武毅煩忽然想到張福還有一件奇事冇說，連忙看向張福。

這一看，武毅煩嚇了一跳，隻見，張福的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多了幾滴濁淚，無聲哭泣起來。

“張管家，你這是？”

“唉，少爺是我看著長大的，他性格乖巧，從來冇有少爺的脾氣架子，一直都把老朽當成至親長輩看待。

自從換心之後，少爺身體漸漸康複，我也是欣喜無比。

可是，好景不長。就在十幾天前，少爺忽然心臟絞痛，倒地昏迷不醒，最後全身烏青發黑，指甲變長，最可怕的是，他的嘴裡甚至長出了森森獠牙！”

聽到這裡，武毅煩頓時瞪大了眼睛：

“我了個去，按照張福描述的情況，王家少爺分明是屍變的樣子，難道王家少爺被殭屍鬼物咬過？”

他心裡這麼一番胡思亂想，嘴上卻冇有直接說出來，隻是聽張福繼續說話。

“老爺當時大驚失色，以為少爺是撞了邪，專門請了臨鎮的道真法師來做法驅鬼，可是那道真法師，看到少爺的樣子，竟然嚇得癱倒在地，口中連連呼喊：

“殭屍，殭屍！”

後來，道真法師告誡老爺，原來，少爺的肉身已死，而且即將屍變，現在把屍體焚燒纔可以免掉災難！

可是，老爺愛子情深，再者少爺當時明明還有呼吸，老爺哪裡捨得把少爺的肉身焚燬，於是把這件事情壓了下來，可就是這一念之差，卻最終釀下了大錯！”

張福說到這裡，武毅煩的心裡忽然一抖，眉毛一皺，問道：

“十天前，青牛鎮有幾戶人家忽然離奇死亡，難道和你家少爺有關？”

張福聽到武毅煩這話，臉色頓時慘白，聲音也變得顫抖起來：

“想不到小武哥竟然如此聰慧，猜出了事情的真相。罷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隱瞞。”

說到這裡，張福似乎一瞬間蒼老了許多，他聲音裡多了一些恐懼：

“當天晚上，少爺忽然離奇失蹤，結果次日清晨，他竟然又神不知鬼不覺回到了房裡，可是，我們分明在他的嘴角看到了血跡，緊接著，鎮子裡就傳來噩耗，說是有人在夜裡被野獸咬死。”

武毅煩忽然有些憤慨，說道：

“你們既然知道你家少爺害人，為什麼不阻止，反而一再縱容他？”

張福臉色慘然，悵然說道：

“都怪老爺愛子心切，冇有及時阻止少爺，結果釀成大禍。少爺連續幾天夜裡傷人，最後甚至狂性大發，親手屠殺了自己的父親，那一晚，府裡連同老爺在內，一共丟掉十九條人命！十九條啊！”

張福雙手緊緊握成拳頭，骨節攥的發白。

武毅煩終於明白事情的全部經過，心裡百味雜陳，雖然是因為疼愛兒子，但是王員外的做法終究是害人害己！

白白丟掉幾十條人命！

忽然，武毅煩眉頭一皺，說道：“王家少爺現在何處？”

張福怔了怔，說道：

“在老爺的書房裡，那一晚少爺狂性大發，衝到書房裡殺死了老爺，我看見情況無法控製，隻好叫下人緊閉了書房的房門，用銅汁死死封住出口，現在少爺還困在那裡！”

“哈哈哈！”

武毅煩還要再說些什麼，半空中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嘯聲：

“十年了，貧道今日終於得償所願！”

這陣話音剛剛落地，武毅煩隻覺得一道紫光閃過，眼前的空地上竟然多出了兩道人影！

武毅煩朝著兩道人影看去，頓時吃了一驚。

隻見，一個身穿紫金道袍的老道士，手上提著一根繩索，繩索上捆縛著一個少年！這個少年臉色陰鷙，皮膚晦暗發青，正在死命掙紮著。

然而，老道士手上的那根繩索不知道是什麼材質，任憑那個少年怎麼掙紮也絲毫無法掙脫！

“少爺！”

張福卻在這個時候驚呼起來！

武毅煩眉頭一緊，看來被繩索捆縛著的少年就是王家少爺，看他的樣子，臉色烏青，猙獰恐怖，的確像是方元印象中的殭屍模樣。

但是讓武毅煩緊張萬分的，卻是那個老道士！

能把連殺幾十人的凶惡殭屍製服，這個老道士絕對不簡單！

“你是何人？為什麼捆住我家少爺？”

張福忽然大聲喝道，雖然少爺屍變，但是絕不能落在外人手裡。

那個老道士身材矮胖，神色憨厚，但是眉宇間卻有精光閃動，隻聽他哈哈大笑，說道：

“你是張管家吧？一彆十年，你竟然不認得貧道了？”

張福頓時愣住，幾息時間之後，張福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隻聽他聲音有些顫抖，說道：

“是你！十年前給少爺換心的就是你！”

老道士又是一聲大笑，神色間露出幾分囂張：“不錯，正是貧道，唉，多虧了你們家少爺天生一副玄金道體，才能承受貧道千辛萬苦找來的紫金屍心！經過玄金道體十年的滋養，終於成就了一副紫金屍身！哈哈！有了這一具紫金殭屍，貧道足以橫行天下！”

“什麼？！”

老道士的話讓張福瞪炸了眼眶！他萬萬冇有想到，十年前救了少爺一命的老道士，竟然隻是為了謀取少爺的肉身煉成殭屍！

一切居然都是這個老道士的陰謀！王員外一家二十口人命，都被這老道士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