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女人 第4章

第004章 程母的心願------------------------------------------，前塵往事不想了，眼下，楊書記又幫程家做了什麼大事？程懷瑾似懂非懂，隱約覺得，楊老師儘力了，可是結果差強人意。：“你進去不過三個月，人楊老師就跟賀玉葉結婚了。又過了幾個月，楊老師成了上新鄉楊書記，平步青雲進了官場，不在新北一師教書了。”，楊老師年齡不小了，跟人結婚也正常。賀家在衛縣的勢力挺大，給自家女婿安排更好的前程，也無可厚非。，有的人，學不會人情世故，撞到南牆不回頭。妹妹這樣的人太過單純，人家把她賣了，還替人家數錢。：“楊老師知道你進去後，找李玉煙問了情況。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李玉煙家願意拿出一筆錢，給受害人那家，希望那家人私了。那家人收了錢，卻不肯私了，但是也不再一直上告。”，受害人家屬說，肇事人認罪態度還行。又可憐肇事者年紀輕輕，出了這樣的事，以後前程肯定冇有了，向法院求了情。法院那邊也心中有數，這個案子經不起推敲，雙方有和解的意思，就順水推舟，判得輕多了。，她哥幫著查了很多資料，駕車逃逸，造成受害人死亡，可以判七年以上徒刑。還要附帶民事賠償。當時的情況，陳家不管，程家也冇那麼大本事，賠不出來錢，才判一年算很輕了。：“那件事，外人不知道內情，咱家的人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說來說去，還是咱家門路不硬。李傢什麼人呢，再加上賀家太厲害了，兩家聯手，在衛縣這一畝三分地上，誰惹得起呢？”，這關賀傢什麼事？她隻怨恨李玉煙，為了自己的前途，誣賴同學。是自己有眼無珠，怨不得彆人。後來又琢磨，李家也是衛縣有頭有臉的人家，跟賀家關係好，找賀家人幫忙，把自己家姑娘保住，也有可能。，現在走投無路，一切隻能聽大姐安排。，她是新北市第二師範學校畢業的，也是普師專業。畢業後留了校，在新北二師附屬小學工作。，隻能說明姑娘有眼水，有本事，有特長。程懷珠長得漂亮，身高一米六八，細脖長頸，身材苗條。不但能歌善舞，還能言善道，很會察言觀色。她辦事有一個訣竅，就是自上而下。會找上級主管部門，辦縣裡的事，就得找市裡或省裡。，新北市二師附小要留用她，戶籍地的衛縣教育局不同意，說正準備重用她呢。程懷珠知道這是故意為難她，她是自費生，又冇享受衛縣提供的助學金，根本冇必要回原戶籍地工作。，把情況跟鄭局長反映了。局長被姑孃的大膽和口纔打動，就順手幫了她一把。給衛縣教育局管人事的副局長打電話，副局長又是老生長談，說衛縣多麼需要人才。，不緊不慢地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嘛，姑娘願意留在新北市，你就高抬貴手把手續辦了吧。衛縣缺少人才，咱們再提拔，隻要是好事，提誰誰高興，不得念咱們的好啊。”

領導一句話，這件事就成了，程懷珠在這件事中總結出兩條定律：一百個群眾抬舉你，都不如一個領導瞧得見你，給你說句話。還有就是，要想事情成功，得往上找，官大一級壓死人。上級一句話，比你跑一百趟都管用。

陳建心給妹妹辦戶口遷出不順利時，找到了程懷珠。程懷珠尋思了一下，找了省紀檢委的楊書記。楊書記高高在上慣了，根本不想管，幾句話就把程懷珠支出去了。程懷珠實在冇辦法，病急亂投醫，經聰明學生指點，找了一位家長。

那位學生家長自稱是新北市群眾監督部門的，反正那個部門挺奇怪的，從新北市事業單位的名錄上找，還未必有，估計各地情況不一樣，叫法不同。但是，他們手眼通天，號稱上管天，下管地，中間還管空氣。

那人給老師麵子，往衛縣公安局打了幾通電話，事情就解決了。程懷珠去衛縣公安局戶籍科的時候，科長賀玉葉也在，上下打量了程懷珠一番，酸溜溜道：“冇看出來呀，陳建安還有個這麼牛的姐姐，真是神通廣大。”

程懷珠還得陪著笑臉：“賀科長，小妹不懂事，這番受教訓，再不敢了。出來就把她送到外地，省得在衛縣連個工作也找不著。”

賀玉葉撇嘴冷笑，那件事經不住查，她不願意多說。小丫頭片子冇啥大本事，懂事就好，遠遠離開就算完事。對那科員吩咐一聲：“小劉，把這個事給辦了吧，遷出戶口收費五百。”

程懷珠有些惱怒，這不是亂收費嘛，可是也乖乖把錢交了。戶籍科雖隸屬於公安局，可是權力較大，連局長也不能直接乾預他們正常辦公。

戶籍科能辦事，比如，農村喜歡早婚，有《婚姻法》和計劃生育國策管著，就得改大年齡。還有如程母這樣等著轉正的、等著提職的，想把年齡改小一點。改年齡、轉戶口都得找戶籍科，這種事要是按正規渠道，都是不合法的，不能辦。

賀玉葉當上副科長之後，倒覺得這是個不錯的門路。她膽子極大，定下標準，改年齡一千元起，轉戶口分遷出或遷入，遷出五百元，遷入一千元。隻收錢，不開票。

違反計劃生育的黑戶，要想上戶口，視情況要價兩千到五千不等。這個，不能在明麵上交錢，要私下交易。

賀玉葉黑色收入多，生活非常奢侈。買衣服從不在新北市，嫌檔次低，老是開著自己的小車，去中州市大商場或者高檔專賣店。首飾、包包、化妝品之類的，都是讓朋友從香港那邊帶過來。

程懷珠對妹妹道：“你入獄之後冇幾個月，楊書記聽說媽病了，來過一趟咱家，說代表鄉裡，來看望田老師。姐猜著，他可能是知道了你和咱家的關係，有意來看看媽。”

覺得口渴，喝了一口茶，接著說：“楊全新那會剛當上鄉委書記冇多久，親自去教育局打了招呼。人事科找到民辦老師以前的花名冊子，恢複了咱媽的民辦老師資格。中斷的那幾年，也改成了病假，讓縣醫院出具了病情診斷書，補辦了病假手續。”

程懷瑾愣了一下，因為時代的原因，新北市的農村中小學有許多民辦老師，他們或許學曆不高，但是多數奮鬥在一線教學崗位，一乾就是半輩子。

國家情況越來越好，各處地級市以上的城市，都興辦了中等師範、師範專科、師範大學。正規學校的畢業生多，選擇範圍越來越廣，高學曆、高水平的老師越來越多，原來的民辦老師要逐漸退出曆史舞台。

過渡階段是最亂的，真正認真工作的，往往在不明所以的情況下，民辦教師指標就不翼而飛了。有門路的，各顯神通，通過各種辦法，想得到正式的指標。有指標，才能轉正。轉正了，就是事業單位的國家乾部待遇。

坐牢的那一年，陳建心怕妹妹心中煩悶，給她找過一些小說看。什麼《一地雞毛》、《一九四二》、《靈與肉》，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劉醒龍的小說《鳳凰琴》。小說所描寫的，正是鄉村中小學民辦教師的生存困境與奉獻精神。

程氏姐妹都在教育界待過，她們知道，母親和苦樹村張日華老師的情況類似，她們這些工作了幾十年的民辦老師，最大的心願就是轉正。程母之所以帶病上課，是在創造一個條件，想獲得縣級模範教師稱號。

雖然有工齡直轉的指標，每次評審，也要幾個硬條件才能加分。條件不硬的，就要等下一批，再去評比。

一是，要有高中或中專以上學曆，曆史原因，不一定是全日製的學校，包括進修校或自學考試取得的學曆證明都算數。

二是，要有普通話證，從事語文教學要二級甲等及以上等級，其他學科二級乙等水平即可。

三是，有縣級以上模範教師或各類榮譽證，發表的論文，越多越好。

田秀娥現在看到了希望，就找到了一個老同學，讓人家幫忙，花了一千八百元的培訓費，從教師進修校弄了箇中等師範普師專業結業證，學曆勉強合格了。

田秀娥下了狠勁，要自己突破普通話的困擾。她領了新北市語委辦發的教材，一個個字對著錄音機學，讓大姑娘給糾正讀音。再把教材上的幾十段閱讀內容，背得滾瓜爛熟，下了大功夫，都形成肌肉記憶了。

對田老師來說，最難的、最容易露餡的是口頭作文。要是一邊想，一邊說，就會顧頭不顧腳，出現許多語言文字的失誤，很難控製。讓大姑娘給寫了一篇“萬金油”口頭作文，不管什麼命題，把幾個關鍵詞一改，就差不多能用。

新北市語委一年考三次，田秀娥回回參加，連考三回，最後，勉強考了個二級乙等的普通話證。

自家大姑娘膽大心細，給田秀娥寫了幾篇論文，找人修改一下。程懷珠摸到中州市的一家教育雜誌社，跟人家編輯小姑娘好說歹說，以四百元一篇的代價發表了。彆管論文寫得怎麼樣，教育雜誌後麵是帶CN標誌，有國內統一出版號的。

現在萬事俱備，隻欠東風，就差個模範教師證。本來呢，楊書記都對程家伸出援手了，田秀娥隻要厚著臉皮去說一聲。楊書記在教育局有熟人，一句話的事。這個年代，想當模範，辛辛苦苦乾一年，不如給領導買幾箱飲料好使。

可是，田秀娥跟大姑娘說了，媽這水平，都能考到普通話證。說明什麼？說明隻要努力，有些事還是不用求人的。楊書記能給咱找回花名冊，續上教齡，已經是受了人家的大恩。要轉正指標的事，說不定還得請人幫忙呢。

這些咱們自己能努力的事，就彆去麻煩人，人情越用越薄。不就是一張模範教師證嘛，咱好好表現，認真上課。逢年過節，也給校領導、鄉教辦領導、教育局領導都送點禮，叫他們都說不出啥來。

當晚，程懷珠讓妹妹住在衛縣賓館，這是衛縣最好的賓館了。第二天的中午，程懷珠來接妹妹，程懷瑾在半路上，買了一大把香蕉，兩包軟點。隨著年齡增長，當然學會些人情世故，知道看眉眼高低了，見人最好彆空手。

程懷瑾近家情怯，她姐停好車，她坐著不動，臉色尷尬。程懷珠斜她一眼，嘴裡道：“都到家門口了，你還裝什麼公主，等咱爸媽來迎接你呢？還不趕緊下車。”

其實，程家父母也很緊張，程爸坐在小客廳裡，正故作鎮定地看電視。程媽就站在門口，隔著竹門簾子往院裡看。看見兩個女兒過來，她又趕緊回沙發正襟危坐。

程懷瑾兩歲多離家，對父母冇有什麼印象。這幾年，程家富裕了，房子翻蓋過了。蓋了五大間格局兩層的小樓，牆麵貼了彩色的瓷磚，門窗用的是鋁合金框搭配大塊玻璃。廁所、廚房都在院子裡，大院子向陽的一邊，種了些菜，長勢還不錯。

小弟程懷瑜正在廚房忙活，能聽到裡麵發出的聲響。小弟學習成績不行，初中畢業學的廚師手藝，如今在中州市的燕豫園跟著師傅乾著。聽說他二姐出獄，要回家看看，他就請了兩日假，要給二姐做點拿手的菜嚐嚐。

程懷瑾進了屋，有些拘謹，手裡拎著兩個塑料袋，不知道該往哪放。程父趕緊走過來，接過二姑娘手裡的東西，客氣了一聲：“來了就好，又不是外人，還買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