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到香案前,把那個硃砂少年圍在中間。
阿九伸手去解他手腕上的麻繩,周大解他腳踝上的。王啞巴把他身上的硃砂一點一點地抹掉。
覺生蹲下來,把他腳邊那隻被綁了後腿的羊解開。
羊站起來抖了抖毛,走到少年身邊,溫熱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
少年仰頭看著四個渾身爛瘡的人圍著他,忽然嚎啕大哭。可他的手是自由的,腳是自由的,嘴是自由的。他哭得渾身發顫,可他的身子是暖的。
人群裡有人跪了下來。不是跪香案,是跪那四個麻風病人。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一片一片地跪下去。
可他們不知道該拜什麼,四個爛了半身的麻風病人,比他們見過的所有神像都讓他們想磕頭。
印肅站在香案的另一側,看著這一幕。他冇有說話。風從南邊灌過來,吹動他補丁摞補丁的僧袍。
香案上的牛頭被風吹得轉了半圈,空洞的眼窩正對著天空。日頭在頭頂,曬著一切——跪著的、站著的、爛著的、完好的,都一樣曬著。
太陽冇偏誰。雨冇躲誰。風冇繞誰。
印肅伸手把清微那頂卡在牛角間的法冠取下來,放在香案正中央,跟牛頭並排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