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isonous tree fruit 表演慾

表演慾

橡樹咖啡館的角落座位，溫旎用勺子輕輕攪動著已經冷掉的拿鐵。奶泡早就消散了，留下一圈難看的棕色痕跡，像她刻意展露給邁克看的人生傷痕。

邁克坐在對麵，紅髮在午後陽光下像團火焰。他的手指不安地敲打著桌麵，雀斑隨著皺眉的動作在鼻梁上聚攏。

所以...邁克清了清嗓子，你母親從來冇告訴過你她是做什麼的？

溫旎垂下睫毛，讓它們在臉頰上投下恰到好處的陰影。隻說很重要，很特殊。她的聲音放輕，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我六歲前住在北京的四合院裡，記得院子裡有棵海棠樹。母親很少回家，但每次回來都會帶我去摘海棠果。

她停頓一下，偷瞄邁克的表情。他的眼神已經軟化，嘴角微微下垂——很好，他在共情。

後來呢？邁克問。

後來他們離婚了。溫旎用指尖抹去一滴並不存在的咖啡漬，父親搬去了上海，很快有了新家庭。母親帶著我到處搬家——日內瓦、波士頓、新加坡...每次都是突然通知，有時連行李都來不及收拾完整。

她刻意讓聲音帶上一點哽咽，邁克的指節已經發白，死死攥著咖啡杯。

那些寄養家庭...溫旎適時地讓一滴淚滑落，速度要慢，確保邁克能看清它劃過臉頰的軌跡，開始時都很好，給我買新衣服，帶我吃冰淇淋...但過不了幾個月...她咬住下唇，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麻煩。

這不是完全的謊言。

確實有過寄養家庭，也確實有人嫌她麻煩。

她隻是省略了那些被她設計趕走的養父母——往咖啡裡加瀉藥的那個華爾街銀行家，臥室裡突然出現的蛇嚇跑的那對大學教授夫婦...

直到卡文迪許家。溫旎突然抬頭，讓陽光正好照在她淚光閃爍的眼睛上，喬叔叔...他不一樣。她故意在這裡停頓，讓曖昧自然發酵，他記得我的喜惡，知道我害怕雷雨聲，甚至...聲音變得更輕，在我做噩夢時守在外麵。

邁克的身體明顯僵硬了。

溫旎在心底微笑，繼續加碼：我知道這很病態。她猛地捂住臉，肩膀顫抖，也許我隻是太渴望父愛了...纔會把那種感情錯當成...哽咽恰到好處地中斷了句子。

溫旎...邁克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話，我不知道你經曆過這些。

她透過指縫觀察他，他完全上鉤了。那種同情與自責的表情，正是她想要的。

克萊爾阿姨恨我是對的。溫旎突然放下手，露出一個破碎的微笑，我確實...對喬叔叔有過不該有的想法。她故意用過去時，但現在我明白了，那隻是...一個缺愛女孩的錯覺。

邁克張了張嘴，又閉上。溫旎能猜到他大腦飛速運轉的樣子，試圖將變態勾引父親的問題少女重新歸類為值得同情的創傷受害者。

馬克...他對你好嗎？邁克生硬地轉換話題。

溫旎內心嗤笑，但她表麵上一副感激他體貼的樣子：很好。雖然...她故意欲言又止。

雖然什麼？

有時候我會想...溫旎用勺子攪動咖啡，金屬與瓷器的碰撞聲增添幾分脆弱感，我這樣的人真的配擁有正常關係嗎？

彆這麼說。邁克幾乎是脫口而出，你不是你父母的錯誤。

多麼天真的正義感，溫旎幾乎要為他鼓掌了。

她抬起頭，讓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不落下：謝謝你，邁克。你是第一個...不把我當怪物的人。

這句明顯是謊言的話卻讓邁克紅了耳根。

溫旎在桌下輕輕交疊雙腿，絲襪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她注意到邁克的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她的膝蓋，又迅速移開。

你母親...邁克猶豫著，她最後怎麼樣了？

溫旎的表情瞬間凝固，這是她今天唯一真實的反應。聯邦局的人來學校接我，說母親有重要項目，需要長期出差。她的指甲陷入掌心，他們把行李打包好，送我到喬叔叔家。就...再也冇回來過。

這也是事實。

我很抱歉。邁克的聲音打斷她的回憶。

溫旎迅速調整：最可笑的是...她苦笑，我甚至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麼。是武器研究？生物工程？也許是什麼危害人類的東西...她故意讓聲音帶上自我厭惡，畢竟連親生女兒都能拋棄的人...

邁克的手突然覆上她的手腕。

溫旎剋製住微笑——肢體接觸，最直接的共情信號。他的手掌溫暖乾燥，帶著打籃球留下的繭子。

不是你的錯。邁克認真地說，綠眼睛裡閃爍著愚蠢的正義之光，你母親的選擇與你無關。

溫旎適時地讓一滴淚落下，正好砸在邁克的手背上。有時候我想...她輕聲說，也許你纔是最像我家人的人。

邁克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但眼神已經變了——多了幾分保護欲，幾分好奇，還有幾分溫旎熟悉的、男性對脆弱美麗事物本能的迷戀。

克萊爾阿姨...她還好嗎？溫旎突然問，成功看到邁克表情一僵，我聽說她...住院了。

邁克的眼神瞬間警惕起來：你怎麼知道的？

艾瑪的姐姐在長老會實習。溫旎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她說看到卡文迪許醫生被送進急診室。她適時地咬住下唇，是因為我嗎？

邁克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溫旎低下頭，讓黑髮遮住半邊臉：我真是個災星...到哪裡都帶來不幸...

不！邁克急忙否認，是...是她工作壓力太大。跟你沒關係。

多麼可愛的謊言。溫旎在心底冷笑。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請告訴她...我很抱歉。為一切。

談話在微妙的氛圍中結束。

邁克堅持送她回學校，兩人並肩走在秋日的陽光裡，間隔著恰到好處的禮貌距離。經過聖瑪利亞女校的鐵門時，溫旎不小心被台階絆了一下，邁克立刻扶住她的腰。

小心。

溫旎靠在他懷裡不到一秒就迅速站直，臉上泛起羞澀的紅暈：謝謝...我總是這麼笨手笨腳。

邁克的耳根又紅了。溫旎在心底記下——對肢體接觸敏感，道德感強，容易對脆弱女性產生保護欲。

完美的獵物。

邁克，她在校門口轉身，讓風吹起她的裙襬和髮絲，構成一幅完美的少女剪影，謝謝你聽我說這些...冇人知道的事。

邁克點點頭，笨拙地揮手告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