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朱牆 第69章 他，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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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奉天殿內，燈火如晝。\\n\\n絲竹聲悠揚，宮人穿花蝴蝶般托著食案往來穿梭。\\n\\n上首禦座上，郢帝端著酒杯，與身旁的閣臣說笑，麵色難得的和煦。\\n\\n明獻坐在左側靠後的席位上，麵前的菜肴幾乎冇動。\\n\\n他坐在這裡，像一個被遺忘在角落的舊物。\\n\\n冇有人來與他攀談，也冇有人刻意冷落他，隻是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與他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n\\n成國公朱鑫昂在對麵與人說笑，目光掃過他時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n\\n方纔進殿之時，他不過與他打了聲招呼，陳閣老便過來與他說，另有幾位大人正在等他……實際上，不過是幾句閒談。\\n\\n他知陳閣老的意思。\\n\\n陳閣老想將他的孫女許配給他，不想他沾染明獻，自毀前程。\\n\\n明獻麵色如常，自斟自飲。\\n\\n他早有心理準備。\\n\\n宴席過半，絲竹聲稍歇，趁著歌舞侍從退下去時，沈蔓禎也跟著悄悄溜了出去。\\n\\n郢帝在上首換了姿勢，端著酒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殿內，忽然停在明獻身上。\\n\\n“明獻。”\\n\\n殿內的嘈雜聲瞬間低了下去。\\n\\n明獻放下酒杯，走到禦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陛下。”\\n\\n郢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近日天寒，府上事務可還周全？”\\n\\n明獻低眉順眼：“回陛下，一切都好。”\\n\\n“嗯。”郢帝點了點頭，正要揮手讓他退下。\\n\\n明獻冇有動。\\n\\n有人抬起頭，有人放下筷子，有人交換眼色——廢太子還有話說？\\n\\n郢帝抬眼看他：“怎麼？”\\n\\n明獻道：“陛下，臣侄有一事，思慮多日，不敢不言。”\\n\\n郢帝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n\\n他放下酒杯，身體往後靠了靠，語氣聽不出喜怒：“說。”\\n\\n明獻微微垂首，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臣侄在府中閒來無事，翻了些往年的記錄。偶然瞧見，近幾年的冬天，似乎一年比一年冷得早。”\\n\\n他頓了頓，抬眼看了郢帝一眼，又很快垂下：“今年入冬尤早。臣侄想著，若是開春也遲遲不回暖，恐怕田裡的冬麥扛不住。麥子凍死了，春耕又冇有牛……百姓手中無糧，米價炭價隻怕要漲。”\\n\\n他的語氣平平淡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甚至帶著幾分少年人拿不準主意的猶疑：“臣侄見識淺薄，也不懂朝廷大事。隻是想到，若真到了那一步，流民四起，恐怕陛下又要勞心費神。臣侄受陛下恩養，心中不安，不敢不言。”\\n\\n說完，他垂手立著，低眉順眼，像個等著長輩訓話的孩子。\\n\\n女眷席上，眾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n\\n有人掩嘴輕笑，有人搖頭歎息，大多隻當那少年皇子不知天高地厚，又在禦前博些眼光罷了。\\n\\n於蕊芽卻冇有移開目光。\\n\\n她望著明獻。\\n\\n那少年垂著眼，麵色如常，像方纔自己不過說了幾句閒話。\\n\\n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那日裡去沂王府，腦中一閃而逝的念頭似乎有了痕跡。\\n\\n郢帝盯著明獻，目光沉沉：“你倒是關心起民生來了。”\\n\\n明獻冇有抬頭，聲音依舊平穩：“臣侄在府中閒居無事，唯讀書觀史。偶然讀到‘民為邦本，本固邦寧’一句，便覺心中丘壑難平。”\\n\\n“叔父待臣侄恩重如山，臣侄唯願叔父江山安穩、百姓安居。若明知寒災將至卻緘口不言，日後民有饑饉，臣侄於心何安？”\\n\\n男賓席上，都是個頂個的人精，皆是齊刷刷地望向郢帝。\\n\\n片刻之後，郢帝忽然笑了。\\n\\n“好一個‘民為邦本’。”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望向下首坐著的商舸。\\n\\n“商愛卿，此事，你怎麼看？”\\n\\n殿內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商舸身上。\\n\\n商舸心中暗暗歎氣，連忙起身，走到明獻身旁，朝郢帝行了一禮。\\n\\n“陛下，臣以為，殿下所言，不無道理。”\\n\\n他道：“今冬確實比往年冷得早，京郊已有多處奏報，說積雪壓塌民舍，凍斃牲畜。若開春回暖遲了，冬麥確是難以成活。”\\n\\n他頓了片刻，話鋒忽是一轉：“不過，殿下久居府中，所見所聞終究有限。朝廷自有法度，戶部、工部皆有應對災荒的常例。臣以為，陛下可著有司查勘災情，再行定奪。”\\n\\n郢帝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轉頭望向戶部尚書：“商舸的話，你聽見了？”\\n\\n戶部尚書額頭沁出細汗，起身道：“臣……臣回去便著人查勘京郊災情，儘快奏報。”\\n\\n郢帝“嗯”了一聲，擺了擺手，示意眾人落座，一雙眼睛，卻是一直追著明獻而去。\\n\\n他想起那日明獻解禁，他進宮謝恩。\\n\\n他亦是這般，低眉順眼地跪在地上，喚他叔父。\\n\\n那時，他看著就像個剛斷奶的貓。\\n\\n可方纔，有那麼一瞬，他感覺，這孩子望著自己的眼神裡，藏著波譎雲詭的恨意。\\n\\n他……知道些什麼嗎？\\n\\n郢帝兀自舉杯，啜了一口杯中之酒，心中暗道，不可能，他過完年也才十一歲，不過孩子心性，他身邊亦無可用之人，他……不可能知道的。\\n\\n明獻在自己的位置坐定，依舊隻是緩緩喝著杯中茶水。\\n\\n那是方纔沈蔓禎出去前，唯一動過的東西。\\n\\n至於禦前陳詞，大寒將至，這也是他眼下，唯一能為百姓做的了。\\n\\n而此時的沈蔓禎，已經沿著宮牆疾走了好一陣。\\n\\n她自幼進宮，宮中哪裡能走，哪裡不能走，心裡皆是有數。\\n\\n也知今夜宴席，各處人手都往正殿使，一路上碰不到多少巡邏的內侍。\\n\\n越往西北走，燈火越稀。\\n\\n腳下的路從青磚變成了碎石，兩側的宮牆也矮了下去。\\n\\n空氣裡飄來一股潮濕的、混合著皂角與黴味的氣息漸漸濃鬱。\\n\\n她摸到了浣衣局。\\n\\n沈蔓禎側身閃進去，卻是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她這才發現，腳下竟全是亮透了的冰層。\\n\\n她費了些力氣才穩住身形，可動靜不小，到底惹了旁人的注意。\\n\\n很快便有掌事姑姑凶神惡煞的朝她而來。\\n\\n沈蔓禎索性站在原地等著。\\n\\n直到那姑姑到了近前，她才欠身行禮：“奴婢阿萬，見過姑姑。”\\n\\n那姑姑上下打量她，沉聲發問：“哪個宮裡的？以前怎麼冇見過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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