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夜色,濃如潑墨。
月華如霜,灑在寒潭之上,映出一池碎銀。潭水幽深,不見其底,絲絲縷縷的寒氣從中溢位,凝在岸邊的草葉上,結成一層白霜。
我褪去上衣,僅著一條犢鼻短褲,盤膝坐於潭邊一塊青石之上。
刺骨的寒意,順著肌膚紋理,如無數根細密的冰針,鑽入我的體內。
初時,隻覺血脈凝滯,四肢僵硬。
但隨著《龍陽霸炎決》的運轉,丹田內那股燥熱的陽氣被激發,與侵入的寒氣相互衝撞、抵消。
一冷一熱,如水火交煎,在經脈中掀起驚濤駭浪。
我咬緊牙關,心神沉入丹田,竭力維持著那一點微弱的平衡。
腦海中,靜室裡那一幕揮之不去。
孃親那清冷的容顏,那薄如蟬翼的寢衣下若隱若現的巍峨輪廓,還有那雙洞悉一切的鳳眸……
罪惡感與綺念交織,化作更猛烈的燥火,在我體內橫衝直撞。
“噗!”
一口逆血噴出,在清冷的月光下,劃出一道淒豔的弧線,落入潭中,瞬間被無儘的寒意吞噬。
我頹然垂首,氣息萎靡。
“嘖嘖,好一齣母子情深的苦肉計。隻可惜,你這身子骨,怕是撐不到天亮,就要被這玄陰寒氣凍成一尊冰雕了。”
一道略帶戲謔的沙啞聲音,毫無征兆地在身後響起。
我心中大駭,猛然回頭。
隻見身後三尺之地,不知何時,竟站著一個黑衣人。
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件寬大的黑袍之中,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惡鬼麵具,隻露出一雙閃爍著幽綠光芒的眼睛,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
我的神魂都在戰栗!
此地乃是孃親的地界,她的神識無遠弗屆,覆蓋八方。
這人是何時來的?
又是如何避開孃親感知的?
他身上冇有絲毫靈力波動,彷彿隻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可那雙眼睛裡的幽光,卻讓我如墜冰窟,比這寒潭之水更冷!
“你……你是誰?”我色厲內荏地喝問,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向後挪動。
“我是誰不重要。”黑衣人緩步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重要的是,你又是誰?黃凡?還是……姬月涵的兒子?”
他竟知曉孃親的名諱!
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我。此人絕非善類!
“你想做什麼?”我掙紮著想要站起,四肢卻因寒氣侵體而痠軟無力。
“莫怕。”黑衣人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那笑聲彷彿能鑽入人的骨髓,“我非來取你性命,而是來……送你一場天大的造化。”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鬼魅般出現在我麵前。
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快如閃電,按在了我的天靈蓋上。
我隻覺一股陰冷、詭譎、卻又帶著一絲奇異魅惑的力量,從他掌心瘋狂湧入我的體內。
那力量並非靈力,而是一種更為本源、更為原始的東西,它無視我的經脈,直接衝向我的神魂深處。
“啊——!”
我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要被撕裂、被重塑。無數紛亂的、香豔的、我從未見過的畫麵,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
有九天玄女,霓裳舞動,眉眼間春情盪漾;有魔界妖姬,羅衫半解,於血池中邀我共浴;有凡塵帝後,鳳冠霞帔,卻在龍床之上輾轉承歡……
那些畫麵,極儘**,極儘誘惑,不斷衝擊著我的心神。
與此同時,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個散發著幽暗紫光的、菱形的“東西”,正在我的神魂本源處紮根、發芽。
“此乃‘太上忘情天魔欲魄’,”黑衣人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蠱惑,“它會徹底激發你血脈中潛藏的天賦,讓你從此一飛沖天。當然……它也會讓你品嚐到這世間最極致的歡愉。好好享受吧,少年。”
那股力量來得快,去得也快。
黑衣人收回手,後退兩步,欣賞著我痛苦的模樣。
我癱倒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息著。
身體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甦醒了。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彷彿沉睡了萬年的火山,正蠢蠢欲動。
而就在此時,天地間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何方宵小,敢在此處放肆!”
一聲清叱,如九天驚雷,在山穀間炸響。
那聲音裡蘊含的無儘殺意,讓整座後山都為之顫抖。
月華失色,風雲停滯,空氣中凝結出無數細小的冰晶,簌簌而落。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撕裂虛空,憑空出現在寒潭之上。
是孃親!
她依舊穿著那件素色寢衣,三千青絲隨意披散,赤著雙足,淩空而立。夜風吹動她的衣袂與長髮,讓她看起來宛如一尊降世的冰雪神女。
隻是此刻,這位神女的臉上,覆滿了萬年不化的寒霜。那雙美麗的鳳眸中,燃燒著足以焚儘八荒的怒火與殺機。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見我雖氣息萎靡,但並無性命之憂,那股滔天殺意便儘數鎖定在了黑衣人身上。
“返虛境……《冰殺萬域絕》……你果然是姬月涵。”黑衣人非但冇有恐懼,反而發出了一聲讚歎,隻是那聲音裡,透著明顯的顫抖。
“你,該死。”
孃親冇有一句廢話,隻是輕輕抬起了右手。
刹那間,方圓百丈之內,空間寸寸凍結。空氣、光線、聲音,乃至時間的流逝,彷彿都在這一刻陷入了永恒的靜止。
黑衣人臉上的惡鬼麵具“哢嚓”一聲,裂開一道縫隙。他周身那層能遮蔽神識的詭異黑氣,在孃親絕對的實力麵前,如同薄紙般被撕碎。
“等等!我是受海九花之命而來!”黑衣人終於感到了恐懼,嘶聲尖叫。
孃親抬起的手,微微一頓。
“海九花?”她口中輕輕吐出這個名字,鳳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有驚愕和懷念,但更明顯的是徹骨的冰冷。
“她讓你來的?”
“是!”黑衣人抓住這唯一的生機,急忙道,“海宗主受大璃皇朝所托,將要征伐西漠鬼國。但鬼國勢大,她……她戰力稍有不逮,想請您出山相助。可您隱居於此,她尋不到,也請不動,纔出此下策!”
“下策?”孃親冷笑一聲,那笑聲比寒潭之水更冷,“在我兒體內種下魔宗欲魄,這便是她的下策?”
隨著她話音落下,無數細如牛毛的冰針,憑空出現在黑衣人周身,緩緩刺入他的體內。
“啊啊啊——!”
黑衣人發出宛若厲鬼的慘嚎。
那冰針並非傷及其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
每一根冰針,都帶著《冰殺萬域絕》的至陰至寒之力,彷彿要將他的靈魂一寸寸凍裂、碾碎。
“此欲魄……並非歹毒之物!”黑衣人在極致的痛苦中艱難辯解,“它能激發令公子的純陽聖體,助他修行!隻是……隻是會讓他**高漲,需……需女子交媾方能疏解!”
“海宗主說了,隻要您肯帶著令公子去尋她,她便會親自出手,為令公子取出欲魄!她絕無害人之心,隻是想見您一麵啊!”
我心中疑惑,純陽聖體?他在說什麼?
孃親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指尖微動,那萬千冰針便又深入了一分。
“說下去。”
“海宗主……海宗主說,她知道您恨大璃皇朝,但西漠鬼國以生魂修煉,荼毒億萬生靈,若不阻止,將釀成滔天大禍!她……她知道您心懷蒼生,定不會坐視不理……”黑衣人的聲音已氣若遊絲。
孃親沉默了。
她周身的殺意,如潮水般緩緩退去。那凍結的空間,也開始恢複流動。
她靜靜地懸於空中,月光為她鍍上一層聖潔的光暈,可我卻從她那孤高的背影裡,讀出了一絲無人能懂的疲憊與蒼涼。
許久,她揮了揮手。
那萬千冰針化作點點熒光,消散於無形。
黑衣人如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麵具下的雙眼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
“滾。”孃親吐出一個字。
“多謝聖女不殺之恩!多謝!”黑衣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催動某種秘法,身形化作一縷黑煙,倉皇逃竄而去。
天地間,重歸寂靜。
孃親緩緩轉身,從空中飄落,來到我的麵前。
她蹲下身子,那雙清冷的鳳眸,一瞬不瞬地看著我。這一次,她的目光裡冇有了往日的威嚴與疏離,而是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她伸出手,想要觸摸我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隻是輕輕拂去了我額前的一片落葉。
“凡兒,”她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柔軟,“疼嗎?”
我聽的有些發愣,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身體上的痛苦早已消退,但神魂深處,那顆名為“欲魄”的種子,卻在悄然生根。
我能感覺到,一股陌生的、躁動的力量,正在我的血脈中甦醒。
我的身體,似乎……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孃親看著我,幽幽一歎。
那一歎,彷彿歎儘了十數年的光陰,歎儘了所有的無奈與不甘。
她站起身,望向黑衣人消失的西方,目光悠遠而深邃,彷彿穿透了無儘的夜色與山川。
“海九花啊海九花……你當真是,我的‘好’姐妹。”
一抹詭異而堅定的光亮從她瞳中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