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流平的身影消失於人潮,我與敖欣兒立於倚香樓前,宛若兩葉行於鬨市的孤舟。
周遭是鼎沸的人聲,眼前是喧囂的紅樓。
我深吸一口氣,終是邁步踏入。
門檻之內,是另一個天地。
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甜膩香風,夾雜著酒氣、水汽與女子肌膚的暖香,撲麵而來。
硃紅色的梁柱上,纏繞著明黃色的紗幔。
廳堂開闊,設了數十張八仙桌,座無虛席。
一群身著各色豔麗紗裙的女子,如花叢中的蝴蝶,穿梭於酒客之間,或勸酒,或調笑,嬌媚的笑語與男人的高聲喧嘩混成一片。
正對門口,是一座高台。
台上,幾名樂師正彈奏著靡靡之音。
一名身著薄紗的舞姬,正隨著樂聲扭動著水蛇般的腰肢,身段妖嬈,眼波流轉,引得台下陣陣喝彩。
我的目光掃過那些女子。
她們或豐腴,或纖瘦,或清純,或妖媚,一個個皆是姿容不俗。
那半透的紗衣下,雪白的胸脯、渾圓的臀浪、修長的腿根,若隱若現。
這些畫麵,與我這幾日於書中觀想的,何其相似。
理論,終究化為了現實。
“嗡——”
神魂深處,那顆幽紫色的欲魄,驟然一顫。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自我丹田氣海轟然爆發,沿著四肢百骸瘋狂流竄。體內的純陽之氣,如掙脫了枷鎖的猛虎,不受控製地向外溢散。
我周遭的空氣,溫度陡然升高。
身側一名正與酒客調笑的女子,忽然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扯了扯本就單薄的衣襟,臉上泛起兩團不自然的紅暈。
“你!”
身旁的敖欣兒猛地退開一步,那張精緻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一邊用手在臉頰旁扇著風,一邊壓低聲音,又羞又惱地對我喝道:“你這行走的火爐子!海宗主果然冇說錯!快收斂起你這身騷氣!”
她的聲音,如一盆冷水,將我自那**的洪流中驚醒。
我心中一凜,連忙閉上雙眼,強行將心神沉入丹田。
龍背之上三日苦修的成果,在此刻顯現。
我觀想氣海,將那股四處奔騰的霸道陽氣,如牽引野馬般,一絲絲地重新收束歸攏。
周遭那灼人的熱度,緩緩褪去。
我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就在此時,一名身著絳紫色錦緞旗袍,體態豐腴,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已是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她手中捏著一柄團扇,眼角眉梢皆是精明,行走之間,腰肢扭動,自有一股成熟的媚態。
“喲,兩位小客官瞧著麵生得很。是來聽曲兒,還是來尋個知心姐姐說說話兒?”她目光在我與敖欣兒之間一掃,便知我們並非尋常酒客。
敖欣兒上前一步,懶於與她廢話。
一股屬於金丹境修士的威壓,自她嬌小的身軀中一閃而逝,如蜻蜓點水,卻足以令周遭空氣一沉。
那老鴇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捏著團扇的手微微一緊。她臉上的媚笑收斂了幾分,換上了十二分的恭敬。
“不知是仙師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她躬身一禮,姿態放得極低,“樓上備有雅間,還請二位仙師隨我來。”
她將我們引至三樓一處僻靜的房間。房內陳設清雅,熏著淡淡的安神香,與樓下的喧囂判若兩界。
老鴇為我們奉上香茗,便垂手立於一旁,等候吩咐。
敖欣兒坐於椅上,小腿一晃一晃,她也不飲茶,開門見山:“我們來,是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仙師請講,隻要是這姑蘇城裡的人和事,奴家多半都知曉一二。”老鴇陪著笑臉。
“南宮闕雲。”敖欣兒吐出四個字。
老鴇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驚懼。
“仙師……這……這個玩笑,可開不得。”
敖欣兒冇有說話,隻是自袖中取出一塊靈石,隨手拋在桌上。那靈石光華內斂,品質不俗,正是一塊中品靈石。
“說。”她隻吐出一個字。
老鴇的目光落在那靈石之上,喉頭滾動了一下,眼中滿是貪婪與掙紮。但最終,恐懼還是戰勝了貪婪。
她苦著臉,連連擺手:“仙師,您這是為難奴家了。南宮世家的事,奴家可以說。但這南宮夫人的私事,借奴家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嚼半句舌根啊!這……這不是錢的事!”
她見敖欣兒鳳眉倒豎,似要發作,連忙又補充道:“彆說是一塊中品靈石,您就是給一塊上品靈石,奴家也斷然不敢拿這身家性命去換啊!”
我與敖欣兒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沉。看來,這南宮闕雲之事,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棘手。
見我二人沉默,敖欣兒終是收起了威壓,將桌上那塊中品靈石朝老鴇推了推。
“那便說說,你知道的南宮世家。”
老鴇見狀,如蒙大赦,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將那塊中品靈石收入袖中。
“多謝仙師體諒。”她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這纔開口。
“南宮世家,乃是咱們江南修真界第一大宗‘奇情琉音宗’的砥柱家族,底蘊深厚,在整個大璃皇朝,都是排得上號的。隻是……”
她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繼續道:“這十數年來,奇情琉音宗卻一直被他們的死對頭‘青欲仙宗’壓著一頭。江湖傳言,那青欲仙宗,不知從何處學來了些邪門歪道,能煉製活死人傀儡,戰力詭異,厲害得緊。”
“至於那南宮家……大公子南宮玨,更是個奇人。”老鴇說到此處,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都說他琴道天賦萬中無一,可他的修煉法子,卻……卻著實令人匪夷所思。”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傳聞,他每逢修煉功法,或是要精進琴藝,便……便會請他孃親南宮闕雲,當著他的麵,與人行那周公之禮。他則在一旁撫琴,觀摩其事,從中感悟……所謂的‘七情六慾’,以此為資糧,破境增功。”
我聽得目瞪口呆,腦中一片混亂。
世間竟有如此修行之法?觀母行房,以悟大道?
我心神劇震,同時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莫名的煩躁。
一旁的敖欣兒,隻是微微蹙眉,口中喃喃道:“以情入道,以欲煉心……倒也算是一條路子,隻是未免……太過驚世駭俗。”
她身為金丹修士,年歲又百餘載,對此事的接受程度,顯然比我高得多。
老鴇見我們神色各異,便知曉自己該說的,已經說完。
“二位仙師,奴家知曉的,便隻有這些了。再多的,奴家是真不敢說了。”
說罷,她對著我二人深深一揖,便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