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 二十八絕望的周長青

列車再往前，就是烏雲鎮，在抵達烏雲鎮之前，將會穿過一個長長的隧道。列車在穿過隧道的時候，車廂裡麵將會非常昏暗，這樣的光線，呆在安放滿屍體的五號車廂，可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

所以周長青、秦雙、齊衛東三人準備離開。秦雙纏著問道：“周長青，到底是什麼戲法？”

周長青神秘一笑，並不言語。

他三人剛走出廂門，隻見前麵已經更加擁擠，周長青正欲勞駕前麵乘客給他們讓條小小的通道，忽的一個孩童之聲叫了起來：“叔叔……”

這個孩童應當是車上其他乘客的孩子，他紅撲撲的臉蛋非常可愛，眸子裡有著清澈、明淨的光。他穿著貧苦，顯然是尋常家庭的子女。

周長青彎下身子，溫柔道：“小朋友，怎麼了？”

那孩童從兜中摸出一團紙條，說道：“叔叔，你是姓周嗎？”

周長青點頭道：“是的，小朋友，你怎麼知道的？”

那孩童道：“剛纔有位大叔，讓我把這個給你。”他遞出了手上的紙團。

周長青忽然有種不詳預感，他快速打開了紙團，隻見紙團上寫著：“羅三省自私無能，卻非內鬼；周長青自作聰明，小懲大誡。五號車廂不保。”筆力深厚，書寫漂亮。這是徐玉儉的字。

“不好！”周長青心中一凜。

齊衛東和秦雙也看到了這個紙團，三人互望一眼，均知局勢已經非常危急。他們三人身後，就是五號車廂，而根據十號車廂的baozha力度來看，九號車廂依然會受到波及造成巨大傷亡。現在全列車的人，都擠在三號、四號車廂！如果五號車廂baozha，四號車廂尾部的人員，必定無法倖免。

齊衛東大聲喊道：“大家快往前走！快往前走！五號車廂有炸彈！”

“啊——”人群裡發出恐慌的聲音，頓時哭喊聲響作一片。列車乘警迅速開始驅趕人群往三號車廂湧去。乘警畢竟力量有限，已經冇有辦法控製踩踏局麵。“大家不要擠，依次通過！”乘警高聲喊道——四號車廂通往三號車廂的連接門那裡，根本冇有辦法一次性容納這麼多人。

送信的孩童哭了起來，人群亂成這樣，他已經回不去了。周長青抱住了他，站起身來，向秦雙、齊衛東道：“儘量往前走！”

秦雙轉頭就要往五號車廂走去。

“你乾什麼？”周長青問道。

秦雙道：“五哥的遺體還在那裡。”

周長青拉住秦雙，搖動她肩膀：“小丫頭，生命比較重要！”他手一甩，將秦雙推到了前麵。

他們三人向前奔了兩步，發現已經冇有辦法往前麵擠出一些——人群已經堵死了四號車廂的通道。踩踏、混亂、擁擠！

“嘟——嘟——嘟——”炸彈就要baozha，他們三人已經聽見了五號車廂裡發出的聲音，這個聲音雖然很小，聽來是安置在某個行李架之上。聲音就像是追魂的鬼叫。

聲音越來越大，意味著離baozha越來越近。四號車廂通往三號車廂的門，已經完全被堵死，人群裡有人發出絕望的哭喊！甚至還有人喊道：“殺死堵門的人！”車廂裡有兩名孩童被推倒在地，後麵擠上的人冇有避讓，直接踩了上去，其中一名孩童哼了一聲，就不再有呼吸，另一名孩童受傷極重，整個人都蜷曲在地上發抖。

眼見又是一撥人群擠了上去，這受傷的孩童定然無法存活。周長青心中熱血上湧，衝了上去，踢開湧上來的兩名大漢，手臂一撈，將孩童抄起，躲到了排座上，人群像潮水一樣從他身邊湧過，將他和秦雙、齊衛東隔開。

怎麼辦？天殺的徐玉儉，他一定在列車的某處看熱鬨，看看周長青到底是怎麼抉擇，你不是挺偉大嗎，倒是看看你能救多少人？你不是挺硬氣嗎，你有本事彆跑啊。四號車廂已經無法疏散人群，隻要五號車廂baozha發生，必然要死傷一群人。

周長青看了一眼懷中的兩個孩童，送信的孩童神智清醒，故而哭鬨不止，而適才救下的孩童被踩傷極重，若不醫治恐怕堪憂。他打開了窗戶，翻上了車頂。這是唯一的道路。

他大喊：“七哥、秦雙，快來幫忙！”

齊衛東、秦雙立刻會意，也攜起身旁婦孺孩童，一手一個，翻上了車頂，他三人心中念頭一致：“救得一個是一個。”

“你們，快往前麵爬。”周長青急忙對攜上車頂的乘客說道。

他三人又縱身下了車廂，再次托起幾名乘客。

“快看！我們可以從車頂過去！”一名壯年乘客看到了周長青三人的舉動。

前麵擁擠的人群如夢驚醒，紛紛往車窗上爬去。

乘警大喊道：“危險！”

人們顧不得他的喊聲，開始爬窗。車頂本來極窄，哪裡能容納太多人，再加上列車高速前進，車頂之上站立不穩，攀上車頂的人，有部分直接滾下鐵軌。

車頂也亂了，有的婦孺孩童被直接擠了下去，碾壓在列車車輪之下。

周長青幾乎就要哭出來：“是我無能！為什麼冇有早些找到真相！”他心中悔恨，羅三省不是內鬼，要是他早一點推知，也許形勢會不一樣。

秦雙閉起眼睛，道：“老高，你在哪裡？這枚炸彈難不倒你的……”高定一是炸彈專家，在對抗法西斯軸心國家的世界大戰中，還被選派隨同蘇聯紅軍作戰。

高定一正在往五號車廂奔跑而來，他已經在十號車廂baozha的殘骸裡，蒐集到了徐玉儉安置炸彈的方式。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響聲已經非常頻密，高定一終於跑到了五號車廂，他側耳一聽，這個響聲，令他僵立當場。

秦雙隔著車廂大喊：“老高，怎麼樣？”

高定一歎了口氣，他知道遲了，這個炸彈，已經進入最後起爆階段——已經冇有辦法拆解。“晚了晚了！哎！彆過來！”

周長青看了一眼四號車廂相互擁擠、踩踏的人群，長歎一口氣，縱身就要往五號車廂撲去。他還有一個辦法。

秦雙、高定一已經猜到他的辦法。秦雙大聲驚呼：“不要！”

周長青已經縱了出去。

忽然他感到他身邊一陣疾風閃過，有這樣快捷身手的，隻能是“燕雀”齊衛東。

齊衛東已經先他一步，搶到了安置炸彈的行李架前，他抱住了那枚炸彈。

隻見齊衛東回過頭來向周長青和秦雙一笑：“出風頭的事情，怎能輪到你們，這種死法很帥，老子很愉快！告訴徐玉儉，老子纔是輕功之王！”

齊衛東這個平日裡口無遮攔、顛三倒四的人，連最後一刻，也是死性不改，他這一笑，卻真是充滿了生命的光輝。他大笑一聲，雙足一點，抱著炸彈已經躍出了窗外。

這是他這一生，最後一次炫耀自己的輕身功夫。燕雀豈無青雲誌，一上九霄成絕響。齊衛東，外號“燕雀”，代號紅心7。

“衛東！”“七哥——”

“轟！”與此同時，巨大的轟鳴響起，炸彈baozha了，車身顫抖起來。火光耀眼，睜不開眼睛，但畢竟這枚炸彈是在車外一定距離之外引爆的，車內眾人得救了。

周長青也在顫抖。他伏低了身子，蜷曲在地板上，他感到自己已經被打垮。我們真的不是徐玉儉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