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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錢糧歸公的第二天,曉雪是被炕蓆下的寒氣凍醒的,天還冇亮透,窗外隻有一片灰濛濛的亮,連雞叫都被北風裹著,細弱得聽不真切。她睜著眼望著漆黑的房梁,渾身的骨頭像被拆開重拚過,酸沉得厲害,昨夜攥著空衣兜熬到後半夜,眼裡的酸澀還冇散,耳邊卻已經傳來炕西頭婆婆翻身的動靜——趙桂芬從不會讓她多睡片刻,哪怕是天寒地凍的清晨。\\n\\n曉雪不敢耽擱,連打個哈欠都憋著,摸索著穿起粗布棉襖,針腳磨得脖子發僵,棉襖裡的棉絮薄得像層紙,根本擋不住鑽骨的冷。她動作輕得像貓,係扣子的手指都不敢用力,生怕金屬扣碰撞的聲響惹來婆婆的數落,可剛挪到炕沿,趙桂芬的聲音就冷不丁砸了過來,冇有一絲暖意:“磨磨蹭蹭的,天快亮了還賴著,娶個媳婦回來是讓你享清福的?灶膛涼了大半夜,大勇今天要去坡上拉柴火,吃不上熱乎飯凍著了,看我怎麼說你。”\\n\\n“知道了媽,這就去燒火。”曉雪低聲應著,掀被下炕的瞬間,冰涼的泥土地麵刺得她腳底板一麻,鞋底是孃家做的千層底,薄得能感覺到地麵的冰碴,她攥緊手裡的粗布巾,快步往灶房走,路過堂屋時,瞥見那個鎖著的鐵皮箱子立在櫃角,銅鎖在微光裡閃著冷光,心裡又是一沉——那裡麵的銀鐲子、新衣裳,是她從孃家帶來的最後一點念想,如今成了婆婆攥在手裡的“趙家物件”,而她貼身藏的兩百塊壓腰錢,也被收進了婆婆的棉襖內兜,從此她在這個家裡,連一分錢的自主權都冇有了。\\n\\n灶房比屋裡更冷,四麵土坯牆裂著細縫,北風從縫裡鑽進來,吹得人臉上生疼,鐵鍋冰涼,摸上去像塊冰疙瘩,灶膛裡的餘灰早就涼透了,引火的麥秸堆在牆角,沾了雪沫子,潮乎乎的,捏在手裡直掉渣。曉雪蹲下身,先把灶膛裡的餘灰扒拉出來,簸箕沉得壓手,她端著走到院外,北風捲著雪沫子撲在臉上,凍得她鼻子發酸,回來時指尖已經麻得不聽使喚,連捏火柴的力氣都快冇了。\\n\\n第一根火柴劃著,風從窗戶縫鑽進來,瞬間吹滅,火苗竄起的那一秒,隻在她眼裡留了一點微光,便又歸於黑暗。第二根、第三根,皆是如此,直到第四根,她用凍得發紅的手攏著火焰,小心翼翼湊到麥秸上,麥秸才“呲啦”一聲燃起來,冒出淡淡的青煙,嗆得她連連咳嗽,眼淚直流,分不清是被煙嗆的,還是凍的,亦或是心裡憋的委屈。火苗一點點竄起來,舔著鍋底,她趕緊往灶膛裡添了幾根細柴,看著跳動的火苗,心裡才稍稍有了一點暖意,把凍麻的手湊到火苗邊烤著,指尖慢慢有了知覺,卻還是泛著紅,一碰就疼。\\n\\n她想起在孃家時,冬天的灶房永遠是暖烘烘的,娘會把火炕燒得滾燙,熬粥時會往裡麵臥兩個雞蛋,蒸窩頭時會加一點糖,她從不用早起燒火,更不用小心翼翼看誰的臉色。可如今,不過是嫁了人,成了趙家的新媳婦,就連燒一頓早飯,都要提心吊膽,生怕哪裡做得不好,引來婆婆的數落。曉雪定了定神,走到米缸邊,掀開蓋子,裡麵的玉米麪鋪著薄薄一層,她小心翼翼舀了兩勺,生怕舀多了被婆婆說“不知道精打細算”,往鍋裡添水時,也不敢多添,隻按四個人的量堪堪冇過鍋底,心裡卻想著,等會兒熬粥時,偷偷給大勇的碗裡多盛點稠的——他今天要去坡上拉柴火,來回十幾裡路,乾的是重活,不能喝稀溜溜的粥扛不住。\\n\\n粥熬上了,她又開始和麪團蒸窩頭。玉米麪加了涼水,揉在手裡冰涼,她的手凍得僵硬,揉麪團的動作都有些遲鈍,揉了好一會兒才把麪糰揉勻,捏成一個個窩頭,擺在篦子上放進鍋裡蒸。灶膛裡的火要一直守著,火小了,粥熬不稠,窩頭蒸不熟,火大了又費柴,婆婆看見了必定要罵。曉雪就那麼蹲在灶前,一會兒添一根細柴,一會兒用勺子攪一攪鍋裡的粥,眼睛盯著火苗,不敢有一點走神,灶房裡漸漸飄起玉米麪的香味,混著柴火的煙火氣,這是東北農村最樸實的味道,可她卻一點也嘗不出暖意,隻覺得鼻子發酸。\\n\\n不知過了多久,院外傳來趙大勇收拾扁擔的動靜,他已經準備好去拉柴火了。曉雪趕緊用勺子攪了攪粥,想盛一碗熱的讓他先喝墊肚子,可剛拿起碗,就聽見婆婆的腳步聲從裡屋傳來,她的手一下子頓住,趕緊把碗放回去,裝作隻是在攪粥。趙桂芬走進灶房,身上披著棉襖,手裡拿著菸袋鍋子,目光先掃了一眼鍋裡的粥,又看了看篦子上的窩頭,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粥熬這麼稠?玉米麪是大風颳來的?家裡就這點糧,你倒好,一頓就造這麼多,往後日子不過了?”\\n\\n“大勇今天拉柴火,乾重活,稠點能扛餓。”曉雪低著頭,手裡攥著勺子,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她想解釋,卻又不敢抬眼看婆婆的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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