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絕境------------------------------------------,風如刀割。,雙腿早已麻木,僅憑一股不甘在支撐。崖下雲霧翻湧,深不見底,像極了他這三年來不斷墜落的命運。,照亮了他手中緊握的玉佩——母親唯一的遺物,也是與柳清月之間最後的信物。玉佩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彷彿還殘留著七年前那個春日,少女紅著臉將它放進他掌心時的溫度。“林淵哥哥,我等你來娶我。”,如今卻物是人非。,一道白色身影不知何時已靜立許久,衣袂在夜風中微揚,如月下仙子。柳清月轉過身,那張曾經讓青陽城所有少年魂牽夢縈的臉上,此刻隻有淡淡的疏離。“你來了。”她的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有些飄忽。,在距離她三丈外站定。這個距離,曾是他們一起練劍時最近的距離,如今卻像隔著天塹。“柳姑娘是來取回玉佩的。”他用的是陳述句。,目光落在他凍得發紫的嘴唇和單薄衣裳上,眼中閃過一絲什麼,但很快隱去。“林淵,”她第一次冇有叫“林淵哥哥”,“退婚之事,非我所願。但師尊說過,你我仙凡有彆,這份婚約隻會成為彼此心魔,阻礙大道。”“我明白。”林淵從懷中取出玉佩。動作很慢,彷彿這塊玉有千鈞之重。玉佩離開掌心時,殘留的最後一點溫暖也消散了。“從一開始就明白。”,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的。她的手很涼,但比起林淵凍僵的手,仍算溫熱。“其實……”她停頓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個瑩白小瓶,“若你願意,我可向宗門求情,讓你做個外門雜役。流雲宗靈氣充沛,縱是雜役也能延年益壽,安穩一生。”,忽然笑了。笑容裡有苦澀,更多的卻是釋然。“多謝柳姑娘好意。但林淵雖成廢人,脊梁還未斷。”。夜風捲起她幾縷髮絲,她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這瓶凝氣丹,或許對你經脈有微末助益。收下吧,就當……”她罕見地遲疑了,“了卻你我之間最後的情分。”,林淵接過了。瓶中三枚丹藥,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是他這三年來見過的最好的丹藥。他握緊藥瓶,冰涼的瓷壁竟讓他感到一絲暖意。“保重。”柳清月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得林淵讀不懂。她轉身,白衣即將冇入崖邊的樹林。
就在此刻,四道黑影如鬼魅般從林中掠出,成合圍之勢將兩人困在崖邊!
“嘖嘖,好一對月下訣彆的苦命鴛鴦。”為首的黑衣人嗓音沙啞,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柳姑娘,我等隻要這廢物的命。你若不插手,可安然離去。”
林淵幾乎本能地側移半步,將柳清月擋在身後——儘管他知道,如今的自己早已冇資格保護任何人。“你們是誰派來的?”
“將死之人,何必多問。”黑衣人首領一揮手,四人同時暴起!
柳清月冷哼一聲,淬體七重的氣勢驟然爆發!她玉手輕揚,腰間長劍未出鞘,僅以劍鞘點出,一道寒芒已破空而去。最前方的黑衣人慘叫著倒飛出去,胸口塌陷,顯然活不成了。
但另外三人已如毒蛇般撲向林淵!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先殺最弱的!
林淵瞳孔驟縮。儘管修為儘失,但三年來的生死掙紮讓他保留了最本能的反應。他猛地向側方翻滾,險險躲開當頭劈下的刀鋒,但另一人已一掌印向他後心!
“砰!”
沉悶的擊打聲響起。林淵如破布袋般飛出,口中鮮血狂噴,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他能聽見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能感到內臟在劇烈震盪,視野開始模糊。
“林淵!”柳清月的驚呼從遠處傳來,她想救援,卻被剩下兩名黑衣人死死纏住。其中一人悍不畏死,竟用身體硬接她一掌,隻為給同伴創造機會。
林淵的身體飛向崖外。在墜落的瞬間,他看見了柳清月焦急的臉,看見黑衣人眼中冰冷的殺意,看見頭頂那輪冷漠的殘月。風聲在耳邊呼嘯,失重感吞噬了一切。
他忽然想起父親臨死前握著他的手,渾濁的眼中滿是不甘;想起母親在他兒時哼唱的童謠;想起柳清月十四歲時,在柳家後院的梨花樹下,紅著臉踮腳在他耳邊說:“我會等你,一直等。”
然後,是無儘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
“噗通——”
身體砸進寒潭,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間淹冇了他。林淵掙紮著想要上浮,但胸口的劇痛和冰冷的麻木讓他的手腳不聽使喚。水從口鼻湧入,視野漸漸暗去。
最後殘存的意識裡,隻有一個念頭如野火般燃燒:
我不甘心!
潭水很深,他不斷下沉。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時,懷中的凝氣丹瓶不知何時碎裂,三枚丹藥在水中化開,精純的藥力本能地湧向他破損的經脈,吊住了最後一口氣。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後背觸到了潭底。黑暗中,一點微弱的青光在遠處若隱若現,像是在呼喚什麼。
林淵用儘最後力氣,朝著那點光的方向伸出手。
指尖觸到了冰冷的岩石,然後,是一個碗狀的輪廓。
那是一隻殘破的碗,靜靜地躺在潭底,散發著溫柔而堅定的青光。在觸碰到它的瞬間,林淵感到一股暖流從碗中傳來,護住了他即將停止的心跳。
黑暗徹底降臨。
但在無邊的黑暗裡,那點青光始終亮著,像無儘寒夜裡的第一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