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回到家就能重獲自由,可王圓圓很快發現,不過是從一個牢籠換到另一個牢籠。
她萬萬冇想到,回家後最不適應的,竟是出生才一週的張蔓雪。在醫院時還算乖巧的孩子,一回到家就變成了夜哭郎。每晚七點,準時開始聲嘶力竭的哭鬨,像是被按下了某個神秘的開關。
王圓圓起初以為是家裡太冷,趕緊打開空調。溫暖是溫暖了,哭聲卻依舊。
“空調開久了空氣乾,孩子上火。”孫喜梅在一旁提醒。
張文龍立即跑去超市買回加濕器。於是房間裡整日雲霧繚繞,宛如仙境。可每到晚上七點,魔咒依然準時降臨。
王圓圓絞儘腦汁也想不明白女兒為何哭泣。在她的認知裡,嬰兒哭鬨無非是餓了或尿了。於是每次哭聲響起,她就本能地把孩子摟進懷裡,用母乳安撫。起初她還笑著對丈夫說:“看來我的奶裡有安眠藥,一吃就睡。”可漸漸地,這招也不靈了。即便吃著奶睡著了,剛一放到床上就會驚醒哭鬨,非得抱著才能安睡。
“這是睡顛倒了。”爺爺奶奶診斷道,“得給她倒過來。”於是全家人開始了一場“抗睡運動”。
臨近年關,跑車需要運貨的活計少了,張利民也閒了下來。他讓孫喜梅把孩子抱到客廳,自己坐在沙發上,小心翼翼地逗弄著繈褓中的孫女。
“哎哎,彆睡,睜睜眼。”他用粗糙的手指輕觸孫女的臉頰。
可那雙眼睛就像塗了膠水,剛睜開一條縫,又緩緩合上。任憑他怎麼搖晃,小傢夥依然沉浸在夢鄉裡。
“哈哈,這閨女,從小就是個犟脾氣。”張利民無奈地笑道,語氣裡卻透著寵溺。
然而這番努力收效甚微。孩子白天睡足了,晚上七點一過,準時開啟哭鬨模式。吃了奶稍停片刻,還冇等放下,哭聲又起。
公婆體諒小兩口,主動提出先由他們照看孩子。可還不到八點,王圓圓根本睡不著。況且那扇薄薄的木門毫不隔音,客廳裡的電視聲、逗孩子的聲音清晰可聞。公婆說的每一句話,都一字不落地傳進她的耳朵。
將近十點,她終於有了睡意,迷迷糊糊剛要入睡,房門就被敲響——該換班了。
這個家開始實行“三班倒”:張文龍值上半夜,從十點到淩晨一點;王圓圓接中班,一點到四點;張文龍再接班到六點。通常到了早上六點,哭了一夜的孩子也累了,這才沉沉睡去,一覺能睡到上午十點。
那段時間,每當夜幕降臨,王圓圓心裡就湧起莫名的恐懼。長夜漫漫,哭聲不斷,她隻能抱著孩子,靠坐在床頭打盹。這樣折騰了一個月子,她的腰落下了毛病,總是隱隱作痛。
好不容易熬出月子,農曆新年也接近尾聲。按照當地風俗,出了月子要帶孩子回孃家住一段時間。
臨走那天,孫喜梅顯得格外開心。她趴在寶寶的包被上,輕聲笑道:“小鬨人精要走啦!去你姥姥家哭吧,讓爺爺奶奶清靜清靜。”
王圓圓臉上笑著,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她們還冇出門,婆婆就已經迫不及待地給嫁出去的女兒打電話,讓她帶著外孫女來家裡,嘴裡還唸叨著“想外孫女了”。
原來,不是所有的孩子都“鬨人”,隻是她的女兒來得不是時候,還不會討人歡心。
婆家被人嫌棄的鬨人精,到了孃家,李群英和丈夫王義民圍著外孫女歡喜得不行,這個抱抱,那個親親,愛不釋手。
趙文龍吃過下午飯,就開著車離開了,過完年了,工地上準備開工了!王圓圓和女兒暫時留在了孃家!
白天,除了餵奶的時間,李群英都會把孩子抱到彆的臥室,就為了讓女兒能多睡一會兒。
晚上,魔咒如期而至。孩子哭得聲嘶力竭,小臉漲得通紅。聽著那撕心裂肺的哭聲,王圓圓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群英聞聲趕來,焦急地問:“這是怎麼了?”
王圓圓一邊抹淚一邊解釋:“她每天晚上都這樣,一到點就哭個不停。”
李群英連忙抽出紙巾給女兒擦眼淚:“彆哭了。上帝既然把孩子賜給你,就不會輕易把她收走。”說著,她從女兒手中接過孩子,跪在床上,一邊輕輕拍著孩子,一邊低聲禱告。
不知過了多久,孩子的哭聲漸漸停歇,終於睡了過去。李群英把孩子摟在懷裡,對女兒說:“你睡吧,我摟著她。你現在身子還虛,不能久坐,也不能哭,更不能生大氣,會傷身的。”
王圓圓點點頭,回到母親身邊,她莫名的安心。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踏實。醒來時一看時間,竟然已是淩晨五點——這是自生產以來,她第一次連續睡了七個小時。
她在床上摸索了一圈,不見母親和孩子的身影。側耳細聽,隱約能聽到孩子的哭聲從隔壁房間傳來。她輕輕推開母親臥室的門,看見李群英正抱著孩子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手掌在外孫女的背上輕輕拍打。
“睡好了嗎?”李群英看到女兒的第一眼就關切地問道。
王圓圓強忍心酸,點了點頭:“媽,給我吧,您去睡會兒,我喂喂她,她該睡了。”
李群英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交到女兒手中,揉了揉發酸的胳膊,打著哈欠走向床邊。
王圓圓抱著孩子回到自己出嫁前的閨房,一邊餵奶,一邊默默垂淚。她忽然想起自己從前說過的豪言壯語:“我以後一定要對婆婆好,以心換心,我把婆婆當親媽,婆婆也會把我當親女兒。”
現在想來,真是天真得可笑。
此刻她才真正明白母親說過的那句話:豬是豬,羊是羊,豬肉貼不到羊身上。
母親對孩子的愛是天性,是本能。就像她對懷中這個吃奶的小人兒,每一聲啼哭都牽動著她的心絃。當她因為孩子的哭鬨而無助落淚時,她的母親也同樣心疼,寧願自己熬夜受累,胳膊痠痛,也不忍心把孩子還給她。這是她婆婆永遠也做不到的!婆婆願意幫忙看孩子,也不是為了她,而是想讓自己的兒子多休息會!
血濃於水,這份與生俱來的羈絆,終究是任何關係都無法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