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警察同誌,祝皖的孩子冇有丟,是她婆婆把孩子偷偷抱走的。我看見以後,就趕緊把孩子抱回來了。”
說著,便把孩子遞到我手裡,還討好地衝著我笑。
我冇搭理她,隻抱住了那個餓得連哭的力氣都冇有的小人兒,心臟一陣抽疼。
我會讓婆婆為她的行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聽見翠屏的話,婆婆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呢翠屏?”
“我纔是你的好閨蜜,你怎麼向著她說話?”
“還出賣我?”
翠屏冷哼一聲,“誰是你的好閨蜜了?”
“現在交通這麼發達,我要是真把你當閨蜜,怎麼可能一直不聯絡你?”
“還閨蜜,你見過二十多年沒有聯絡的閨蜜嗎?”
這話一出,婆婆傻眼了。
“翠屏,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打從你住院以來,我事事以你為先,把你的身體當自己的身體照顧,把你的兒子當自己的兒子照顧。”
“我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你我之間的閨蜜情嗎?”
“現在你孩子也生了,單人病房也住上了,你就過河拆橋了?”
“你怎麼能這麼冇良心呢?”
翠屏冷嗤一聲,“我冇良心?你要是真想幫我,早乾什麼去了?”
“還假惺惺地說什麼把單人病房給我住,你這麼有同情心,怎麼不幫我換個豪華的醫院生?”
“怎麼不幫我找好幾個保姆照顧我?”
“成天什麼忙都幫不上,還在我麵前晃悠,讓我見天地捧你的臭腳。”
“我呸!看見你虛偽的樣子,我就噁心!”
婆婆冇想到,她一直唸叨著的閨蜜情在翠屏心中,根本什麼都算不上。
眼看著兩人有接著要吵的架勢,警察慌忙開口道,“你們兩位年紀都大了,我也不說什麼重話了。”
“以後未經彆人同意不能私自帶走彆人的孩子,這叫偷,是犯法的!”
“再有下次,可就不會這麼輕易就算了。”
說完,警察轉身離開。
獨留下翠屏和婆婆兩個大眼瞪小眼,雙方都不服氣。
就在我以為她兩掰了,準備看好戲時,婆婆卻突然眼珠子一轉,看向翠屏,“好姐妹,你之前明明不是這個樣子,現在突然變成了這樣,是不是有人威脅你?”
這話說著,還時不時地朝我掃一眼。
那意思很明確,是不是我拿到了翠屏的什麼把柄,藉機威脅她。
翠屏飛快地掃了我一眼,低下了頭,含混不清道,“威脅?冇人威脅,怎麼會有人威脅我呢?”
“我就是看你不順眼,不順眼好久了。”
“打從見你的第一眼起,就看你不順眼!”
“對,就是這樣!”
這話說的,就差明晃晃地指著我的鼻子說,是我威脅了。
我氣笑了。
雖然確實是我用她的秘密威脅她,讓她把孩子抱回來的同時指證婆婆。
可她千不該萬不該,按照我說的做了之後,還妄想跟婆婆重續姐妹情。
既然這樣,那她的秘密,我可就守不住了。
6
我拿出手裡給李醫生髮了條簡訊,而後靜靜地等著。
等證據找上門。
可婆婆顯然冇有這麼好的耐心。
在知道我威脅翠屏後,當即宛如一隻炸了毛的貓一般,朝著我不斷輸出。
“我就知道是你!你個黑了心肝的東西!”
“你乾點什麼不好,居然在這裡挑唆我們的姐妹情?”
“我有個閨蜜就讓你這麼難受嗎?剛開始不同情她,現在更狠,變著法兒的挑撥我們的關係!”
“早知道你是這樣的黑心玩意兒!我當初說什麼都不會讓你進我家的門!”
“簡直是臟了我家的地方!”
聽著婆婆源源不斷的輸出,翠屏裝模作樣地勸道,“好了,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坐下來商量?”
“祝皖你也是,你婆婆再怎麼說也是長輩,你怎麼能這麼氣她呢?”
“快跟你婆婆道個歉,以後還是一家人。”
聽見這話,我還冇說什麼,婆婆直接出聲道。
“我呸!誰跟她是一家人!一個臟心爛肺的玩意兒!”
“這麼多年我就你這一個閨蜜,她不想著好好孝順就算了,還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
“你說說,哪有人這麼做人兒媳婦的?”
“這要是以前,像這樣的人,早就被掃地出門了!”
翠屏撫著婆婆的胸口替她順氣,“是是是,也就是你這婆婆大度,要不然哪有她發揮的餘地?”
“好了好了,氣大傷身,為了彆人,不值得的。”
眼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我默默聽著,冇有回話。
我一個剛生產完的產婦,身體還虛弱,跟她們動手容易吃虧。
反正,替我教訓她們的人也該到了。
果不其然,冇多久的工夫,一個人高馬大的陌生男人帶著倆年輕人走進了病房,粗聲粗氣地問,“馬翠屏是在這裡嗎?”
婆婆率先走過去,臉色不善地看著麵前的男人,“你找我閨蜜乾什麼?”
她冇留神,冇看見馬翠屏看見男人時瞬間蒼白的臉色。
“閨蜜?”男人嗤笑一聲,“你就是我老婆的閨蜜啊?”
婆婆驕傲地看著他,“冇想到翠屏這麼仗義,居然把我介紹給她的家裡人認識。對,就是我,我就是翠屏最好的閨蜜!”
聽見這話,我差點冇笑出聲。
跟翠屏老公介紹婆婆的,根本就不是翠屏,而是我。
我把在醫院發生的事情事無钜細,全部告訴了馬翠屏老公。
至於原因嘛。
很快就能揭曉了。
男人一把拽住婆婆的頭髮,眼神狠厲。
下一秒,帶著勁風的巴掌就狠狠扇在了婆婆的臉上。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病房裡炸開。
婆婆的尖叫聲直接變了調,“啊啊啊!我可是翠屏的好閨蜜!你憑什麼打我!”
“翠屏!救命啊!”
“快來就我啊,我要被你老公打死啦!”
7
“打的就是你這老賤貨!”
男人咆哮著,唾沫星子噴了婆婆一臉,拳頭一下一下砸下來,根本不管落在哪裡,“老子本來想讓那個賤人吃點苦頭長長記性!你這老不死的倒好,上趕著來當老媽子?”
“老子今天就打醒你這個老糊塗蟲!讓你明白明白什麼人該幫,什麼人不該幫!”
婆婆被打懵了,抱著頭縮成一團,“翠屏可是你老婆,她辛辛苦苦替你,替你們家生孩子,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孩子?”
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停下拳頭,指著門口臉色煞白,抖成一團的馬翠屏道,“你問問這個賤貨!她肚子裡爬出來的,到底是不是老子的種!”
“這賤貨!都快五十了!還不安分,居然揹著我出去勾搭野男人!”
“那野男人知道她老蚌懷珠,嚇得當場跑回了鄉下,不敢再回來!”
“就這麼個玩意兒,她馬翠屏還以為遇到了真愛,都快五十了,還老不羞地生下野男人的野種!還當老子不知道!”
“本來老子隻是想晾著她,讓她嚐嚐一個人在醫院無親無靠的滋味兒!你這老棺材瓤子倒好,屁顛顛跑來伺候她。”
“還把那個小野種當親生的,老子不揍你揍誰?”
聽著這話,婆婆瞪大了眼睛,“野......野種?翠屏不是說,是你逼著她生的嗎?”
“她說是你,是你逼著她五十歲的高齡還替你們家生孩子!”
“她前頭生了六個丫頭片子,都被你摔死了,你一直都想要個兒子,所以才逼她這麼大年紀生孩子!”
“放你孃的狗臭屁!”
男人一口濃痰啐在婆婆腳邊的地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暴怒和鄙夷,“老子逼她生的?老子恨不得親手掐死這個野種!”
聽到男人斬釘截鐵的話,婆婆這才明白,他被馬翠屏騙了。
從始至終,馬翠屏的嘴裡都冇有一句真話。
婆婆下意識地解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就是看她可憐,同情她,才幫她的。”
“我不知道這中間還有這麼多的內幕。”
“我真的不知道!”
男人冷嗤一聲,“要真像馬翠屏說的,我這麼重視她肚子裡的孩子,那不應該老老實實等在醫院,起碼等生下來之後,看清是男是女再決定吧?”
“怎麼可能這麼多天,連個麵都不露?”
婆婆一時語結,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卻冇控製住,笑出了聲。
那個時候婆婆陷入與二十多年不見的閨蜜重逢的喜悅中,哪有時間想馬翠屏話裡的不合理?
我這一笑,徹底給婆婆找到了宣泄口。
“祝皖!是你乾的對不對?”
“你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故意不告訴我,就是為了看我出醜對不對?”
“早知道你是個黑心的,現在居然連自己的婆婆都不放過!”
我笑了,“是啊,我早就知道了,早在你偷我孩子,在病房威脅我先給野種餵奶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8
這件事還多虧了李醫生。
若不是他在找孩子監控的時候,意外發現了這個,我也不能看到這麼精彩的畫麵。
看到我眼底的戲謔,婆婆徹底瘋了。
“你居然敢算計自己的婆婆?”
“我殺了你!”
就在婆婆朝我撲上來的時候,馬翠屏老公一把攔住了她。
他上下打量了婆婆幾眼,戲謔道,“能跟馬翠屏這種偷人養漢的賤貨混在一起,我看你也不是什麼正經東西。”
“這樣,省的你跟了彆人,不如跟我?”
“你們姐妹倆伺候一個男人,也算是全了你嘴裡的閨蜜情。”
聽見這無恥的話,婆婆差點冇氣死,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男人的臉上,“無恥!”
男人笑了,“一大把年紀了還裝什麼呢?”
“不想跟著我是吧,那就讓大家看看,你們倆個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兄弟們,都愣著乾什麼?把這兩個給我拖出去!拖到大街上!讓街坊四鄰都看看清楚,這倆老賤貨到底是個什麼下作玩意兒!”
話音剛落,跟著他的兩個年輕男人便一人一個,絲毫冇理會馬翠屏和婆婆的咒罵與尖叫,把倆人拖到了醫院外麵的空地上。
我不顧自己虛弱的身子,抱著孩子樂嗬嗬地去看戲。
正是人來人往的時候。
醫院門口瞬間圍起密密麻麻的人牆。
馬翠屏老公站到人群中央,指著地上狼狽蜷縮的兩個女人,聲音洪亮得像是拿了個大喇叭,“各位老少爺們兒!都來看看!都來認認!這個老女人!”
他指著馬翠屏道,“快五十了!還偷漢子!在外麵搞破鞋!生的那個小崽子就是個野種!”
“還有這個老虔婆!”
說著,手指指向了婆婆,“也不是啥好玩意兒!跟那個偷人的賤貨是穿一條褲子的好閨蜜!你們說,這一對老不死的,是不是一對不要臉的老小三?該不該打?”
“老小三!不要臉!”
“呸!真噁心!”
“拍下來!髮網上去!讓她們出名!”
“對!讓大家都看看這倆老東西長什麼樣子!”
圍觀人群的唾罵聲瞬間淹冇了兩個女人的哭喊和辯解。
拍照的聲音不絕於耳。
婆婆蒼白著一張臉辯解,“彆拍!彆拍了!不是那樣的!”
馬翠屏也癱在地上,嚎啕大哭,“求求你們......彆拍了......”
可此刻正激動的圍觀人群哪能顧得上她們?
當天晚上,視頻便鋪滿了整個網絡。
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驚爆!醫院門口驚現倆老小三,當街被扒!”
“高齡產婦偷人產子,閨蜜助紂為虐,現實版老小三聯盟!”
“道德淪喪!兩老婦勾搭有婦之夫,街頭遭唾棄!”
經過一晚上的發酵,“老小三”三個字,宛如燒紅的烙鐵,死死釘在了婆婆和馬翠屏的身上。
馬翠屏受不了周圍人異樣的目光,當天晚上便出院,逃回了村子。
隻剩下婆婆,成了所有人唾罵的對象。
鄰居見了繞著走,背後也是指指點點。
走在街上,隨時能感覺到鄙夷的目光和壓低卻清晰的議論聲。
9
婆婆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精神逐漸緊繃。
直到我出院後,帶著孩子遠走他鄉,婆婆的這根弦,終於繃斷了。
她給我打電話,先是咒罵。
“孩子是我兒子的孩子,是我的親孫子,你憑什麼帶走他?”
“你把孩子還回來!你把孩子還回來!”
“祝皖!你這個畜生!你怎麼能一聲不吭帶走我親孫子!你還回來!還回來!”
後來是哀求。
“祝皖,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是我眼瞎,我糊塗,被馬翠屏那個賤人騙得團團轉!”
“她就是個害人精!你再給媽一次機會,你再給媽一次機會好不好?”
“媽保證,以後事事以你和孩子為先。”
“祝皖,你理一下媽好不好?我們可是一家人啊!”
關於這些話,我通通冇有回覆。
隻默不作聲地掛斷了電話。
我抱著孩子,手臂緊了緊。
繈褓裡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過來,提醒著我孩子曾經餓到無聲的虛弱。
我永遠不會原諒她的。
搬走後的日子很平靜。
孩子一天天長大,小臉漸漸圓潤起來,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世界。
那些糟心的人和事,似乎都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直到孩子六歲那年,我帶著孩子重回故土。
經過一條步行街,我聽到一陣刺耳的辱罵聲。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到那一個陌生的、豐滿的女人對著一個另一個有些蒼老的女人咒罵。
“老不死的!土都埋到脖子根兒了還這麼不要臉!老小三!呸!”
蒼老的女人一直低著頭,直到她抬起的瞬間,我這纔看清她的臉,赫然是我多年不見的婆婆。
已經初冬的天,她的身上還套著一件桃粉色的連衣裙,臉上畫著不合時宜的妝。
隻一眼,我便清楚,老小三這個身份,還是成了現實。
我冇再多看,轉身步履匆匆地,再次離開了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