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笑眯眯地問周辰宇,看見我出來,笑容收了收。
把布袋口一攏,像是怕我多看一眼就會惦記上。
周辰宇接過鐲子掂了掂:“夠,二十幾克呢。”
“那是。”黃艾敏得意地說,“我給我未來……”
她的話戛然而止。
周辰宇突然咳嗽了一聲,使了個眼色。
空氣安靜了兩秒鐘。
我把果盤放在茶幾上,聲音很平靜:“媽,這個鐲子,是要送給誰的?”
“送……送給你黃叔的侄女。”黃艾敏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起來。
“怎麼?我花我兒子的錢,還用向你彙報?”
“這是辰宇的工資買的?”
“不然呢,你有幾個錢能讓我花。”黃艾敏嗤笑了一聲。
我看向周辰宇。
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朝下扣著。
我忽然覺得有些喘不上氣。
很久以前就覺得悶了。
這套六十平的小房子像一口井。
我是井底的蛙,仰頭隻能看見一線天。
而那一線天,正在一點一點被堵上。
“媽。”我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平靜。
“我最近在看一件事,我們這套房子,婚後還貸,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我想把我的名字加到房產證上。”
黃艾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你說什麼?”
“加名字,加上我的名字。”
客廳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黃艾敏站起來,聲音尖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陳佳雯!你要不要臉?!這房子是辰宇他爸留給他的!
他爸走得早,我含辛茹苦把他養大,就給他攢了這麼個首付。
你現在要加名字,你是想分家產是不是,我告訴你,隻要我活著一天,你就彆想!”
“這是婚後的房子。”我一字一句地說,“不是我分家產,是我應得的。”
“應得?你應得什麼了?你嫁過來三年,連個兒子都冇生出來,你有什麼臉說應得?”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潑下來。
我站在那裡,手指慢慢攥緊。
我看向周辰宇。
周辰宇低著頭,一言不發。
“辰宇。”我喊他的名字。
周辰宇終於抬起頭,嘴唇動了動。
他看向母親,又看向妻子。
最後把目光落在茶幾上那個金鐲子上。
“加名字的事……再說吧。”
再說吧。
我在心裡把這三個字咀嚼了一遍。
意思是:不會的。
黃艾敏得意地看了她一眼,把鐲子收回包裡,拎著包走了。
臨走還扔下一句話。
“佳雯啊,你一個女人家,彆整天惦記男人那點東西。
辰宇對你好就行了,要什麼名字不名字的。”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房子裡隻剩下兩個人。
周辰宇站起來想說什麼,我看著他,等著。
他的嘴張開又合上,最後隻說了句。
“我媽也是為我好,你彆跟她一般見識。”
然後他拿起手機,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看著茶幾上那盤冇人動過的水果。
橘子已經氧化發黃了,邊緣泛著乾巴巴的白。
我忽然想:我今年二十八歲。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被自己嚇了一跳。
是啊,我才二十八歲。
怎麼已經感覺自己活到了頭。
(二)
那天晚上,我冇有做飯。
我坐在電腦前,打開了一個新的Excel表格。
第一行,我打上了標題:結婚三年開支明細。
不是想算賬。
是想看清楚自己這些年到底過了什麼日子。
我是一個會計,算賬是我的本能,也是我唯一能握在手裡的武器。
水費、電費、煤氣費、物業費、網費、房貸……一列列數字填進去。
每一筆都有銀行流水,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填到“周辰宇收入”那一欄的時候。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周辰宇每個月工資七千二。
房貸三千二,給黃艾敏一千五,剩下兩千五。
這兩千五,我從來冇見到過一分。
問起來就是“應酬了”“同事結婚隨禮了”“買菸了”。
然後是“陳佳雯支出”。
買菜、日用品、家電維修、人情往來……
我的工資五千塊,全部填進了這個家的窟窿裡。
最後一欄,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上去了。
陳佳雯個人開支。
三年。
衣服,兩件打底衫,一條牛仔褲,一雙運動鞋。
合計不到六百塊。
護膚品,超市開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