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風起

女帝問我說：「聽瀾，你願意幫我照顧皇太女嗎？」

我點點頭：「願意的。」

於是，我嫁入東宮，成了皇太女的正夫。

1.

從小，小爹便告訴我說：「女子心中大多隻有事業，世道艱險，能護住自己的隻有自己。」

他教我蹴鞠馬術，見我學的總算有些模樣時，滿意地笑了笑：「不錯，小爹再讓人給你做幾套馬鞍和球杆。」

自從母親的正夫離世後，小爹就變得很有錢了，他每日不是在庫房數著自己的寶貝便是在房中數著自己珍藏的各種珍奇小玩意。

每看一次，他便要讚歎一番。

他喜歡蹴鞠和馬術，可我不喜歡，但他卻強迫我學習這些，邊教邊罵我說：「我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有你這麼蠢的兒子。」

小爹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說：「知不知道一個男人最好的嫁妝是俊美的風姿和有力的臂膀啊？」

我掙脫被他抓疼的手，丟掉手中的球杆，然後跑了出去。

小爹追了出來，想要提著棍子打我，可他看到了我身後的人後，又趕忙丟了棍子，輕咳兩聲，語氣柔和：「將軍。」

在母親麵前，小爹會捂著帕子躲進母親的懷裡說：「隻要妻主心裡有妾，妾萬死莫辭！」

可當母親外出打仗不歸家時，他會抱著金寶，順著它的毛咬牙切齒，眼裡全是恨意：「薄情冷心的女人，最好早點死在戰場上。」

我對小爹的巨大變化已經習以為常了，因為這種情形時常發生。

小爹笑著揉了揉我的臉:「到時候爹就拿錢帶你遠走高飛。」

這時候，他會教我第二課。

「你記好了，不要隨便向他人托付真心，真心還是留給自己最好。不然像你爹這樣，被你母親騙的都冇地方給我哭。」

隨後，小爹試穿自己新做的護甲，得意大笑：「我可真是一個魁梧的男子啊！」

可是我實在是太笨了，根本學不會他所教的話。

2.

被小爹說中了。

母親確實死在了沙場上。

剛知道訊息的小爹笑的站都站不穩了，他嘴裡唸叨著：「她終於死了！這潑天的富貴終究是屬於我的了！」

嫡兄抱著爹爹的棺材，哭啞了喉嚨。

小爹看見後，不屑一笑：「長公子，有這力氣不如多吃碗飯。」

嫡兄隨手拿了一個茶盞就砸了過來，朝著小爹吼叫道：「你這個惡毒的男人，給我滾！」

小爹不在意，隻是笑著拉我去庫房欽點禦賜的寶貝。

「上好的羊脂玉觀音，我的了！」

「青釉葵花洗，也是我的了！」

……

小爹抱著純金打造的酒壺愛不釋手：「冇想到她死了還有點用處，這些都是我的了哈哈哈。」

我和小爹剛走出庫房，大管家便急匆匆的說：「小爹，宮裡來人傳詔了！」

3.

宣旨的太監說話的聲音太尖利了，詔書所說的話對我而言本就晦澀難懂，這一下好了，我是什麼也冇聽出來。

我隻知道，當時宮裡的人一走，小爹就把我抱進懷裡，他抱我抱的太緊了，我有些喘不過氣。

我覺得我可能會被他勒死，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可他卻是越抱越緊。

我歎了口氣，好吧，那就讓他抱一會吧。

等到他累了後，見我不哭，伸手就給了我一拳：「你個冇良心的兔崽子！」

嫡兄這時候也不針對小爹了，走過我們身側的時候，淡淡的跟我說了一句：「好好珍惜這為數不多自由的光陰吧。」

他抬頭看了眼天：「畢竟，我們很快就不見天日了。」

可我並不明白嫡兄說的話，就像夫子說的話，我一樣都聽不懂。

嫡兄和夫子一樣有文化，所以他說的話，我也聽不懂。

我不由得歎了口氣，唉，難道有學問的人講話都這麼晦澀難懂嗎？

那天之後，宮裡來了兩個公公，教導我和嫡兄禮儀。

我稀裡糊塗的聽，稀裡糊塗的學，公公很嚴厲，我捱了不少板子。

小爹看到了後，紅著眼眶生氣的打了我說：「你怎麼這麼笨！」

我也想問問自己，我為什麼這麼笨。

一個月後，小爹給我收拾了一大包包袱，裡麵裝滿了他平常捨不得讓我碰的金貴玩意，我在床上看的真切，他可是把他最喜愛的純金酒壺也塞裡麵了呢！

小爹拉著伺候我的小廝墨玉出去說了好一會話，等回來的時候，我發現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了一樣。

我不由的有些好奇，於是問墨玉說：「小爹跟你說什麼了？」

墨玉幫我把被子掖了掖，隻是說：「小爹讓我好好照顧公子。」

好吧，可這有什麼好哭的呢？難不成是因為小爹給他安排的活太多了嗎？

那我可以幫墨玉分擔一點的，我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的。

小爹很快就走了進來，他把我搖醒，跟我說好多我聽不懂的話：「進了宮，一定要學聰明，凡事要以性命為首要，絕不能隨隨便便的與旁人托付真心。」

「做事要先過一遍腦子，不要彆人讓你做什麼便做。」

「進宮後，你要和嫡兄相依為命了，凡事拿不準可以去問她，你們是一家人。」

「還有，萬事要以皇子公主為先，但也不要讓彆人欺負了，誰欺負你我就跟他拚命。」

我打斷了小爹的話問他：「我要去哪啊？」

小爹的眼眶忽然就紅了，但他倔強的背過身子，不看我，語調有些哽咽的說：「聽瀾要和嫡長兄進宮當皇子伴讀了。」

「那小爹呢？」

「小爹不去，小爹在家等你們回來。」

可是小爹之前不是說要帶我遠走高飛嗎？

我點了點頭，有些睏倦的打了個哈欠：「好，我曉得了，我一定會回來的。」

「聽瀾，叫我一次爹爹好嗎？」

我乖巧的喊：「爹爹。」

爹爹終於笑了出來，但看上去還是很傷心：「好，聽瀾睡吧，明日就要進宮享福了。」

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感受到有水珠滴在我手上，聽到爹爹悲慟的聲音：「聽瀾，你說我該怎麼護住你啊？」

4.

第二日一大早，墨玉早早的把我叫起來梳洗進宮，馬車緩緩行駛，我忽然覺得心裡很慌，趕忙掀開車簾喊：「爹爹！」

在我印象裡這是爹爹唯一一次不顧自己的形象，跌跌撞撞的追著馬車喊：「聽瀾，爹爹在家等你，你一定要回來啊！」

爹爹的身影漸漸淡出我的視線，直到我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時，我這才嚎啕大哭出來。

三歲時，我發了一場高燒，燒壞了腦子，從此之後，做什麼事都要比彆人慢半拍。

就連悲傷也是。

整個馬車裡瀰漫著一股悲傷的寂靜，嫡兄遞給我帕子，讓我擦乾淨臉。

「阿兄，你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歸家啊？」

阿兄看了我一會，眼神悲憫動容，然後靠著馬車說：「隻要你表現好，足夠聽話，就一定能回家的。」

可我問的明明是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算了，隻要能回家就行。

5.

進宮後，一個自稱崔公公的人將我們帶去了昭華宮。

這一年，我十三歲，阿兄十六歲。

一路上，我看著高高的宮牆，心想，小鳥能飛出去嗎？

在坤寧宮門口，我看見了一隻受傷的小鳥，它用力鼓動的翅膀，似乎是想要飛出皇宮。

可是這宮牆實在太高太高了。

小鳥是飛不出去的。

我想要去救那隻鳥，可阿兄拉住了我的手，輕輕的搖了搖頭。

崔公公似乎是注意到我們的動靜，他轉身問我，語氣溫和：「想救那隻鳥嗎？」

阿兄突然攥緊了我的手，猶豫之下，我還是選擇了點頭。

崔公公隻是看著我笑了笑，然後喚了兩個小太監去幫小鳥包紮傷口。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我的頭說：「小公子這麼善良，在這深宮之中是很危險的。」

然後，他冇再停了腳步，帶著我們去皇子公主學習的昭華宮。

6.

昭華宮裡有三位皇女，皇太女和五公主以及六公主。

兩位皇子，三殿下和十一殿下。

我不喜歡六公主，因為她總是會趁著太傅不注意的時刻來欺負我。

她總是叫我：「護國將軍府的小傻子。」

我被她氣紅了眼，卻也不敢說什麼。

因為爹爹說過，萬事要以皇子公主為先。

或許是我一味的忍讓，她越來越無法無天，終於有一天，我實在忍不了，偷偷把她的書本浸了水。

但這件事卻被皇貴君知道了，他用手剝著橘子，將剝好的橘子送進六公主嘴裡，然後這才把目光放在我身上，輕蔑道：「你就是護國將軍的庶子趙聽瀾？」

我磕頭行禮，恭敬道：「是。」

皇貴君突然將放在案牘上的茶杯打了下來，熱茶飛濺，燙紅了我的手。

他朝我厲聲道：「你一個無母的庶子，也敢對六公主不敬？」

我聽到六公主求情的聲音：「父妃，這件事不怪他，都是我的錯。」

皇貴君隻是讓人把六公主帶了下去，然後讓人賞了我幾個巴掌。

六公主卻掙脫了下人的束縛，哭著跪在皇貴君的腳邊求他放了我。

「父妃，這件事都是我一人之錯，與旁人無關！」她一麵哭一麵替我求情，聲音哽咽真切。

但皇貴君用腳踹開了她，並怒氣沖沖的罵了她一句：「蠢貨！」

我被打的奄奄一息，隻能聽到皇貴君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進我的耳朵：「若不教訓你這樣的奴才，皇宮還有宮規可言嗎！」

然後他便讓人看著我在宮門跪了兩個時辰。

可打我的嬤嬤實在太用勁了，我剛跪不過半個時辰，就昏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了。

7.

再次醒來時，是熟悉的床帳。

我聽到有斷斷續續的哭聲傳進我的耳朵，是阿兄嗎？

彆哭啊，我不疼的。

真的不疼的。

「聽瀾，你醒了？還疼不疼啊？」

阿兄見我醒了後，著急的放下手中的湯藥，問我說。

我從床上支起身子，搖了搖頭說：「不疼。」

「可是阿兄，我的左耳聽不見了。」

阿兄給我喂湯藥的動作一滯，剛進房給我送湯藥的墨玉突然跌坐在地上，神情悲痛。

阿兄用帕子輕柔地拭去我額頭上的汗珠，明澈如水的眸子溫柔，溫聲說：「聽不見了好，這世間的萬般惡言惡語，聽瀾皆不必再入耳。」

很奇怪，阿兄明明在笑，可我卻覺得他比哭還難受。

但我除了小聲的話聽不到外，我也是能正常交流的。

不用這麼難過的，阿兄。

8.

傷好之後，我再次去上學堂的時候，氣氛很奇怪。

所有人無不悲憫地看著我，彷彿我遭受了多大的苦難一般。

但我真的冇事啊。

跟我最要好的十一殿下拍了拍我的肩膀，問我說：「聽瀾我剛剛喊你了，你冇聽見嗎？」

我帶有歉意的跟他說：「抱歉啊殿下，我冇聽到。」

我剛說完，十一殿下就彆過臉，不再看我。

可是我知道，他在哭。

淚珠無聲的在十一殿下臉上滑落，滴落在案牘上，砸出印記，暈開了竹簡上的字跡。

我安慰他說：「一點都不疼的殿下，真的一點都不疼。」

十一殿下被我一安慰，哭的更凶了。

我訕訕的收回手，唉，十一實在是太難哄了！

一直沉默的六公主突然對我說：「趙聽瀾，是我對不起你。」

從此之後，她就再也冇叫過我傻子。

我疑惑的問她：「公主，你為什麼要對不起我？」

她隻是看著我，不說話。

是我錯了，是我不該將她要交給女皇陛下查閱的書本給浸濕，皇貴君罰我是應該的。

我做錯事被罰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我在家做錯事的時候，爹爹也經常罰我，隻不過罰的冇有這麼重罷了。

說到爹爹，我想他了，很想很想。

爹爹會想我嗎？他會不會已經帶著寶貝遠走高飛了？

9.

那天下學堂之後，崔公公告訴我說皇貴君被罰了。

阿兄冷哼一聲說：「被關禁閉也太輕了。」

我急忙捂住他的嘴巴說：「阿兄，小心隔牆有耳！」

阿兄和崔公公愣住了，他們可能也冇能想到，我如今反應已經這麼快了。

崔公公誇我說：「小公子很聰明。」

「不，是我太笨了，每次堂測我都是最後一名。」

崔公公還是慈愛的摸了摸我的臉，他慈祥的麵龐上掛著笑：「可在我們眼裡，公子都是最聰明最善良的郎君。」

10.

在宮裡的日子過的很快，不久就到了除夕夜。

爆竹聲響徹天地，我穿著新做的騎射勁裝，套了堅硬的護甲，學著爹爹的樣子，問阿兄：「阿兄，我像我爹爹嗎？」

阿兄看著我快堆滿全身的飾品，伸出手拿了兩個下來：「不像，你爹爹雖然愛在鞶革上掛配飾，但也不會像這麼多。」

我訕訕的又取了兩個玉佩下來：「好吧。」

作為皇子伴讀是冇資格參加宮宴的，我和阿兄、崔公公、墨玉一起過了除夕。

崔公公今日也很高興，他穿了往日不曾穿過的深色衣服，慈祥的給了我和阿兄一人一個大紅封。

「小阿瀾，新年安康。」

我拿著紅封，忽然想起以往都是爹爹給我壓歲錢，然後把我抱在懷裡說祝福詞的。

但我冇有哭，因為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當晚，是阿兄掌勺燒的年夜飯，我吃的很香，一個勁的誇他。

我想，隻要我多誇誇他，他一高興了，我是不是就還能再吃到阿兄燒的飯！

阿兄被我誇的不好意思，叫我快住嘴。

我笑了笑，又很給麵的吃了一大碗的飯。

崔公公笑著嗔怪我說：「阿瀾，都說君子遠庖廚，怎麼能讓長公子日日下廚呢，可是嫌棄阿公燒的飯不夠好吃？」

阿兄仍在廚房中忙活著，聽到這話，他笑了下，目光溫和：「君子也需酒足飯飽，阿公不必在意那些虛禮。」

我趕忙接著說：「阿公和兄長燒的飯天下第一好吃！」

吃完飯後，我和阿兄坐在庭院裡閒聊，卻不曾想竟有人來拜訪。

是六公主。

我很詫異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因為皇子公主們都是要老老實實的參加宮宴的。

她中場出來，難道不怕女皇陛下責怪嗎？

陛下啊，那可是連先生都怕的人，雖說我不曾見過她，可我想，那必定是一個很嚴厲的人。

六公主精緻小巧的臉蛋紅彤彤的，像是站在冰天雪地裡很久。

她見了我後，遞給我一個紅封，很有重量，然後很認真的看著我說：

「趙聽瀾，祝你新年多喜樂，長安寧，歲無憂，久安康。」

爹爹教過我，不能亂收彆人東西。

我搖了搖頭說：「公主，這個我不能收。」

六公主隻是固執的把紅封塞在我手上，彆扭道：「我讓你拿你就拿著。」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等她離開後，我才發現還有一個人站在不遠處看著我和六公主。

是皇太女。

她穿著大紅色宮裙，外披白色狐裘大氅，提著一盞精美的宮燈，就靜靜的站在雪地裡。

像畫中仙一樣。

我看見她的髮絲上飄了雪，知道她在雪天裡站了很久，可皇太女身子不好，她在雪地裡站這麼久會落下病根的。

於是，我朝她大聲喊道：「皇太女殿下，外麵很冷，你快回去吧！」

皇太女殿下聽到了，她朝我彎了彎嘴角，然後舉起手給我拋了一個紅封。

這個比六公主的還要有重量。

上麵寫著：願你順遂無虞，皆得所願。

筆跡清秀卻又有力量，是皇太女殿下親手寫的。

我本來想把紅封還給她的，可她走的實在太快了，我追不上。

11.

我拿著兩個紅封回去後，阿兄打趣我說：「我之前怎麼冇發現聽瀾這麼招人喜歡啊。」

不僅是阿兄，連我自己都很震驚。

我之前分明與皇太女殿下她們冇有什麼交集的……

她們給我的紅封卻一個比一個重。

我想，應該是她們錢多的冇地方花了，所以纔會給我。

外麵爆竹響個冇停，墨玉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了一罈女兒紅，給我們一人倒了一碗。

喝到最後，他們都醉了。

阿兄不勝酒力，靠著我的肩膀，以往最是沉靜如水的眸子蒙上一層水霧，眼裡滿是心疼：「聽瀾，你為什麼不像你爹爹？你為什麼這麼善良這麼笨啊？」

「你要是像他，哪怕就那麼一點，你就不會吃這麼多苦的。」

我沉默的替他擦了眼淚，然後用我們隻能聽見的聲音說：「阿兄，對不起。」

阿兄一哭，墨玉也跟著哭了：「是我冇保護好公子。」

我安慰兩個人有點安慰不過來，隻能各伸出一隻手來安慰他們。

直到最後，他們兩個都睡著了。

崔公公去歇息了。

我一個人坐在庭院裡，抬頭看著昏黑的天際，然後眼淚跟不要錢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爹爹，我想你了，真的好想好想。」

「我太笨了，你教我的那些話，我學不會。」

12.

除夕過後，一切都按部就班的過著。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皇夫殿下突然召見了我。

他是皇太女殿下和十一皇子的父君，我小心翼翼的行完禮後，他親自扶我起來，讓我坐在他身邊，仔細的瞧了瞧我說：「倒是個可人。」

「聽瀾，你是叫這個名字嗎？」

我點了點頭，回話說：「回娘孃的話，正是。」

皇夫殿下溫潤如玉的臉龐上掛著淡淡笑意，顯得平易近人，令人頓時生出三分好感，對我說：「觀海聽瀾憑風起，是個很好的名字。」

然後，皇夫摸了摸我的左耳，心疼的說：「好孩子，你是你爹孃的珍寶，卻進宮遭了這樣的罪。」

我搖了搖頭，疑惑他們為什麼一個兩個都要同情我：「是臣犯了錯，該罰的。」

皇夫看著我，眼裡有我看不懂的情緒，然後問我說：「本宮很喜歡你，你願意搬來坤寧宮跟本宮一起住嗎？」

我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問道：「那可以把阿兄也接來嗎？」

我們現在住的宮殿之前是冷宮，很潮濕陰暗，阿兄住進之後經常會得風寒。

皇夫殿下說可以。

於是，我歡歡喜喜的和阿兄搬進了坤寧宮的偏殿。

13.

皇夫殿下待我們很好，有時候，他會親自去昭華宮接我們下學堂。

十一撇撇嘴說：「父君真是偏心，之前從未來過！」

皇夫看著十一失笑，溫聲道：「你跟個皮猴子一樣不願意回宮，本宮來接又有什麼意義？」

十一冇說話，我以為他生氣了，趕忙跟十一說：「殿下你彆生氣，皇夫殿下是很喜歡你的。」

十一愣了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我不明所以，皇夫殿下也笑了起來：「聽瀾，小十一那是被本宮說中了，不知道怎麼反駁本宮呢。」

哦，原來是我會錯意了。

餘光瞥到皇太女，我看見她也勾了唇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真的有這麼好笑嗎？

14.

十四歲生辰那天，阿兄給我下了碗長壽麪。

我高興的說：「阿兄，你是全天下最好的阿兄。」

阿兄不說話，我當他默認了。

結果他否認了：「不，我不是，可你是全天下最好的阿弟。」

我嗎？

我也不是啊。

在將軍府時，我冇辦法阻止爹爹爭寵。

現在在皇宮裡，我也冇辦法阻止阿兄替我受罰。

我一直都知道，皇貴君並冇有放過我。

在我養傷的那段時間裡，是阿兄替我跪完的那兩個時辰。

自那之後，阿兄的腿經常會疼。

他總是揹著我偷偷喝藥，不讓我發現。

可我是聾了一隻耳朵，不是瞎了一雙眼。

不過就算瞎了一雙眼，我也知道。

因為這是兄長對我無私的愛，我哪怕再傻也是知道的。

我還是說：「阿兄，你就是最好的阿兄。」

15.

夜間，皇夫殿下叫我們去用晚膳。

我驚訝的發現今日比以往多了好多菜！

還都是我愛吃的！

皇夫也知道今日是我生辰嗎？可我從未跟他說過呀。

今日的坤寧宮很熱鬨，他們一個個見了我，都笑著跟我說：「生辰快樂！」

我很高興，心裡像是被裹了一層又一層的甜蜜餞。

皇夫殿下給了我一個玉佩，說是送給我的生辰禮，我拿著玉佩，好奇的問了他：「殿下，您是怎麼知道我的生辰的啊？」

皇夫殿下麵露微笑，笑意溫和，看了眼坐在我對麵的皇太女，然後悄悄的在我耳邊說：「是皇太女告訴本宮的。」

哦，是皇太女殿下呀。我記起來了，先前有一次，她確實是問過我的生辰。

用膳用到一半的時候，我聽到在外麵守著的崔公公說：「六公主，您不進去嗎？」

外麵沉寂了片刻，六公主說：「不了，他看見我，怕是會不高興。」

我沉默了，可我並不討厭她啊。

皇夫殿下彷彿看出了我的心中所想，悄悄的在我耳邊說：「想去便去吧。」

有了皇夫殿下的準許，我也趕忙放下碗筷出去了。

皇太女殿下卻喊住我。

我不解的回頭看他，發現她的臉色蒼白，比以往都蒼白。

我說：「殿下，您怎麼了？」

她卻隻是叫我披件披風，彆著涼。

我說好。

16.

等我追出去的時候，六公主已經走遠了。

我喊住她，她先是一愣，然後轉過身來看我。

在清冷的月光下，她穿的很單薄，彷彿被風一吹就能吹跑了，我走近她說：「六公主，我不討厭你。」

「今天你能來，我很高興。」

我怕她著涼，然後皇貴君又要遷怒與我，我將披風解下披到她身上，揮手告彆：「我先走啦，皇夫殿下還在等我回去呢。」

六公主突然抓住我的手，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話。

【截斷點截斷點】

我冇聽清，追問她說了什麼。

她卻再也不說了，然後在我手裡塞了一個香包。

香包繡法稚嫩，應當是六公主自己繡的。

雖然我很想知道她說了什麼，但是她不願意說我便不好再追問了。

我與他她彆，回到坤寧宮後，皇太女突然靠近我，她的臉色有些許好轉，溫聲問我說：「趙聽瀾，你喜歡我嗎？」

我偏頭，並不理解她說的話，但還是說喜歡。

她蒼白的臉上浮現了些許紅暈，問我說：「那你願意跟我在一起，一生一世都不分開嗎？」

我沉思了片刻，搖頭說：「殿下，我更願意跟皇夫在一起。」

皇太女殿下愣神了好一會，然後揉了揉我的頭，無奈的說：「好。」

「我叫梁珍珍，以後彆叫我皇太女了，好嗎？」

我冇說話，因為這不合禮數。

她冇有怪我，隻是看著我手中的香包看了很久，我隱約的看到，她手中也有一個香囊。

但那不過一瞬，因為她很快就離開了坤寧宮，回了東宮。

明明皇太女身邊有許多人簇擁著，我卻覺得她竟是孤身一人。

我看著她孤寂的背影，還是轉身回了偏殿。

17.

回去後，阿兄問我知不知道什麼叫喜歡。

「我知道呀，我喜歡阿兄，喜歡墨玉，喜歡崔公公，還」

我話還冇說完，阿兄就打斷我說：「好了，我問的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男女之間的喜歡？

喜歡還分男女之彆嗎？

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阿姐頗為無奈，歎了口氣告訴我說：「男女之間的喜歡，是愛慕之意，是你希望對方好，是希望能與他喜結連理。」

我還是冇懂，阿兄讓我早點睡。

18.

宮裡舉辦了圍獵。

我很高興，因為我也想騎一匹高大威武的馬兒。

十一聽說了後，給我牽來了一匹棗紅色的小馬:「聽瀾，你騎這個。」

「殿下，我能不能換一個呀？這匹馬太小了。」

以往十一對我都是有求必應的，可他這次直接拒絕了我:「不行，為了你的安全，你隻能騎這個。」

然後他自己拉了一匹比我這匹高兩個頭的馬走了。

我撇撇嘴，拉著馬兒不情願的走了。

「我以後再也不要理十一了！」

「趙聽瀾。」

我回頭一看，發現是六公主。

她騎著一匹很高大的馬兒，棗紅色的駿馬高大威猛，是她的颶風。

好吧，我很羨慕。

我正準備行禮，她搶先在我前麵一步說:「騎我的。」

說實話，我不太放心六公主，因為她之前騎馬摔斷了腿，很久都冇去昭華宮。

她的馬自然隨主人，是個烈的。

我怕我的腿也會摔斷。

她看出了我的不情願，直接翻身下馬，神情倨傲，隻是問我說：「敢不敢騎？」

「自然是敢騎的。」我不願服輸，翻身上馬，斬釘截鐵道。

「放心，摔不死你的。」

隨著六公主的這句話落下，馬兒立即跑動起來，我的耳朵裡全是風聲。

颶風跑起來跟不要命似得，眼瞅著就要撞上石頭，我拉著韁繩卻不管用，身後的六公主見狀也有些慌神，喊道：「颶風，停下！」

19.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颶風今日是怎麼回事。」六公主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身邊，飽含歉意地朝我道歉。

颶風一直不停下來，六公主為了讓它停下，也隨我一起摔了。

於是，六公主跟著我一起一瘸一拐地回到了營帳。

崔公公給我處理傷口的時候，我疼的齜牙咧嘴。

阿兄喝了口茶，還是冇壓下他心中的怒火，氣憤的說:「跟著六公主就冇好事，你下次不要再跟他在一起了。」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道：「阿兄，是我非要那匹馬的。」

阿兄見我還在替她說話，氣的茶杯都拿不穩了。

我小心翼翼的開口說:「那…我不跟她玩了？」

阿兄麵色緩和，拿杯子的手終於穩了下來。

皇夫殿下得知訊息後，也趕忙帶著上好的膏藥來看了我。

阿兄出去了，我趁他不在，很小聲的問皇夫殿下：「殿下，您覺得六公主是怎麼樣的人呢？」

皇夫殿下卻反問我說：「聽瀾覺得呢？你討厭她嗎？」

我想了想，六公主雖然做事有點不靠譜之外，但她人還是很好的。

是我在這皇宮之中為數不多的朋友。

於是，我搖了搖頭說：「我不討厭。」

皇夫看著我，目光一如既往溫和如春水，教導我說：「聽瀾，你且記住，你跟誰玩亦或是做事，都要問自己一遍，到底願不願意。如果願意的話，那便不懼一切地去做吧。」

20.

狩獵結束後，我得了一隻鹿。

是皇太女殿下給我的！

她說是她親自獵來送我的。

我雖然很喜歡這頭鹿，但還是擔憂著說:「殿下，可你身體不好，狩獵太危險了。」

皇太女殿下溫柔的笑了起來，她的眼裡好像有細碎的光:「無礙的，你喜歡便好。」

皇太女殿下既然都這麼說了，我也就放心的帶著小鹿離開。

可我走了幾步，總感覺好像忘了說什麼。

我敲了敲我的腦袋，啊！是邀請殿下去皇夫帳裡吃烤羊肉。

我又趕緊往回趕，卻冇看路，差點就要跟迎麵而來的皇太女殿下撞到了。

幸好。

我撥出一口氣，我這般壯實，若是把皇太女殿下撞到哪了就不好了。

我朝她微服一禮:「殿下，皇夫殿下說今夜會有烤全羊，問您去不去。」

皇太女殿下點了點頭，跟我一起回去了。

可我們剛到皇夫殿下所在的帳篷前，就聽到一道怒氣沖天的聲音:「朕告訴你，你若真要這麼做，那便是置你的母家還有皇太女於不顧！」

我還冇反應過來，就看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從我眼前一閃而過。

皇太女拉了我的衣袖，然後朝著她行禮說:「兒臣參見母皇。」

我這才反應過來，著急忙慌的朝著已經離開的皇帝行禮:「臣見過陛下。」

21.

在皇夫殿下那用完膳後，我還是忍不住開口問皇夫:「殿下今天你跟陛下是吵架了嗎？」

皇夫殿下告訴我說是。

我安慰殿下說:「殿下你不要傷心好不好？我爹爹一直告訴我，女人心中大多隻有事業，都是靠不住的。」

皇夫笑了，卻飽含苦澀:「我冇有傷心，我不會再為了她傷心的。」

「這麼多年，我早就看開了。」

22.

入秋之後，秋風凜冽，禦花園裡的樹都掉光了葉子。

皇夫殿下也病倒了。

我很擔心他，生怕殿下就此一病不起。

湯藥如流水一般的送進坤寧宮，可還是不見好轉。

原本隻是一場小風寒，可現在愈演愈烈，最後皇夫殿下真的一病不起，甚至咳出了血。

我哭著說不去昭華宮了，我要留下侍疾。

皇夫殿下不讓我留下:「聽瀾，聽話，快去上學。」

我拗著性子不去，皇夫虛弱地抬起手用手摸了摸我的頭說:「隻要聽瀾乖乖去上學，本宮的病就會好。」

我說真的嗎？如果是真的，那我願意每日都去昭華宮，就連每月的休沐我也不要了，我隻求殿下能夠好起來。